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音音氣了一中午，她一想起夏母那張盛氣淩人的臉就忍不住，啊，怎麽會有這麽強硬又無理取鬧的大人，簡直了。

夏母從季音音公司走出來之後，就給兒子打了電話，夏正浩前腳剛回到屋，後腳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送我回家。”夏母一聲命令。

夏正浩疑惑，問母親：“你在哪兒呢？”

夏母看著說了個地址，讓夏正浩瞬時也火大起來：“媽，你跑那去幹什麽？”又一想到今天早上母親說的“立刻分手”，她不會是去找音音了吧。

壞了，夏正浩從屋內沖了出去，他快速地開車到了季音音公司樓下，果不其然，在季音音公司樓下看到了戴著墨鏡站在公司前門顯眼地方的母親。

夏正浩匆忙趕了過去，他將母親拉過一邊，失控般的斥責道：“媽，您幹什麽呢？還嫌不夠亂啊。”

夏母看著兒子那副緊張的樣子，瞪了他一臉，她沒搭理，直接拉開了車門坐在了後座，夏正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跟著上了車。

一上車，夏正浩並不發動車子，他轉身看著母親，打算認真地跟她談判：“媽，你說說，我怎麽樣您才能滿意。”

他的聲音裏已經沒有了耐心，他不允許別人隨意插手自己的人生，更不喜歡季音音這樣隨便受到別人的打擾，即便那個人是他最親的家人。

“先回家再說。”夏母悠悠地說道。

夏正浩克制著胸中的怒氣，啟動車子的瞬間也比平時兇猛了許多，利落幹練的噠噠聲將原本心煩的夏母震得腦袋疼。

她摘下了墨鏡，看著兒子的後腦勺說：“你慢點，不知道還以為我是你的敵人呢。”

夏正浩藏著怨氣，一路上都不怎麽說話，他開得飛快，窗外景物嗖嗖略過，抓不住一點影子。

夏母試圖從夏正浩沈默的背影中找到答案，她思忖著要是直接跟夏正浩說，他一定會鬧得翻了天，還不如說謊搪塞過去。

“呲”的一聲，那是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夏正浩猛踩了剎車，他越想越不對勁，於是轉過頭來看著夏母：“媽，你剛才跟音音說了什麽？”

夏母翻了個白眼，她將披肩往上拽了拽，雲淡風輕地說道：“我能說什麽呢，只不過替你跟季音音分手罷了。”

“分手？！”夏正浩瞪大了眼珠子，他簡直快要被母親氣笑了。

夏母看向其他方向，她也害怕兒子失控承受不了，看兒子那目瞪口呆的樣子，接著又安慰了他幾句：“哎呀，沒什麽大不了，不就是分手嗎，好女孩多著呢。”

夏正浩此時感覺母親就是堵在他眼前巨厚的銅墻鐵壁，他越不過去也鑿不爛“，只能選擇繞道走。

“媽，您也別給我添堵了，你該幹嘛幹嘛吧。”這一圈他算是鬧明白了，不就是還是舊社會包辦婚姻那一套嗎，門當戶對是真，利益交換是真，只有感情是蒼白虛假的。

一想到這裏，夏正浩也就不願跟母親生氣了，他下車打開了後座車門，將母親從車上請了下來，又隨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並快速地將母親塞了進去，對司機說了地址，自己開著車朝另一個反向走去。

夏母沒想到兒子把自己給請了下來，這麽有失顏面還是頭一次，她對著急馳而出的兒子喊道：“餵，夏正浩，你這個兔崽子，你給我等著！”另一邊開著車疾馳而去的夏正浩早就沒了身影。

夏正浩又折了回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對季音音說出自己的心裏話，要不是母親這一鬧，他興許還沒有意識到他竟然這樣在乎她，他快速將車開到了季音音公司樓下，從下午三點一直等到季音音下班。

夏正浩不停地給季音音打電話，但季音音那邊始終沒有人接應。

六點鐘，上班族們紛紛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寫字樓裏走出來，夏正浩從魚貫而出的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了皺著眉頭的季音音。

季音音一看是夏正浩，立即繞道走。

“音音，你聽我說。”夏正浩不知道母親到底說了什麽，他只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挽回。

“沒什麽好說的，我今天心情不好，先回家了。”季音音一句話將該說的都說完了，她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

夏正浩走過去拉住了音音，他奮力解釋：“音音，我真的沒有要跟你分手。”

