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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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在王宮腳下,扇形鋪開,尖頂房屋鱗次櫛比,黒檐紅墻,頗具架空風情——隨便來。屋頂全都有風標,鋁制的各式動物,尾巴上拴著各色帶子,在勁風裏顫抖。馬路很寬,但氣味並不理想,夏天估計還要糟。

馬車停在一處布莊門口,水渺跳了下來。兩國官路不通,但鉞的絲綢布匹在這裏還是很受權貴歡迎的。季度的線人之一就是這布莊的老板。

“水公子,”胖胖的中年男子迎上來,“季公子那催的緊,另一邊又還沒著落,我這難辦呢。”

事情交代下去就很快辦妥了這樣的情況是不常發生的。下屬不給搞點幺蛾子出來又怎能體現管理者的價值?執行力這三個字可是門技術。水渺勤勉肯幹,在公司裏是組長,幫下屬救火擦屁股的事情可幹多了。拉個群上傳下達還有誤解的,別說古代這以口傳訛兜兜轉轉的信息通路。他在炎燚面前出的變故,季度是不會知道的。現在季度急著借兵殺男主,水渺給辦岔了,負責找美人的手下又不給力,大有年底KPI完成不了的陣勢。

“那邊我有法子。你可能弄到登船令?”水渺帶著老板走到角落的貨架前,壓低聲音。

“這……有點難辦。水公子要這登船令做甚?”線人一臉疑惑。

“入冬陸路風大,又是要入王室的女子,肩輦不大適合。若能走水路,就好辦。”

“那直接找外事司不行嗎?”

“外事司那邊上面打點不了,大王不表態,他好像不著急。下頭打點一下可行?”水渺說的煞有介事。他謀的是自己逃命的路線,當然不能叫線人給透露了去。否則沒入大涼他就涼透了。

“那我去問問門路……”

這時門口有人進來了。剛才就一直在盯著。無論去哪身後都跟著尾巴,水渺覺得陣陣絕望。炎燚根本不會信他,把他當鉞國奸細防著——這也是情理之中。他犯的什麽傻啊!早知如此不如求兵馬,求兵馬就把他當人質扣著,也是死路一條。

進來的竟然是炎燚。他穿著便服,□□皮甲佩劍長靴,除了那把武器,看上去與不當值的普通侍衛無異。北寂重兵,都城軍爺很多,並不稀罕,是而布莊夥計迎客的態度就有些冷淡。水渺卻嚇得差點抖起來。炎燚單槍匹馬低調而來,一看就是輸出型戰鬥單位。一般書裏的輸出單位都武功高強耳聰目明,水渺十分擔心剛才的話已經被他聽了去,一時楞在那裏。他懂鉞語嗎?萬一他跟線人交談,就不妙了。

炎燚徑直走到水渺身前,伸手搭住謀士的肩膀,笑的一臉真誠。“這麽單薄的身子,穿那麽少可不行。”

五指捏著他的肩膀,壓強透過層層織物觸及皮肉直達骨頭,水渺慌的一批。這是發現他在抖了嗎?

他來的時候路遠山遙,又經驗不足,沒帶多少防寒衣物。等到了王都,到處打點都要銀錢,物價心裏沒底,又想攢著錢逃亡,就忍了幾天。現在冷不丁看到炎燚,體冷心寒,忍不住要哆嗦。

“這個夏天穿還不錯。”炎燚視線在謀士和他面前的紗織料子間轉了一個來回,若有所悟的笑了。

沒有男人會穿紗。

水渺心又吊到了嗓子眼,他幹嘛停這料子前跟老板說事兒呢。細節啊細節。

“來,帶你去轉轉。”炎燚不由分說的捏著他肩膀往外拖。莫羽果然在外面,還有兩個侍衛,衣裝低調,站的筆挺。

“長官?”莫羽欠身行禮請示,看來炎燚是出來行走慣了。

“松林大道,謀皮坊。”炎燚把謀士擄上馬車,拋出一句話。

水渺悄悄的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不還在誠心實意的給大王辦事呢,慌什麽慌。

“陛……”他剛要諂媚的說點什麽,炎燚豎起食指放在唇前,這是個噤聲的手勢,他立馬把下字咽回去了。確實,他微服呢,咋能隨便叫。叫長官?自己穿的不像是他下屬的樣子……還是等王先說話吧。

