祁寒擇都楞住了。

此前，他正和弘宇、金洋他們會合，說好一起去圖書館找個座位，好好再覆習一下。

而容許也說好在那邊見面。

金洋走一路上還在喋喋不休，而且仿佛中了蠱一樣，提到的好多都不是學習，而都是些……

“地毯誰買的啊？”

“容許。”

“你們一起出門的時候，容許會等你嗎？”

“嗯。”

“你們都聊什麽話題？”

“什麽？”

“學校啊，考試啊，興趣愛好啊，你都知道嗎？”

“……”

祁寒擇知道容許喜歡穿深沈的黑色外套，但對內卻莫名其妙地喜歡將屋子裝飾成粉色，喜歡萌萌的小裝飾品，喜歡熱牛奶和煎魚。

他們住在一起，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太長，他不想回答，也有些不懂為什麽要這麽問。

“看來應該是知道不少了吧。未來呢？他問過‘赤土星’的事麽？”

“……問過。”

“真的？他要去赤土星生活？”

“他希望我留在中央城……”

祁寒擇頓住了，他望了眼金洋，越發覺得他這熱情四溢的語氣有哪裏不對。

“真的？”金洋聲調又擡高，“地點都替你選好了？那你在這邊和他一起居住，還有機會回故鄉嗎？”

“和誰……？”

“容許啊，不然呢？”

“畢業後，我們可能不會一起住了。”

金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自家老大。

“……他有自己的家。也在這邊。”祁寒擇還在老實補充，“合租是為了上學便利……”

“你傻啊，老大？”

“……”

“真是個傻子，是不是，弘宇？”

“啊？”

“算了，你們傻到一起去了。”金洋恨鐵不成鋼乘以2，“真看不出人家的心思？”

“我……”

“別‘我’了，是‘你們’。畢業以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不討論最重要的一環——結婚嗎？”

“……”

祁寒擇目瞪口呆。

金洋不愧是平時處理情報的，說話時而委婉得要命，時而又這麽直接，毫無心理準備容易一擊斃命。

“結婚？”他只能無意義地將這兩個音節又重覆了一次。

“你是Alpha，他是Omega啊。結婚怎麽了，不正常？”

“……”

“雖然容許可能有那麽一點點不正常，但我看你好像也不怎麽介意，家裏不是還有那麽多孩子嗎。”金洋擡起雙手墊在腦後，“什麽年代了，開放一點，生子又不能作為第一評判標準，是吧，老大？”

“……”

祁寒擇無法正常思考。

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是金洋提到的第二次“結婚”——

他才意識到之前那個“結婚”……說的也是他和……和容許。

和容許？

……

“老大，老大？”金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嘆了口氣，“算了，人傻了，沒救了，埋了吧。”

祁寒擇確實在恍惚。

他此前還一直糾纏於那些幫派、流竄犯的爭鬥中，突然獲得了中央星的援助、突然又被告知他可以休息下，來“維安”當交換生……

此番到來已如夢境。他都尚且不適應如此安穩的生活，結婚，就……

……從踏入征戰的那天開始，他就不知不覺中，早把個人感情拋在了後面。

他理解幸福，理解其他人談情說愛，卻好像從沒想過有一天他……也能如此。

“唉。難怪人家怎麽暗示你都沒反應，不過你是真的沒反應嗎？對容許也和對我們不一樣，對吧？”

“哪裏？”

“我作證，確實不一樣！”弘宇突然覆活，大喊起來，“那碗蝦就是證據——我一口都沒吃到！”

“……”

金洋故作深沈地一笑，仿佛在說——看，驗證了吧。

“我們是朋友。好朋友。”祁寒擇紅著臉，說得很慢，在找詞，“自然要多照顧些……”

“啊，就差把筷子送到嘴裏了，多好的朋友啊。”

“……”

祁寒擇再次呆楞了幾分。

他正巧走到這邊，一擡頭，發現前面林蔭路上還站著兩個人。

容許就在那邊。

而另一個人——他都沒怎麽關註過的人，就在容許對面，亦是當著他的面，猛地拉住了容許的手。

世間最巧，莫過於此種巧合。

祁寒擇的目光鎖定在了這人的後背上，站住不動了。

“別糾纏我，我們沒什麽關系。”