季音音一聽分手這兩字心裏一下就又毛了，這夏正浩怎麽跟缺心眼似的，他媽說分手就分手啊，他怎麽也不問問自己心裏怎麽想得。

她推開夏正浩，並不想跟他說話：“你起開。”

夏正浩見季音音怒著臉，他決定換種方式，也是第一次對季音音撒嬌：“音音，我們去吃好吃的。”

“我吃不下。”

季音音朝左走，夏正浩堵在左邊，季音音朝右，夏正浩躲在右邊，連平日裏認識夏正浩的保安大哥也為鬥氣的兩人感到好笑。

夏正浩再次提議：“那我們去看電影吧。”

“沒心情。”

“那你想幹什麽？”

“回家。”

“那我送你。”

“不用，謝謝。”

說著季音音就拽著包，從夏正浩身邊越過，她現在思緒混亂，想不出以何種心情面對夏正浩，只好先溜回家再說。

夏正浩站定，他對季音音說：“你上車吧，我送你。”

語氣堅定，不容季音音質疑，季音音還是執意要走，卻被夏正浩一把抓過，幾乎是拖拽著朝車的方向走去。

季音音更難堪了，在公司門口這樣小吵小鬧的，被人看見了多不好，她甩開了夏正浩的手，不耐煩地說：“好，我跟你走。”

一上車，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季音音想了片刻，她一直拽著包帶，看著前方黑色的儲物箱，忽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奈感，那是人極度生氣之後的疲憊，那疲憊讓季音音一瞬間繳械投降，覺得夏母說的對。

季音音緊張地眨著眼睛，不敢看夏正浩：“我覺得你媽媽說的對，我們是時候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夏正浩急了，他攔住季音音：“考慮什麽，我們不挺好的嗎？”

季音音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

夏正浩心裏一沈，他眼眸深陷，生怕季音音就此走掉。

“你愛我嗎？”夏正浩忽然很正經地問季音音。

季音音擡頭看了一眼夏正浩，她渾身充滿著對抗的無力，她當然愛他，可她並不想把愛情作為鬥爭的武器，如果是這樣，她寧願選擇退出。

夏正浩心底閃過一絲失望，他沒有聽到那個理想的答案，他看著季音音開了車門，下了車，看著季音音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

季音音失魂落魄地走到地鐵站，她感到整個人無比地重，心臟在下沈，周圍人群變成模糊的光斑，黑色的像影子一般纏著她，讓她喘不過氣。

她害怕夏母的預言都是對的，她也害怕這都是一時的幸福。

生活已經讓她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她愛他，然後呢。

季音音想哭，可又怎麽也哭不出來，她只好麻木地刷地鐵卡、進站，疲憊地混入人群中。

她倚在門邊想事情，手機卻不停的震動著，季音音還以為是夏正浩，心煩地不知道怎麽辦，沒想到是母親。

季母住的房子跟季父單位家屬院離得不遠，所以有什麽風吹草動，她也能聽得見，那天去超市閑的無聊聽人家說了那麽一嘴，就聽出來事了。

季音音接起了電話，季母劈頭蓋臉的一通訓：“你這個沒良心的，是不是去看那個狗東西去了？”

季音音正心情不好呢，又從母親嘴裏聽出那句“狗東西，”這更讓她心煩意亂了。

季音音琢磨著，在母親的心裏，原來那個人是狗東西一樣的存在啊，她嗯了一聲，想仔細聽聽母親說了什麽。

“我跟你說，你要是再去看他，我跟你斷絕母女關系。”

季音音無奈，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了：“媽，我爸快死了。”

季母的心裏咯噔一下，季音音的聲音淡淡的，沈了下去，不像是在說謊，她的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落在灰色的被人踐踏的地上。

季母也落下了淚，但不一會兒她迅速擦掉了眼角的淚，對那邊無聲的季音音吼道：“死了更好。”

季音音沒有反駁母親，她只是有些累，她知道母親那種好勝的性格，一輩子要強卻栽到了父親手裏，這算不是一段折磨人的愛戀。

也許她跟夏正浩也是這樣不被祝福的一對呢，她忽然沒有力氣去對抗夏正浩的母親，只覺得很是荒唐。

良久，她聽見母親那邊不說話，於是問道：“媽，你說真正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季母楞了一下，她摸著電話線笑了，把季父的荒唐事拋在了腦後，甚至也忘了他快要死的事實，聽著女兒難得的發問，知道音音遇到了自己的麻煩。

“真正的愛情啊，是個鬼。”

季音音笑了，她聽見母親說：“我反正只聽過，沒見過，你可要好好把握 ，不要後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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