他沒由來的想起書裏那句“愛卿”來,立時有種被淘寶客服叫了“寶貝”的雞皮疙瘩掉一地感,太嚇人了。他轉念目的地,謀皮坊——這名字聽著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就漸漸不又淡定起來。

一國之王轉頭看回前方,臉上的笑容淡去,有種瘆人的威壓。他右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劍柄暗色的紋路有種泛紅的光澤。左手攏著謀士的肩膀,手裏的小型弩就豎在水渺身側,冷硬寂靜。

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臉,被控制的人硬扛著不敢抖。

到了要下車的時候,臉已經凍麻了。

松林大道是繁華的商業街,高端鋪面林立,謀皮坊店面寬敞,裝飾華麗,除了皮料,現貨大氅,還有各式成衣樣板供顧客選擇定制。

炎燚不像是熟客,但夥計極為專業,立馬滿臉堆笑迎上來。炎燚沒理他,徑直走到一件嶄新的白狐裘大氅前,“喵喵,過來。”

他在說什麽?喵喵?

“渺渺。”君王回過頭來盯著他,臉色開始不悅。水渺這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以前大家叫他水水,然後變成小水,後來變成水哥。這種如雷貫耳的昵稱在過去二十多年都不曾有人叫過,包括他的前準女友。

大氅很漂亮,肩上墜著一圈黑色毛團的點綴,是貂尾。水渺知道這種小動物皮毛不便宜,至少他來之前的月薪是支付不起的。

“給他試試。”炎燚對夥計說。夥計很有眼見力,看到那把小型弩就閉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取下大氅幫僵在那裏的水渺穿上。然後開始吹一波彩虹屁:“軍爺真是太有眼光了!公子絕色!這白狐裘小店每年都出幾張,竟沒有公子穿起來這樣標致的!”

這都什麽跟什麽?水渺知道自己長得還不錯,但就只是不錯而已,絕色不敢當,太嚇人了。

“喜歡麽?”炎燚上下打量他,露出一個約莫滿意的微笑,然後又心不在焉的拿起案臺上的新款畫冊翻起來。

夥計殷勤的招呼他過去照鏡子,但文化有限也吹不出什麽新花樣了:“公子風儀無雙,連那蓬萊閣的花魁都比的過呢!”

這又是什麽?花魁,男的女的?那意思是說他娘娘腔嗎?鏡子裏的那個人雖然臉蛋吹的紅撲撲的,烏黑的長發紮著高馬尾,明眸皓齒,但也是個一米七七的堂堂男子漢啊!雖然胡子長得少有點不爭氣,但穿到這裏省卻了刮胡子的苦惱,光是紮頭發已經夠他煩的了。

看他表情不對勁,夥計趕緊補救:“看公子不是本地人,來探親訪友,還是游歷觀光呢?”

“讓我看看,我還沒見識過花魁呢。”炎燚笑咪咪的站到他身後,左手按在他肩上,側頭打量他。君王差不多一米九,又魁梧,被攏住的那個被迫產生一種小鳥依人的感覺來。非常的不好。

“軍爺自是不必去蓬萊,家裏養著既能觀賞又能品……”夥計立馬轉舵,眼看又要說出令人大為震驚的話來。

“拿頂帽子和手套來配著。”炎燚打斷了他,又讓給水渺量身,定做皮衣和靴子。

“炎哥哥不必破費……”水渺趕緊阻止。無功不受祿,炎燚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罷了。大家追星都叫自家哥哥,封建時代炎燚貴為國君當可比星辰,何況確實是又帥又年輕,水渺脫口而出就叫了哥哥。

“為美人可值。”炎燚順肩而下,拉起他的腕子幫他戴上夥計奉來的手套。

水渺一時語塞。夥計別看,美人不是我。屬下當盡力而為說了也是怪,就怪。

接著出門一路買買買,發帶束冠腰帶項鏈手爐特色小□□巧裝備——水渺有種傍大款的感覺,買東西不用先問價錢,不用貨比三家,後面還有人跟著付款。但他知道,終究得的都是要還的,這世界等價交換。所以即使他喝著奶茶坐在酒樓的包間裏看著繁華街景,心裏也完全沒有霸總男友陪購物的愉悅,反而灌滿了鉛。

他到底有沒有聽到登船令的事?

