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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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春日夜晚的風還很冷。

觀星高臺的廊柱頂著穹宇,銀河自夜空流過。

在自然界磅薄的氣勢下,人總會感覺自己渺小而心生敬畏。

水渺和炎燚席地而坐,仰望星空。他不知君王為何心血來潮帶他來觀星,一個人心裏有事情竟是疑神疑鬼,美景也無法安心觀賞。

“母後說,雲端之上有天堂。杜肯說,人死了會化作星辰。他們都想把死人往頭上送,好像這世界還不夠讓人窒息。”炎燚攬著他的肩膀,用披風擋住夜風。“可我覺得,人死了應該會變成灰塵,再跟著雨水降下來。”

他說那麽多死不死的到底是什麽意思?水渺感到一陣害怕。

明天就去把毒藥準備好!□□!

“你說,星星是燃燒的巨大火球,銀河是由無數這樣無比巨大的火球組成。”炎燚轉過來註視著他:“那一定蔚為壯觀。我想與你一起去看那星辰與大海。”

“臣現在不就與陛下一起嘛。”呼,嚇死個人了。

“……也是。”炎燚笑了一下,發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尤為明亮。搭配他線條剛毅的臉龐,輪廓深邃的五官,他確實有副好皮相。

“不知道真正的日子,只案籍上寫著今天。生辰快樂,渺渺。”炎燚遞上一個精美的木雕盒子。

他楞住了,哦,今天,對的,今天是他生日。穿來這裏那麽久,每天疲於奔命,都忘記了。他一個地位低下的謀士,又身在客鄉,自然是不會有人關心。

但竟然有人惦記。

而他剛剛還想殺死這個人。

“謝謝陛下。”他打開盒子,是一個鉆戒,目測有一克拉!黃金的寬邊基底鑲嵌,帶火焰龍紋纏繞。

“這是火龍令。持有它,在北寂誰也不許傷害你。”炎燚給他戴在左手中指上,剛好合適。濯濯生輝。

“謝謝。”

如果是你呢?

“……我常常不能控制自己,不過我會盡全力。你可以提醒我。”他摩挲著他的手指,與他五指交握,若有所思。

他的手上布滿傷疤。但平時他總戴著手套,鐵鎧或者手指虎,所以並不顯眼。

水渺覺得自己又心軟了。他怕自己不能勝任,這個暗殺任務。手抖怎麽辦,動作不夠快怎麽辦,毒藥威力不夠怎麽辦。炎燚血過萬防過萬術過千,要是毒藥免疫怎麽辦。

回不去了怎麽辦。

當他們相擁而眠的時候,他思慮萬千。他第二次失眠。這十分折磨人。

呂三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她太漂亮太張揚。但她的出現提醒了他,他和炎燚的關系是不正常的。這一早他就知道,但仍深陷其中。

雖然他們之間的情事並不由他做主,但實際上他不排斥,不會因為被插入而痛苦萬分。他既害怕又享受前列腺高潮那無法控制的快感。——也許身體只是假裝喜歡,來保護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尊嚴。

有時候他甚至會夢見他的自慰。——禦醫說了,脫離環境可愈。只要離開他,就會好起來的。

必須離開他。

次日謀士回到青鸞宮就讓小廝以帶呂夫人熟悉後宮為由,請她過來。

“哇,大鉆戒!他對你還真是很好耶。”女孩子對這些總是很眼尖。

“漁夫和金魚的故事聽過了麽?”

“懂的。”呂三莞爾一笑。她不是那種膚淺的女孩子。

水渺跟她說了自己的顧慮。雖說刺殺哪個失敗都是死路一條,但成功的概率也需考量。大奕部分的棋盤是他拿到煙波號以後才出現的,估計是因為他能走海路直達了。所以他們可以移動到別的地方來開地圖,打探非國王棋子的消息,再鎖定目標。

“而且,他救過我的命。”好像還怕不夠說服力似的,他最後補充一句。

“……明白。我跟著你混就是。只是我們怎麽逃?”

