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掌事說炎燚和烏嶼是青梅竹馬。

烏瑤是炎燚的伴讀,烏嶼能力出眾,也破格陪在儲君身邊學習。炎燚繼位以後烏嶼很得他重用,他禦駕親征一統高地的時候,烏嶼因為輸出能力極強,一直帶兵跟隨他作戰,官拜少將軍。可江山平定後,炎燚卻找借口擄了她的兵權,把她調到了暗察院。

烏嶼以前的人設是立威,殺伐果決,基本是男兒風範。可到了暗察院以後她就把人設改為立狠,收拾掉幾個意圖接近炎燚的鶯鶯燕燕後就沒人敢了。直到他這個啥也不知道的歪果仁送上門來。

但婚姻雙方從來都是女子勢弱,何況炎燚是君王。國王大婚後所有夫人都要移出去外宮別院,但君王頻繁出去寵幸的前朝記錄還是頗多的。所以掌事表示水渺無需擔心,只要專心固寵就好。

固個屁!就沒寵過!

送走掌事以後水渺在屋裏坐著,唉聲嘆氣,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今天。按掌事說的推測,炎燚就是個渣男。渣男什麽渣事都幹的出來,過橋抽板卸磨殺驢,何況他還是暴君。昨天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招了什麽,只知道困,多夢。

小廝看他愁苦,就安慰道:“公子,忍一忍,北寂王要恩寵你也是沒辦法的事,想開點……”

“別胡說!我都說了沒有!”這小廝就是閱讀理解能力不行。“我這愁著要怎麽保性命呢。”

小廝不由得想那國君也是勇猛,幹這事都能搞出人命來,公子太可憐了。

水渺看了一圈屋裏,見上次準備進貢的鉞國美酒也搬來了,就決定拿去打點一下,軍人愛豪飲,炎燚看著也像。傍晚他仔細沐浴了,咬咬牙穿了那套“制式服裝”,只是裏袍的腰帶沒紮,太別扭了。罩著寬敞的外袍,也是衣裾飛舞,別有風姿。

來接他的是莫羽,水渺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問:“莫羽大人為何要害我?”

“水渺大人沒按時送人過去,自是大人自己去承受陛下的怒火。”莫羽面無表情的回答他。

啊,這樣嗎?

水渺進去行禮的時候炎燚又楞了一瞬,然而他用君王的處變不驚掩蓋了,“關門吧。”

屋裏開著暖氣,炎燚穿著短袖坐在案臺邊看書。水渺在宮仆的協助下脫了外袍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穿著他覺得恥但看上去仙氣直溢的袍子端著酒過來了。

“陛下,這是鉞國有名的佳釀‘醉清風’,能延年益壽,安神助眠,獻給陛下嘗嘗。”水渺把酒放在另一側的矮幾上,從旁邊酒櫃拿出杯子麻利的倒上。酒香四溢。

“你先嘗。”炎燚不為所動。

哦,他怕有毒。

水渺毫不猶豫的喝了一口,又給炎燚倒了另一杯。

“昨天招供到哪裏來著?季度想用兩城跟本王借兵?”炎燚走過來,挨著他旁邊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渺僵了一下,好吧,橫豎都是死。“是的。”

“西平王的封地,世子說了算嗎?”

“邊境兩城季世子有內應,開城門是沒問題的。”

“聽說西平王府這兩天在辦喪事。知道是誰沒了嗎?”

怎麽在這個時候死啊……

“季度嗎?”

“喵喵果然懂天機。”炎燚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當借酒寄哀思,幹杯。”

“現在你是本王的人了。應該要慶祝一下。”炎燚示意再給他倆滿上。水渺已經開始發暈,極力控制才沒把酒倒灑。也極力控制才沒把槽吐出來。

雞皮都掉一地了,這人就不能好好說話?

“你說他有個能上天下地的哥?”

“那是修辭手法,就是說他很厲害……”水渺訕訕的說,老天,他都招的什麽供。

“怎麽個上天法?”

“……呃……”他哪裏知道,下卷都還沒寫到跟北寂杠上呢。男主不會上天,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

他只好把男主如何帶領收來的特色游擊部隊聲東擊西兵敗季度借的兩千鐵騎的劇情給炎燚透了一遍。但作者智力捉急寫不出大戰來,這個事情說到底是季度蠢。炎燚善戰,聽了果然露出輕蔑的冷笑。

“西平王有多少兵馬?”