容許猛地將田春的手甩開，他甩得用力，將田春都帶得趔趄了下。

但他的表情是無助的、惶恐的，看上去有那麽幾分像是受驚嚇的小鹿，無辜地望著祁寒擇，甚至用手捂了下胸口。

“好了，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和朋友們要去圖書館了，再見，田春同學。”

說完，他馬上向著祁寒擇跑了過來，還直接不顧其他人目光挽住了祁寒擇的手臂。

他在祁寒擇耳畔低語了兩個字——“快走”。

走歸走，但是祁寒擇都走出了幾十米，依然無法平定之前心中的一股莫名湧起的沖動——

“……田春？”

“啊。你記得他？”容許這時已經將挽著的手放下，輕快笑著，“對呀。”

祁寒擇也謎一樣地感到了些許不快。

容許將手放下的這個動作也讓他感到些失落，好像公交車的扶手被輕快松開了一樣。

“他找你幹什麽？”

“嗯……誰知道呢，說想感謝上次的事。我們之間又沒什麽事可談，真是的。”

“……”

“哎呀，放心，連朋友都不是，哪有我們之間的友誼深厚，對吧。”容許向祁寒擇眨眨眼，露出個微笑，“快走，一會兒沒有座位了！”

容許的笑容一向是甜美的，一笑好像蜜糖都在酒渦裏化開了。

祁寒擇一向也喜歡看容許的笑，每次都能讓他稍感恍然……唯獨今天，他沒有。

這股莫名其妙、悵然若失的感覺徘徊在心裏，連那個“友誼”二字聽著都……有些突兀。

……

大考持續了兩天，終於告一段落。

考試後，整個守序分院都徘徊著咆哮聲，他們終於是不用和書山題海相伴了。

考完文化課，按照慣例，維安是會放假三天的。

這三天用來讓學生們回家休息，是非常珍貴的假期——尤其是這次的假期正好還趕上中央城的“公休日”，更是能預見一場盛景。

“‘公休日’？”

“嗯，一年一度。為了紀念昔日的休戰而舉行的活動，有游行、表演，還有好多人出街擺攤——就像大型游園節一樣，想去玩玩嗎？”

容許都這麽邀請了，祁寒擇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本就是從赤土星來的，這麽短的假期回不去故鄉，在這邊也沒什麽親戚，容許去哪裏，他陪著去就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跑，把弘宇他們也帶上吧，人多熱鬧。”

“嗯。”

祁寒擇如約，在公休日當天趕到了一區的主街上。

重大的活動都是在一區舉行的，此刻市政廳外的中央廣場上已經人滿為患，很多人盛裝出席，隨著游行隊伍一起移動。

藍天白雲，氣球飛升，場面一度非常壯觀。

而容許的出現也讓祁寒擇眼前一亮。

今天的容許換下了長外套，一反常態換了件潔白的短衛衣配半長的休閑褲，腰間還懸著相當萌的一個小貓挎包，同樣露著一對貓耳。

在一起生活這麽久，祁寒擇還是第一次看容許穿這麽明亮顏色的衣服，雖然是白，可配上他本身白凈的肌膚，更是白得亮眼。

“久等啦。”容許還在他眼前微微晃了下漂亮的雜花色貓耳，微揚起頭，“換了身符合節日的休閑裝扮，好看嗎？”

“……”

“怎麽，不好看？”

“好……好看。”祁寒擇是找不到什麽詞來形容，“非常……好看。”

說完他自己也臉紅了下，為自己的詞窮。

套著潔白衛衣的容許更具種清純的氣質，好像純潔無瑕的鄰家小弟弟一樣。

他下意識伸手替他擋開湧過來的人群，生怕其他人撞到容許。

“嗯，那你要跟好我，今天人多，別走丟了。”容許還渾然不知一般，繼續甜甜一笑，“難得放假，今天一定去好好玩，玩個痛快！”

林乘、弘宇還有金洋他們在游園街的西端等著，看到他們過來，紛紛都感到一楞。

“哇，容哥你怎麽穿成……穿成……你不是說這樣像小學生嗎！”

