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閑聊之後，季音音打了輛車準備回家，臨走的時候，她趁夏正浩不備，掃了支付寶付了薯片的錢。

車很快就來了，季音音將衣服遞還給夏正浩，卻被夏正浩拒絕了。

“你披著吧，一會風涼。”

尤其是大晚上她穿得這麽露骨，容易有危險。

季音音沒有拒絕，出了店她將夏正浩的長袖在胸前系了個結，披在了身上，夜晚夏正浩的身影顯得挺拔偉岸，周圍灑下零落的樹影，樹葉微微響動，季音音就這樣上了車。

“餵。”夏正浩停頓了一會，他琢磨著接下來說的話是否太過越界。

“怎麽了？”季音音握著車門，鉆進了車後座，前方的師傅等得不耐煩，問道：“走不走？”

“到了家說一聲。”夏正浩指了指微信。

季音音“嗯”了一聲，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氣裏，像遠處星光閃爍般點在她心上，兩人揮手告別之後，車子“嗖”的一聲開出了老遠。

季音音窩在後座，車窗開了微小的縫隙，夏夜晚風呼呼掠過，吹起她蓬松的頭發，她細細琢磨著那句話，眼神怔怔地望著飛速掠過的建築，逐漸形成黑色的影子，蛻變成一團捉不住的迷霧。

“應該只是一句尋常的關心吧。”可她越是這樣口是心非，心裏就越兀自漾起甜蜜的水花。

沒到家呢，林樂就打來電話訓斥：“你說說你，我好不容易給你搞得相親對象，你就這麽給搞黃了？”

季音音沒說話，聽著那邊還是嘈雜的背景，知道林樂還沒回去，她跟林樂賠著不是：“我這不是怕我配上人家嗎？”

“你得啊，我給你說，我是真在乎你，才給你介紹這鉆石王老五，我這哥們看著花心，實際上是真好男人，你別不當回事啊。”

“你的好意我知道，人我都見了。”

林樂嘆了一口氣，知道這音音就是一個倔脾氣，誰也勸不動，也不再多說了。

“好吧，好吧，你呀，就是太悶了。”

季音音掛了電話，聽著那邊林樂一副我拗不過你的樣子，她心裏既感激又無奈。

高中時候，季音音家出了醜聞，學校裏幾乎人盡皆知，原本默默無聞的季音音一時在學校變得赫赫有名，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背後指點。

“看，你看，就是她。”

班裏的同學全都躲著她，原本性格冷淡的季音音也因此變得更孤僻了，只有林樂，願意跟她玩。

一次體育課上，體育老師分派三人綁腿跑，其他人都自行組隊，林樂和季音音還差一人，誰也不願意來跟季音音一組，最終在老師的幫助下，班裏的高個女生才過來加入她們。

季音音當時個頭不高，她站在中間，嬌小虛弱跑得不快，她們很快被其他組趕超，等到終點的時候，高個女生氣不過，背著眾人狠狠地踩了她一腳，她重重地栽在了塑膠跑道上。

季音音強忍著痛，還要被高個女子囂張著指責：“要是我像你這麽廢物，早就去死了。”

她沒有反駁，艱難地起身捂著流血的膝蓋，執拗地走完了全程。

後來聽說，林樂叫人把高個女生打了一頓，再後來，所有人見了季音音都敬畏三分，繞道走。

她當然曉得這些都是為什麽，林樂在她心裏一直都是大姐大的存在，她受了委屈，由林樂出馬幫她擺平，她現在看起來沈悶無聊，有林樂幫她物色對象。

她自然知道林樂是好意，可是不代表她喜歡林樂的解決方式。

所以才會對林樂既感激又無奈吧，感激的是，林樂這麽多年仍然關心著自己，無奈的是，季音音自有她對抗世界的方式。

周一上班，季音音剛坐在工位上，就看到何總和夏正浩兩人從會議室走了出來。

何總依舊笑呵呵地，對他們說道：“下午品牌合作方的公關要來對接視頻拍攝的流程，音音你和夏導準備一下資料。”

季音音點了點頭，她看了眼夏正浩，他的眼神又切換到了冰冷嚴肅的工作狀態，似乎那天夜晚的交談不存在一般。

她將之前準備的資料遞給夏正浩：“夏導，這是這次拍攝需要的腳本，您看一下哪裏還有問題。”

“好。”

夏正浩將凳子往季音音這邊挪了挪，他靠近季音音，說道：“我們先梳理梳理，一會由你來跟對方對稿子。”

季音音心裏“啊”了一聲，“為什麽要是我？”

夏正浩似乎看出了季音音的猶豫：“腳本你寫的，資料是你整理的，這些你都比較熟悉。”

