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疑惑地擡了擡頭。

誒？有人在念自己嗎？

中原中也敲了敲腦殼，晃晃腦袋驅散突如其來的某種直覺，探頭瞧了瞧對面沙發，被茶幾上尖尖的粗點心包裝袋擋住的江戶川亂步，反坐著椅子頭歪在椅背上目光發呆。

太宰治在玩游戲機，音量外放。

織田作之助看似走神，福澤諭吉嚴肅看著一屋子的人不知道心裏想什麽。

未來武裝偵探社的班底都在這裏，福澤諭吉看著他們，已經能夠想象他作為社長的生活會多麽“多姿多彩”“有滋有味”。

江戶川亂步的心情從千君出現就開始放松，

“晶子的問題不用擔心，牧野對治療心理問題很有一手。”

第一例治療成果：江戶川亂步。

就是牧野是鷹媽媽類型的教育，懷柔手段幾近於無。

小蝴蝶能過關嗎？

江戶川亂步咬住小鋼勺，回憶了一秒牧野制定計劃，然後和蘭堂一起帶著好心的軍警大叔阿姨們，三方施力掰正自己那段日子。

嘶——！

不不不，快停止！為什麽要回憶那種地獄！

飛速把冒出頭的記憶打包壓縮，丟到最深處找都找不到！江戶川亂步憐憫的眼神從包裝袋後望向中原中也，略好心地搖了搖手指。

“中也小橘貓，這個姿勢被蘭堂先生看到，你是想被教訓嗎？蘭堂先生會變得超恐怖哦？”

蘭堂，致力於把中原中也的品味改造成優雅貴公子的大家長。

“知、知道了。”

太宰治嘲笑中原中也竟然磕巴，中原中也一邊默默坐正一邊翻白眼，無視太宰治，話說這家夥打游戲為什麽不會被說？

太宰治得意：“略略略~你哥寵我呀~”

中原中也死魚眼看江戶川亂步。

這家夥吃超多的粗點心和甜點也不會被說！

江戶川亂步：“牧野寵我呀~”

至於是因為江戶川亂步不會吃壞肚子，而游戲機被改造得不傷眼才是被大家長輕輕放過的主要原因，這個事實……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對視，從對方表情讀出一個意思：

——讓小橘貓自己去探索呀！

家裏超有趣！

既不玩游戲，也不對甜點食物有執念，中原中也被兩重奏暴擊，眼睛失去高光，再怎麽樣也不能不承認姐姐喜歡亂步多過喜歡他！而太宰最會說好話！

可惡啊。

這明明也是我的家，太宰治你這個後來者在得意什麽啊！

太宰治：我比你討蘭堂先生喜歡哦？

中原中也想打宰。

問就是蘭堂對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視同仁，鑒於看到中原中也容易想到魏爾倫這一點，蘭堂面對太宰治的時候比面對中原中也自然。

造成中原中也的誤解實屬無心。

時針轉過一個小時，江戶川亂步的用餐時間都快結束了！太宰治打完了四局游戲！除了前殺手織田作之助和嚴肅的福澤諭吉不動如山，三個孩子坐不住了蠢蠢欲動。

“出去？”

“出去。”

兩個劇本怪非人類對話中，真正的非人類中原中也：“餵，你們兩個去哪兒？”跟著這兩個人，連自己都會感嘆“啊，原來這才叫不是人”。

嘖，劇本組。

為了不被這兩個甩太遠，以後被坑都不知道，中原中也沈思數秒。

姐姐說的超強直覺，似乎……可以提上日程？

“等等，你們兩個不管去哪兒帶上我啊，對自己的武力值有點數啊！”

中原中也跳起來要追說走就走的兩人。

“下次快一點反應過來哦。”

“嘖，為什麽要帶著遲鈍的小橘貓……那邊的織田先生，你跟我們吧！”

眼看貓貓大戰即將再次爆發。

“久等了。”

仿佛是掐著幾人的忍耐限度，千君的聲線人未至聲先到，客廳裏揚起小型風，佩劍的黑發武士少年牽著十四歲的女孩出現。

千君彎下腰直視與謝野晶子泛紅的眼睛。

“晶子，感覺怎麽樣。”

與謝野晶子眼皮跳了跳，不妙的預感增生，想跑，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擡起和玉眸對上，與謝野晶子的眼神在對視中失焦。