林乘都震驚了，這句話他只敢第一時間將容許拉住的時候偷偷說。

自他和容許相識以來，容許就沒穿過這種淺色系的服裝啊！他以前不是還吐槽過，說這種衣服打扮起來太乖了，像是沒長大的學生嗎！

那是當然，“富人街”的一把手，喝酒出牌打架都能浪得飛起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

不過此刻他可是不敢再說了，因為容許相當意味深長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看起來乖嗎？”

“乖……乖得不得了。”

“那就好。你也小心點，人多的地方啊——”容許拖了個長音，卻說著和甜美外表半點都不相符的話，“——最適合暗殺了。兇手是誰一時都不好找呢，是吧。”

“哈，哈。”

林乘幹笑兩聲，馬上非常情願地將嘴閉上。

金洋只是向他們這邊一笑，相當心領神會。

“咱們就沿著這條街邊走邊玩吧？好多項目呢，看你們都喜歡什麽，不要客氣，我請客！”

“真的？容哥這麽好嗎，我們老大認識你簡直是太棒了！”

金洋說著還推了下旁邊的弘宇，弘宇忙不疊點點頭。

——他是雲裏霧裏啊，反正能跟著混吃混喝，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是自然。”

容許喜笑顏開，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他全程拉著祁寒擇，一會兒去賣小飾品的攤子上看看，一會兒又跑去賣棉花糖的車前湊湊熱鬧。

展出上有許多新奇的小游戲，眼前這個就將容許吸引住了。

那是個類似射飛鏢的游戲，擊中的分數越高，能換取的獎品越好——但是不能靠扔飛鏢來換取，而是要靠扔……

鉛筆、橡皮、石子，這些更小的東西。

換句話說，扔越小的東西越有挑戰性，額外加分越高。

“怎麽樣，你們要嘗試下嗎？”店鋪老板笑容可掬，“是‘維安’的學生嗎，這點不在話下吧？”

祁寒擇衣領上還帶著校徽，所以被一眼認了出來。

“怎麽辦呢，我好像不怎麽擅長。”容許望著獎品，微微嘆了口氣。

“……有你喜歡的？”

祁寒擇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一楞。

他看到了一只中號的三花貓玩偶，毛毛絨絨，水汪汪的眼，難怪容許一直在看那個方向。

……祁寒擇不禁也微微露出絲笑意。

……確實和容許有點像。

“沒事，一只玩偶而已，在商店也能買到，我就不嘗試了……”

“喜歡的話，我摘給你。”

“嗯？”

祁寒擇沒回應，但走上了前方。

他運用力度相當自然，哪怕是一顆小小的石子在他手中都能爆發出活力，一次又一次正中靶心。

六輪，正好直接湊夠積分，換取那只可愛的小三花貓玩偶。

周邊的人發出不住的驚嘆，基本都是“好厲害！”“怎麽做到的？”“長大以後我也要像哥哥一樣……哥哥教我兩招吧！”

“這是我的‘哥哥’，不是你們的，小朋友們，別纏著啦。”容許抱著心愛的小三花貓玩偶，內心甜蜜，嘴上不說，還將玩偶拿起來氣了氣這些孩子，“去找找看誰能送你們，快去！”

“‘維安’的人確實是厲害啊！大開眼界。你就是那個‘交換生’嗎？”店主大叔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這兩人，“哦”了一聲。

“原來是在約會，額外送你們些東西，將來的秩序官情侶們，辛苦了！”

“我們……”

容許從旁邊輕輕掐祁寒擇一把，讓他閉嘴。

他倒是開心地接過了另一只小三花貓吊墜，謝過大叔——多好的額外小禮物，不要白不要！

“送給你，掛著，別摘下來。”

容許不分由說，直接將吊墜掛到了祁寒擇的手機上。

小三花貓吊墜像個小門神，替他守在祁寒擇身邊了，真不錯。

“我們……被當成……”

“有什麽不好嗎？”容許自然地反問了句。

“……”

“啊，我的意思是說，這樣還能多得個禮物，有什麽不好呀。”容許再次眨了下眼，“當然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不等祁寒擇答話，他就眼前再次一亮，喊著“看那邊！”就先沖出去了。

“……”

祁寒擇臉上的溫度尚未散去，盯著容許的背影。

朋友。聽起來還是這麽突兀。

這是他先開口說的……但卻已經是第二次，感覺到如此悵然若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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