季音音最害怕的就是當眾講話，要是她有那個口吐蓮花的本事，她怎麽會在這裏劈裏啪啦敲鍵盤寫文案呢。

可是這是在職場，是怎麽逃也逃不掉了。

“好。”季音音手心冒著汗，答應了夏正浩，在梳理完腳本之後她就找借口溜進了衛生間，小聲練習著一會要進行的對稿討論。

講著講著，她忽然想起了夏正浩上周說的，“下午拍攝公司宣傳片。”那這下午要是見客戶，是不是公司宣傳片就不用拍了？

想到這裏季音音還有些竊喜，也算是躲過了一個拋頭露面的時刻。

可是剛一坐在工位上，就看到夏正浩在會議室裏架機器，她拉住走過去的任晗：“這是要幹嘛啊？”

“拍公司宣傳片啊。夏導說先錄條宣傳語試試。”

季音音眉頭緊皺，為什麽這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到頭來還是要錄這個。

任晗和阿強錄得很快，夏正浩安排好機位，測好燈光，布好景之後，吩咐讓任晗和阿強站在了不同的方向，還有站在會議室門外傻楞著的季音音，也被他喊過去站到書架前。

“這樣，一個一個來，先拍任晗。”

季音音在一邊看著，阿強幫著夏正浩擺弄著機器，夏正浩對著鏡頭裏的任晗說：“說三句，你是誰，你的夢想，你為什麽來到這個公司。”

季音音渾身發抖，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是誰？她的夢想？她因為什麽來到這個公司？

為什麽要回答這麽沙雕的問題？她總不能說：“我叫季音音，我的夢想是一夜暴富，我是為了錢來到這家公司。”

啊！季音音渾身都在抗拒，她不願意回答這麽浮誇又中二的問題。

她一邊看著任晗，任晗低頭收下巴微微笑：“我是任晗，我的夢想是世界和平，我是為了愛來到這裏，這裏給了我家一般的溫暖……”

“停。”夏正浩舉了舉手，他示意任晗，“三句就夠了。”

任晗很快就拍完了，阿強也刷的過了，到了季音音，她實在是頭皮發麻。

她忸怩地做到了夏正浩分配給她的位置上，將掉落在額前的頭發撥至腦後，怯懦地看著鏡頭，眼神時不時地閃躲著。

“我是季音音，我的夢想是家人健康……”

夏正浩一直盯著鏡頭，他發現鏡頭裏季音音整個人繃著，有一種強裝出來的冷漠，她的聲音似乎還有輕微的顫音，“停。”

他看向恐懼的她，用眼神鼓勵著她：“自信點。”

季音音腰板挺得筆直，聽到夏正浩懇切的鼓勵，她聲音又堅定洪亮了一點，盯著夏正浩，這才說出了那尷尬的三句話。

她是季音音，她的夢想是媽媽身體健康，她是誤打誤撞來到這個公司，她像這個城市裏所有住出租屋的打工者一樣，為了某些更好的東西，甚至那“更好”的東西是什麽她也不知道。

說完之後季音音思緒早已跑走了，夏正浩看著鏡頭裏若有所思的季音音，他喊了一聲“好”，便收了機器，她也有些失落地走到了工位上。

很快就完成了任務，中午照舊是阿強跟夏正浩一起吃飯。

“浩哥，那天晚上你招呼不打一聲就走了，害得我跟兄弟們解釋半天。”阿強嗔怪著夏正浩，但也沒真的質問夏正浩。

阿強並不知道夏正浩和季音音一道回的家，所以在夏正浩面前更加放肆地說著季音音。

“浩哥，你說這個季音音怎麽又切換成乖巧人格了，剛才拍宣傳片的時候，我感覺她都快哭了。”

夏正浩吃著拌飯，他沒搭理阿強，聽著阿強繼續說道：“要不是見過她浪的一面，還真看不出來呢。”

夏正浩微微不滿，他用勺子狠狠地戳著碗底，聲音微怒地制止阿強：“別在背後議論別人。”

他相信她的害怕是真的，她的緊張、防備也都是真的。

阿強從來沒有看過大佬這麽生氣過，他低頭“噢”了一聲，也快速地閉了嘴。

季音音從剛才錄制的緊張中逃脫出來，下午還有一場討論會，她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不過她想起夏正浩對著鏡頭對她說的“自信點。”心裏莫名地有了底氣，有些不怕下午跟客戶的對抗了。

吃完飯之後，季音音回工位準備著稿子，生怕到時候出了一點差錯，丟了這個項目，那何總還不得吃了她啊。

下午三點鐘，一名抹著紅唇、氣場強大、穿著墨綠絲絨連衣裙的女人出現了。

季音音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這女人實在是太漂亮了，美得讓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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