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奶奶出院，季音音也趕過去接奶奶，經過這一番折騰之後，奶奶的精氣神明顯弱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乏力無神。

她趕到病房的時候，夏母和夏禾在，夏父因為公司繁忙脫不開身，沒來，夏正浩扶著奶奶，季音音過去搭了把手，兩人扶著奶奶下了床。

夏母看了一眼搭手的季音音，沒說話，但從包裏拿出卡遞給夏禾：“你去交費吧。”

夏正浩頭也沒擡，他彎下腰幫奶奶穿鞋，背對著夏母說：“我已經交過了。”

夏禾看著夏正浩笨拙的樣子，哼了一聲，將包放在了一邊，彎下了腰斥責夏正浩：“你們這些孩子啊，什麽都不懂還說都會，你看這穿鞋都穿不上吧。”

奶奶神情木然，以前兇起她這個閨女來那是不在話下，現在夏禾這樣一通搶白，奶奶連訓斥的心情也沒有。

夏禾立即蹲下來搶過夏正浩手裏的鞋子，蹲下的那一瞬間，又對夏正浩使眼色，讓他不要在奶奶跟前跟夏母鬧。

夏奶奶眼神茫然，又看了看在病房周圍，她好像是在找著什麽東西，季音音攙著她，循著她的眼神看過去，落在了床角的拐杖處。

夏奶奶伸手：“把我的，”還沒說話，季音音就從墻角將拐杖遞給了奶奶，奶奶會心一笑，卻只是淡淡的。

幾人將奶奶扶上了夏正浩的車，夏母說：“媽，這幾天您住在我家裏吧，我也好照顧您。”

奶奶仰躺在後座，沒理坐在副駕探身過來說話的夏母，夏母繼續說著：“媽，浩浩這段時間還要上班，您就讓我盡盡孝心吧。”

見奶奶不應，夏母又轉向了季音音，客氣地說道：“音音啊，今天剛好周五，大家又都在，一起吃個飯再回家吧。”

季音音本想推辭，可是夏母一再堅持，她也就不好再拒絕了。

夏母對夏正浩說：“去亦莊。”

夏正浩開著車，到了岔路口時，他嘆了口氣，打了一把方向盤，去了亦莊的別墅。

車子開到了亦莊別墅區，季音音從後方望去，褐色的柵欄門悠悠地開了，緊接著就是鋪滿的綠色，那是她以前沒怎麽見過的植物，似是冬青但又不是，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眼前。

到了夏家的那座小房子，季音音抻了抻自己的衣角，又探身將奶奶攙著，扶下了車。

季音音站在她家門口張望，心中有一種秒鐘的呆滯和不安，這是夏正浩的家嗎？尖角的屋頂遠遠的突兀起來，在夕陽的照耀下染上一層溫暖的波光，讓季音音覺得眼前的屋子似是夢幻的海洋。

一進屋，夏母換了一件碧色絲綢披肩，搭在肩上，頗有一種待客的莊重，夏母吩咐保姆騰出一樓一間小臥室，方便給夏奶奶住著，又吩咐保姆做了一桌子的菜款待季音音。

季音音這第一次到夏正浩的家，以前她也沒聽夏正浩說過，只以為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現在這樣大這樣空的房子倘在她眼前，她心裏有的不是驚喜，而是害怕。

一進客廳，她擡眼望去，那屋頂高懸錯綜覆雜的繁妙花紋讓她錯愕，整個別墅又精致又俗氣，卻又俗得恰到好處。

夏正浩走過去拉著季音音的手，他略帶抱歉地說：“音音，本來說想正式地邀請你來呢。”

季音音莞爾一笑：“沒事，你不也是突然去我們家的嗎。”

傭人很快地將奶奶的房間布置好了，奶奶表情黯然，並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拄著拐杖進了自己的屋子，她累了，迫切地想要休息。

夏正浩跟在奶奶身後，小心地護著她，他看著奶奶合衣睡在屋裏，又將薄被蓋在她身上，之後便輕輕地帶上了門，免得屋外吵鬧打擾到奶奶。

季音音捏著包站在一邊，她有些局促，待夏母和夏禾都坐下了，她這才坐在沙發的一個小角邊。

夏母端正了身子，將披肩的角往上捏了捏，神色放松坦然，並沒有看季音音，低頭用手彈了彈黑色褲子上的小塵埃，問道：“音音，你家是哪兒的啊？”

季音音維持著她那副客氣的微笑，回答夏母：“我是C市人。”

夏禾拿了個抱枕，懶洋洋地起身，給杯子裏倒了杯茶，聽夏母盤問季音音。

“哦，離這兒也不遠。”夏母輕輕點頭，她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不一會兒，保姆過來對夏母說：“太太，飯好了。”