逃跑談何容易。他現在不僅要逃出邊境關卡,還要先安排她混出王宮。逃跑被抓,就是死路一條。但這女孩子表現的無畏而英勇,給予了他無條件的信任。

水渺表示他會安排人在船上的垃圾桶裏放置暗格,他們躲進去,偷渡去大涼,他有銀票和假身份,到時先混著看。帶她出王宮有困難,他要審慎想辦法。

呂三點頭同意。兩人又合計了些方案,便分頭準備。

“你今天又和她在一起。”炎燚進來就一臉不快。

“只是帶她熟悉後宮環境,免得她迷路到處走動。”水渺盡量平和的回答。

“那本王今夜也去她那裏親自教導好了。”炎燚盯著他,淺棕色的眼睛帶著審視的光。

他想起她的言情套路。如果他們能相愛,那會不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他給不了他的,也許她能給他?他不知道。無論如何自己出聲否決只會顯得心虛。必須顯得自己對她毫不在意。

“但憑陛下決定。”他篤定的答道,心平氣和。

君王的臉色瞬間冰冷。

他毫不在意。

確實。

沒有人真的在乎自己。他們只是服從名為國王的機器。

他只是畏懼自己的權力,留戀自己的財富。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強求。

想的什麽呢。君王不配擁有人類的情感。因為據說他們是神的化身。必須六親斷絕,冷酷無情。

“好。擺駕雲雀宮。”他拂袖而去。

水渺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雲雀宮雖遠,但從青鸞宮的角樓能看到那處宮中燈光一直閃爍。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

他不由得想起這首詩,然後憤怒的回床上睡覺了。犯的什麽毛病!

夜裏他又夢見那個棋盤了。這回有鼠標了,移到每個棋子上都變成一把刀,棋子的屬性也在旁邊顯示出來了。他把鼠標移到身旁那高大烏黑的國王棋子上,看到長長的血條和秒傷。

“水哥!他昨晚來了,嚇死我了!”

“哦。”

“……你怎麽了?”

“沒什麽。然後呢?”他其實並不想聽。

“他審我!但我什麽都沒有招!”女孩子很是驕傲。

“……那就好。”

“他逼著我喝了好多酒,問了好些問題。但我酒量好,沒事兒!”

“你們……春宵一度了嗎?”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什麽文縐縐的。沒睡。我說我來月經了,他氣乎乎的走了。”

“……你不考慮言情套路嗎?”

“言情小說哪有開始就上車的!三妻四妾的風景我在男主那裏已經看夠了。何況他是君主,就算一個老婆也天天想著生兒子。我不要當生娃機器,多可怕啊。那生不出兒子的下場更慘。”

“這樣啊……”還有那麽多考量,女人真是太難了。

“而且他是渣男啊,怎麽可以栽在他身上!這兩天丫鬟給我八了好多料。”

“什麽情況?”小廝的閱讀理解和交際能力果然不靠譜,人家的丫鬟才來兩天就收滿風了。

“他早就把他未婚妻目垂了,這事他老媽都知道了,壞人大家小姐的名聲也就算了,人家還為他出生入死,結果仗一打完他就拖著不娶人家。你正正經經來求職,他垂涎你的美色,就強……迫你。甚至還為了你把他的教父給殺了。然後一看到我,眼睛又直了,這朝三暮四的……”

這概括的好像也沒錯。

渣的聽了都想馬上把手頭的□□倒這人酒裏再捏著鼻子給他灌下去。

可水渺知道,他跟烏嶼,他跟自己的事,跟傳言的不太一樣。

他或許真想娶,但人家拖著不願嫁。如果自己沒有搞那什麽壯陽酒的烏龍,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見他眼簾下垂沈默不語,呂三小心翼翼的拍拍他肩膀。

“對不起……我不該揭你傷口的。你沒事吧?堅強點。回去就,又是一條好漢……不回去也是好漢,心靈強大的人在哪裏都是好漢!”

“沒事。”他不想為那個人辯解,這會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也許有也不一定。可那就麻煩了,誰願意跟病人組隊呢,必須堅決否認。

炎燚居然早早的就來了。

太陽還未下山,金色的光斜斜鋪在青鸞宮的灰色地磚上,透過彩色玻璃窗,一片斑駁跳躍的綠。

殿門外,他站在初春的花園裏,玄色朝服烏青大劍,鍍著一層明亮的金邊。棕紅長發和暗金龍紋披風在微風裏輕輕搖逸。

君王眉頭微蹙,琥珀色的眼睛金光流動。

仍是一付興師問罪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假裝自己在寫愛情故事。攻是雙,未婚妻算是前女友,沒有踏兩船的意思。

快要結束了!哦耶!結束就可以繼續寫歡樂的HE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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