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音音躲在茶水間裏陷入了沈思，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躲開，她才是夏正浩的正牌女友啊，可那一刻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會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甚至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夏正浩那張痛苦的臉擺在她面前，始終在她腦海揮之不去，昨天是慌亂，現在倒有些生氣了，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也不見他打電話。

咖啡一滴滴地滴落，蔓延至桌面了，入神的季音音沒覺察身後的莫莉。

“咖啡不要錢哦。”莫莉站在季音音身後，指著那溢出來的咖啡說道。

季音音大吃一驚，慌亂中按著暫停鍵，這才沒繼續浪費咖啡，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拿了下來，卻不小心手一抖，咖啡往空中一拋，準確地撒著了莫莉的黑色包臀裙上。

季音音的腦袋上瞬間罩上了一團烏雲，她手忙腳亂地從旁邊抽出了一沓紙不停擦拭著莫莉的裙子。

“對不起對不起。”她趕緊道歉，一擡頭卻發現莫莉正壓著怒火。

季音音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張委屈的臉擰在了一起，她快要被自己蠢哭了，這可要怎麽辦啊，這條裙子夠得上她半個月工資了。

莫莉厲聲拿掉季音音的手：“起開。”

季音音乖乖讓開，她接過莫莉的杯子說：“莫經理，我給你倒吧。”

莫莉鼻子都快氣歪了，剛買的新裙子被毛手毛腳的季音音給弄臟了，真是晦氣，她撩了撩頭發對小心翼翼的季音音說：“五分鐘之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季音音懊惱地扶額，這一大早就踢著老虎屁股，看來今天一天她都不會好過了。

她回到了工位上，將毫無動靜的手機翻來覆去，夏正浩依然沒有打來電話，也沒有一條短信，怎麽回事？難道他真的選擇了前女友，這麽快就離她而去了？

五分鐘到了，心亂如麻的季音音敲響了莫莉的辦公室，她推門而入，看到莫莉已經換了一條黑色西褲。

季音音暗自讚嘆，不愧是莫莉，連褲子也有Plan B：“莫經理，你找我啊？”

莫莉聽見季音音的綿羊音，略帶傲慢地說道：“怎麽沒昨天的氣勢了。”

季音音一陣慚愧：“不好意思，莫經理。”

又看著莫莉換下的裙子，她走過去拿過裙子說：“莫經理，裙子幹洗好之後我會送過來的，不好意思。”

莫莉冷哼了一聲，她將文件扔在了桌上，指揮著季音音說道：“看看吧。”

季音音疑惑：“什麽？”

難道是勸退書嗎，季音音慌亂地接過文件，翻開來看，是天語和田園關於之後合作簽訂的協議，最後一行赫然寫著“自2018年9月1日起，天語方產品的宣傳方案由田園來負責。”

這是怎麽一回事？那天明明何總氣鼓鼓地來質問她，並明確表示了會徹底地調查此事，怎麽能就這麽算了呢？

莫莉看著驚訝的季音音，她站起來雙手撐住桌面：“這是你在職場上的第一課，在商場上利益大於一切。”

季音音不解的情緒溢於言表，這樣是非不分的做事真的能得到他們所謂的利益，更何況他們這樣會得到什麽樣的利益她不管，可是她不能為此違背她做人的原則啊。

“莫經理，這樣在業內、也落不到什麽好名聲吧。”

莫莉沒將季音音的話放在心上，她繼續說道：“這件事情我跟何總已經溝通過了，這個策劃方案也不是你們獨創，素人拍攝有很多手機廣告都已經做過了，唯一相同的，就是你那句廣告文案，可是，我相信你入職天語，也不會連一句宣傳方案都不貢獻吧。””

季音音手捏成拳頭，她不相信堂堂一個國際知名公司，做事竟然這樣荒唐，她越發生氣了：“你們這是作弊。”

莫莉低估了季音音的死腦筋，她沒想到季音音會這樣公然地反抗她，作為經理，能對手下的人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是仁至義盡，現在還輪到這個職場小白兔來指責她該怎麽做。

“不要忘了你自己在什麽位置上，季音音。”

季音音一肚子的火無處發作，是，她是什麽也不懂的職場新人，如果變得世故圓滑是所謂的成長，那她寧可不要這樣的成長，她只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莫經理，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這樣做。”

莫莉已經被固執的季音音搞得不耐煩了，何況她已經跟何總達成了協議，合作雙方都相安無事了，這季音音一個閑人瞎操什麽心。

她沖還有話要說的季音音擺擺手：“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想再從你的嘴裏聽到抄襲、不公這種話語，要是你不服氣，或者不認可，明天就不必來上班了。”