夏母結束了寒暄的時刻，她起身，猛地拍手，眼裏冰冷地對季音音說：“來，過來吃飯吧。”

夏正浩看著母親和季音音相安無事，他那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跟著幾人去了餐桌吃飯，夏母坐在主位，夏禾坐在右側，夏正浩坐在她對面，季音音挨著他坐著。

夏母笑得委婉，對季音音說：“快吃吧，音音。”

夏家一家人吃飯就是吃飯，也並不怎麽說話，全是刀叉碗碟碰撞的聲音，季音音看著那精美光潔的盤子，心裏也一陣驚訝，拿起筷子也有些手抖。

這家人的氣勢也太足了，她這個小城市出身的女孩目前還接不住這麽正式又大的場面。

夏母吃飯又輕又慢，夏禾在嫂子家裏也沒吃多少，夏正浩也不太能吃得下，一桌子菜幾乎沒怎麽吃，幾人就都放下筷子。

吃過飯後，夏母提著氣，她從阿姨手裏接過紙巾擦嘴，屋內四處封閉，客廳對面是一扇綠色的玻璃窗，希希弱弱地照到屋內來，夏母倚在客廳白色絨毛鋪墊的靠墊上，瞇眼看著季音音。

季音音只是楞，她在夏正浩面前的那份自在也全都不見，只剩呆呆的笑了。過了一會兒，夏母對季音音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季音音一楞，看著夏母起身朝著二樓臥房走去，她的手拂過棕色雕花樓梯，踩著紅棕色的方格地毯上了樓。

季音音看了看夏正浩，用眼神問他：“這怎麽回事？”

夏正浩給了季音音一個放心的眼神，他以為母親是要給季音音的見面禮，便拍拍季音音的手，讓季音音放心地跟著去。

季音音跟在夏母身後上了樓，夏禾疑惑，什麽事還得必須藏著掖著，真是沒勁，她拿起沙發上的包，瞥了一眼下夏正浩：“我先走了啊。”

夏正浩說了聲好，看著姑姑氣鼓鼓地出了門。

夏母進了樓上的書房，緩緩地坐在書房的座椅上，季音音也跟著進了，她探頭看去，夏母坐在椅邊，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方形盒子。

“音音，給你的禮物。”夏母面無慍色，只得淡淡地說著。

季音音看著那絨面方盒，透著一種高貴，她心下一驚，也不敢打開，又將盒子遞了回去：“阿姨，這，我不能要。”

夏母將盒子往季音音身邊推進：“先打開看看。”

季音音也無法，只好打開盒子，一串閃亮的珠寶映在眼前，晃花了她的眼。

夏母看著季音音的表情，對她這種女孩，她自有一種把握，看著清高不食煙火，可當燦爛高貴的東西擺在面前時，是會露出馬腳的。

那一亮，讓季音音目眩，可她仍沒什麽動靜。

夏母說道：“我看你面相不錯，不是那些壞孩子，所以允許你進這個家。”

這一席話有些重，壓在季音音心頭，她楞楞的，倒是從來沒有什麽進不進夏正浩家門的想法，她一直以為夏正浩只是普通人家，根本沒往他背後那層想。

“阿姨，這我真不能要。”

季音音朝後退了退，推辭著。這一天的一切讓她不知所措，那紅的地毯，綠的玻璃窗，還有這閃亮的鉆石，一點點襯在她心裏，沈甸甸的。

夏母看著季音音這樣，冷冷地笑了，她又從抽屜裏拿出兩張紙，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讓季音音緊張。

“當然，進我們的家門可不是那樣簡單，我知道你家裏是不太好，所以，這也是人之常情。”

季音音身子微微顫抖，她走上前看了看拿起了文件，那白紙上寫的是：“季音音與夏正浩婚前協議。”

季音音手裏一顫，那紙張落了下來，這一連串的事情快速直接，她未來幾十年的人生都昭然若揭。

夏母輕蔑一笑，那一笑讓季音音心裏窩起一團火，誰說她要跟夏正浩結婚了？

季音音臉上連假裝的微笑也沒有了，只是簡單地往後退了退：“阿姨，沒事的話我先下去了。”

季音音從夏母房間走了出來，她失魂地下了樓，坐在客廳的夏正浩看著季音音下來了，臉上洋溢著笑容去迎接季音音。

“過來。”他沖著季音音寵溺的笑著。

季音音神情淡漠，她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對夏正浩說：“我先走了。”

夏正浩被季音音難堪的臉色嚇到了，他一臉困惑地去拉季音音：“音音，你怎麽了？”季音音甩開夏正浩，推掉他的手說：“沒事，我先回去了。”

隨後夏母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看著要追出去的夏正浩說：“站住。”

夏正浩瞪著母親：“媽，你到底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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