就是這雙眼睛，為她塑造了仿佛無盡輪回的“噩夢”。

最開始，是與謝野晶子的真實經歷。

被森鷗外帶進戰場，治療、士兵的崩潰，十一歲的女孩被曾經喜愛她的士兵恐懼地叫“死亡天使”，直到士兵的大規模自殺，與謝野晶子崩潰。

十四歲的記憶被有意屏蔽，“第一次”經歷這些的與謝野晶子茫然痛苦。

大戰結束後，與謝野晶子擁有了【重生】的權利。

第二次。

她反抗，但是無果。

第三次。

她改變策略，試圖說服森鷗外，無果。

第四十七次。

她踢走森鷗外，新來的指揮官卻比森鷗外還差很多。

第六十七次。

她踢走森鷗外，讓對方搞定新來的指揮官，自己坐上指揮官位置，盡力保全士兵，大戰最終失敗。

更多次……

第一百二十六次。

她在常暗島大戰中打了個漂亮仗，雖然日本仍然戰敗，卻也讓各國看到了他們的強大。上層沒有將錯處歸於『不死軍團』，士兵們的心理狀態由被迫轉職心理醫生的森鷗外調節，這裏必須承認森鷗外非常好用。

這應該是“與謝野晶子”最滿意的結局。

可是——

與謝野晶子卻遵循著不知何處來的沖動，如舊選擇了【重生】。

第一百二十七次……

與謝野晶子在127的重覆中體會到了『不死軍團』士兵們的絕望，終於知道了仿佛沒有盡頭的折磨對精神的壓迫有多大。

第127次，與謝野晶子在第二次成功後，沒有選擇立刻選擇重生，而是跟著從『不死軍團』退下來的士兵，一個個送他們回去。

傷害已經造成，愧疚、自責、傷害自己都是無果的。

該她拼盡全力做的——

是彌補啊！

——【我想探望自殺死去的士兵的家人，想去看看參與『不死軍團』的士兵，看他們是否需要幫助。】

——【哪怕知道越多只會使我的愧疚越積越多，這也是我必須去做的！請你——讓我回去——！】

醒悟過來眼前都是虛假的與謝野晶子流著淚發下誓言，幻境破碎。

而罪魁禍首正如這次般低頭問她——

“晶子，感覺怎麽樣。”

“……”

彼時，武士少年在白雲繚繞的環境中溫和如玉，一眼望之便心生好感，而與謝野晶子看著那雙細看下沒有一絲情緒的眼睛，猛地攥緊對方衣襟。

眼睛通紅地質問：“你這家夥，勸人是這樣勸的啊？！”

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千君一邊遞紙一邊柔聲安慰：“晶子看到了過去的另外可能，也真正地參與改變過，最後還找到了目標，有感到快樂嗎？”

“這種事……有什麽快樂啊。”

“那麽輕松嗎？”

“……有一點。”與謝野晶子悶悶的，那些結局再好也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第126次的自己潛意識中知道這一點，才會選擇第127次重生吧。

在虛假的幻夢中HappyEnd根本沒有意義。

自己真正的目標……

一直都在這個不美好的世界裏啊……

被雲包裹的與謝野晶子發出啜泣聲，只是壓抑在喉嚨中，急促地說：“等我哭完，我不要就這樣下去，最後一次軟弱的淚水讓我一次性流幹吧！我要去看望他們！以全新的、認真的態度……”

最後說了什麽，被斷斷續續的哽咽分離得破碎，在雲上破繭的小蝴蝶也意識到，猛然住口不在多言。

千君分辨出那是“請原諒我——”。

他的手虛落在女孩頭頂無聲安慰，輕到無音地說：你會如願。

＊

與謝野晶子眼珠顫了顫。

然後，被從後面伸出的一雙手捂住眼睛，黑暗中，屬於少年充滿活力的聲音說：“千君，到此為止了哦？不要嚇到晶子了。”

“晶子沒有事，她通過了幻境。”

“什麽嘛！你果然用了那個，真是百試不厭啊，鷹媽媽~”

江戶川亂步看似不滿語氣卻充滿撒嬌意味，自然地擡頭和千君對視，江戶川亂步淡定說：“以前你送我的話，我還你一句——”

“‘自知之明’是個好詞，願你時刻謹記。”

這句話的背景是江戶川亂步覺悟自己的能力多麽絕無僅有沒幾天，在一臉天真扒下二十個人的隱秘經歷，一臉理所當然說“線索這麽多一看就知道”十次之後。

牧野千姬友情贈送江戶川亂步。

但講道理——

江戶川亂步不懼那雙猶如鏡子映照出你整個人全部的眼睛，太宰治不怕半個，剩下半個在挑戰邊緣瘋狂作死，中原中也自帶濾鏡。

這三個人特殊，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

有些東西，有些人，只是存在在那裏，看到的人便會心生恐懼，哪怕它本身是無害，甚至友善的。

借用隔壁國家的話“物之反常者為妖”。

牧野千姬和亂步有所不同，牧野千姬屬於深知自己“反常”的部分，也知道正常人對上“反常”的結果，但以之為正常，自稱“平平無奇一人罷遼”。

千君平靜地看著江戶川亂步。

江戶川亂步瞪眼：看什麽，你再看這個世界也只有亂步大人能和你搭夥！

千君轉移話題：“亂步，牧野那邊的事還沒有完，我稍後過去，你有興趣去玩嗎？”

“哼，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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