季音音打住了，想說的話噎在了嗓子裏，怎麽也說不出來，莫莉那張討厭的臉還掛在她面前，怎麽辦，她要沖動地辭職嗎，為了在別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的狗屁原則。

她灰溜溜地走出了莫莉的辦公室，竟覺得異常的疲憊，連走到工位的力氣也沒有了，周圍同事忙著覆印，寫報告，尖銳的電話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各司其職，可是沒有人告訴她到底應該怎麽做？

是就這樣算了嗎？還是毅然去爭取自己的權利，又或者說，是毅然去爭取夏正浩的權利？

她忽然不知道了，在這間高度快速封閉的辦公室裏，有一種壓抑的氣息令她胸口悶得慌。

思緒再三，季音音還是決定打電話問問何總。

何總的電話終於通了，季音音放慢了呼吸：“何總，之前宣傳片的事情您不要求天語道歉嗎？”

何總呵呵笑著，她就像不記得這回事一樣：“啊，音音啊，這件事情我已經和天語達成共識了，這都是誤會一場，沒事了，你就別擔心了。”

“沒事了？”季音音想起何總因為發怒而漲得通紅的眼神，這下卻沒事了。

難道他們辛辛苦苦做的方案就這樣被別人拿去嗎，連一聲招呼也沒有，甚至連一句感謝的話也沒有，就是這麽理所應當的事嗎？

何總顯然不想跟季音音說下去，她倉促地說了句“沒事。”就掛了。

季音音看著手機上赫然寫著的何總，耳畔還回響著她那句沒事，真的沒事了嗎，要是夏正浩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可這個時候偏偏他們鬧了別扭，她連關心他都需要他給一個理由。

她回到了工位，手機嗡嗡的響起，季音音以為是夏正浩，沒想到竟然是母親。

季音音接起，臉上立刻表露出了煩躁：“媽，怎麽了？”

季母此時剛剛得空歇息，她找了個僻靜地趁無事跟女兒打電話。

“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季音音拿著手機，走到了辦公室外的樓梯邊，她聽見那邊有嘈雜的聲響，好像是在室外，現在這大熱天的，她一人在室外幹什麽呢？

季母繼續問道：“你最近好嗎？”

“挺好的。”

季母也不知道問些什麽，工作上她又幫不了女兒，只能說著一些閑話：“要好好吃飯啊，不要天熱不吃飯。”

季音音對母親的這些關心早就習以為常，她甚至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好了，我知道了。”

季母仍然絮絮叨叨：“夏天別穿著裙子吹空調，對身體不好，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不註意。”

“媽，知道啦。”季音音看了看表，她也不能再外面待太長時間，只好催促著季母：“媽，我上班去了，先不說了啊。”

季音音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工位上，將手機扣在了桌上，就吧嗒吧嗒地敲著鍵盤繼續工作。

正工作期間，她忽然聽到了一陣細微但又兇狠的吆喝聲，季音音瞅了瞅周圍，也沒人放什麽電影之類的，又檢查了一遍電腦工具欄，發現後臺也沒打開什麽視頻。

她拿起了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母親通話的那個界面，原來是沒有掛電話啊。

可難不成？那聲音是電話裏傳來的，季音音又將手機貼近了耳邊，聽到那邊一位粗重的男聲在呵斥著：“我早都跟你說了，貨不是那樣擺的。”

季母小心翼翼地答應著：“經理，我知道了。”

季音音胸口悶得更厲害了，她聽到那男人說道：“腿腳都不利索還來上班，也不知道這大媽怎麽想的。”

這番話久久地回蕩在她耳邊，眉心幾乎是扭在了一起，她雙手握拳，狠狠地垂著桌面，她恨不得立刻回到母親身邊，將那男人的嘴臉撕爛。

季母將貨整理完畢，氣喘籲籲地站在一旁休息，超市裏人來人往，廣播裏放著今日打折的蔬菜水果，她看著走過去的一家三口發呆，心裏越發地懷念幸福的往昔了。

剛才電話裏聽音音的聲音似乎不太高興，肯定在那邊受了委屈也不肯說，哎這孩子什麽都憋在心裏，季母嘆了一口氣，聽著經理的數落繼續工作了。

季音音掛斷了電話，她的胸口似是壓著千金石般那樣沈重，在這之前，就是剛從莫莉辦公室走出來的那剎那，她還想繼續和莫莉理論一番，哪怕是辭職也在所不惜，哪怕是辭職也是捍衛自己的尊嚴，夏正浩的尊嚴，身為創作者的尊嚴。可是當她聽到母親被那樣羞辱之後，她的心忽然就像石頭那般堅硬了，只有她站在莫莉那個位置，才有權力決定怎麽做，這樣想著，她握緊了拳頭，決定更加努力。

也許那些天真的堅持並不重要，只有更好地前進才能更好地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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