“臣不知。”他一個世子門下的小謀士哪裏知道。何況,這是通敵叛國,他雖然對這書中世界感情不深,但自小受的基礎教育在,那份準則尺度叫他不能隨便去倒腦海裏的初中課本出來。

“不知?那本王還是請烏嶼來問吧,暗察院的能力你是見識過的。”炎燚的神色愈發冰冷。

“陛下饒命!臣只是個小謀士,接觸不到此等機密啊!”水渺酒醒三分立馬跪了。

這方矮幾靠近暖氣,底下鋪著毛皮,他們席地而坐,很有情調。謀士跪起來,倒是比暴君高了,他又立馬俯身下去。他本就頭暈眼花,又要低頭彎腰,一個穩不住,就往炎燚身上栽過去。炎燚武功高強,眼疾手快把他接住了。

接住了,但雙手一交叉把他翻過來往懷裏拖。水渺上半身被緊緊扣住,整個背脊貼在炎燚胸口,這懷抱就變成了桎梏——炎燚一用力,壓強直達骨頭,他疼的幾乎叫出聲來,胸腔被壓著更是無法呼吸——暴君把他壓在懷裏往下彎折。

“你應該證明你有更多的價值,否則除了鋪床本王還能安排你幹什麽?”輕描淡寫,威壓十足。

炎燚的鼻尖貼近受困人的脖子,披散的垂墜長發間露出微紅的皮膚,散發出寧神花的香氣。這副文質彬彬的身軀實在無法讓他感受武力獲勝的快樂,炎燚愈發煩躁。他把臉埋進面前的頭發裏,籠罩在寧神花,酒精和清爽的個人味道的混合體裏。

他的未婚妻曾經也喜歡用寧神花的香水,但什麽時候起那淡雅的香氣逐漸被血腥味代替。他雖然沒有喜歡過她,但從沒懷疑過她的忠誠。直到五年前的鐵棘谷伏擊戰前夜,三九的天,他的心像被熔巖澆透。

他的父王和母後也是政治聯姻,可他們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母後說帝王無情,他註定是不會有真愛的。他也不要什麽愛不愛的,可到頭來發現自己真是孤家寡人,一人作戰,未免心酸。

她曾經也是稚嫩纖細的,她宣誓說不會成為他的弱點,要成為他的護盾。她變得越來越強,而他覺得越來越煩。他們都塞給他不想要的,都說這是為他好。他們說吾王萬歲,可大部分人都想他死。

“救,命……”肋骨要斷了!腰要斷了!水渺痛苦的直喘,拼命掙紮著。

暴君終於冷靜下來,放開了他站起來,仿佛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一般輕描淡寫的吩咐道:“去鋪床。”

謀士跪在地上一邊喘一邊站起來,踉蹌的往裏間走。腦子裏的酒精被擠出去了,身體還醉著。他抖抖索索的鋪好了床,又回轉身來請示領導。

“暖床。”

炎燚扔下兩個字就走出去了,在門外聽莫羽匯報著什麽。

水渺腦子空了。

大概是字面意思。可是他不覺得炎燚怕冷。他猶豫了一陣,鉆進被窩裏,還給炎燚留了位置。無論如何他都反抗不了。季度死了,只要能出王宮,馬上就逃回鉞國。白天太焦慮沒有補夠眠,在溫暖的被窩裏,酒精又回到了腦子,昏暗的燈火也沒能阻止——他不小心睡著了。

炎燚回到床邊,站立了片刻,上去。他從頭到腳的在謀士身上摸索了一遍,確認沒有暗器,才躺下來。這次小子沒有叫大王。他究竟是夢到了什麽?還是在假裝?

一想到自己在關註這種無聊的事情,炎燚又莫名心煩。

寬大的方領躺著就沒了形,露出一片白晃晃的肩膀,沒有傷疤,也沒有向誰顯示忠誠的標記,這小子一看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讀書人。炎燚安心的把頭靠上那片空白地,把他的身體禁錮在懷裏,聽著沈穩的心跳,籠罩在舒適的氣味裏,沈入了睡眠。

次日早晨,小謀士又是在君王的搖晃中醒過來,宿醉的頭還疼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很慌。但炎燚神色如常,一言不發的出去了。宮人和侍衛接著進來侍候他洗漱。

看來晚上不用再來受審了。

但想起昨天暴君已經表態,就看他什麽時候招供,招供什麽內容,來證明他的價值。

水渺更愁了。

小廝看他扶著腰一副疼痛的樣子,很是同情:“公子還要出去嗎?還是歇歇比較好吧?掌事給的藥……”

“用不著!我這是昨晚讓人給揍的。”水渺翻了個白眼。他走出去花園裏轉了一圈,看看哪裏可能逃出去,可那宮墻極高,四角哨塔上都有弓兵巡邏,就放棄了。他讓小廝去禦廚和庫房觀察了一下,進出的物品角門侍衛都要搜查,包括泔水桶都插鐵棘進去攪,又只能放棄。

看來要完。炎燚這樣渣,估計招供以後自己也涼了。不招吧,想到暗察院的審訊室,想到下獄,他現在就開始涼了——四肢和心口都感覺被刺骨的寒冷包圍著。

何況他沒什麽可招供的,他是真的沒有價值。

作者有話要說:

一寫到暴君的視角就感到痛苦。還是寫小謀士比較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