奶茶是鹹的,喝不慣。莫羽和侍衛杵在旁邊盯著,也是叫人難受。他剛放下杯子,炎燚突然長臂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腕,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炎燚左手接著過來,把他的袖子拉上手肘,露出裏頭的粗布護臂,又把護臂的外層解開往上推,裏面的銀鐲子露了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鐲子,沒有紋理沒有拋光,形狀也粗糙,分成好幾節,節與節之間細下去仿佛手掰可斷。銀票跨國用不上,是而水渺帶的都是現金,錢放身上才安心,落跑也方便。

“季公子待你不薄,何以轉投本王?”炎燚似笑非笑,手上卻捏的緊。

來了。

“……臣略懂天機,季公子不是天選之人。”他也沒說謊。

“本王可不喜歡腳踏兩船的人。”炎燚放開了手,靠到椅背上。“愛卿若能以誠相見,本王必不虧待。”

“臣自是對陛下忠心不二。入境地區民風彪悍,臣習慣了謹慎行事,銀錢隨身,方好打點。”他到底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想跑路所以來質問啊。

“哼。鉞地民風淳樸,倒是甚吸引本王。你可願帶本王一游?”

……啊,這。

炎燚好戰,他這哪裏是想去旅游,分明是想禦駕親征。自己若被他扣在陣前,必死無疑。這下卷已經出了一半,男主一路開山辟地,走的仁義之師路線,已經平了南蠻之亂,正揮師西進抵禦大涼攻擊。涼王荒唐,百姓疾苦,收了大涼就該隔江和北寂正面杠上了。雖然炎燚這波送禮的操作並沒有刷高他的好感度,但想到他那極炮灰的人設和必定身死的下場,病態的同病相憐又若隱若現。

去它的天機。你我都要死,煮豆燃豆箕,相煎何太急啊兄弟。

“陛下,臣自是願意的。但天機說,鉞有潛龍,須避其鋒芒,方得善終。”水渺看著身側的君王,眼神特別真誠。拜托了啊,別作。你不打,男主就不會動你,雙贏啊,懂不懂!乖,好嗎。

“避其鋒芒?哼。”君王冷淡的笑了。“愛卿如此深谙天機,可知自己何時駕鶴?”

媽的炎燚你就該死。

“陛下,雖然季公子有奪嫡之謀,但藩王間仍是血脈至親,若有外力幹涉,必會團結起來。現在去游玩,不是時機。靜觀其變,取漁翁之利才是上策。”水渺煞有介事道,還準備拿出防彈衣和鐵絲網的原理來說服他。

炎燚盯著他,淺棕色的眼睛在西沈的陽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睫毛的陰影落下仿佛墜入深淵的天使羽翼。他沈吟片刻,道:“是麽?那本王且靜候美人佳音。”

呼。

他能不能好好說話?

入夜水渺才回到住處,這一片介於都城和王宮之間的住宅,是王室的產業,專門接待遠客和將領等。

小廝迎了上來:“公子這身打扮好看!”

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子,只會說好看。有小廝侍候,謀士也算是剝削階級,總比不得凡事親力親為的打工人。但以前的活兒比不得現代化社會,全是體力,肩挑手提,又沒勞動保護,真真是可怕又繁重。小廝一雙糙手凍的皴裂通紅,接了賞賜物什又勤快麻利的打了熱水給謀士洗簌。

水渺就這一個小廝,記憶中跟隨他多年,表現一般般但算得上忠心耿耿。想著他在這熬冷受凍,語言不通,又要跟著自己逃難,內疚是有一丟丟的。但這也是也沒辦法,KPI完不成全組都扣年終獎啊。

“公子,那邊來信了。”小廝得了水渺的二手賞賜高興了不少,擦擦手又從衣服裏掏出一封信來:“許是有好消息了?”

水渺趕緊打開信,一目十行的掃過,其他內容沒看真切,就看到一個名字,阮玉。

美人阮玉,在路上了。

這個美人他記得,是書裏愛慕男主而不得的女子,一路給男女主使了不少絆子。前準女友鄙視過她,說她綠茶。可水渺不懂茶,也不懂女孩子——她們可以因為喜歡上同一個男人而成為好朋友,也可以因為喜歡上同一個男人而大打出手,實在是令人費解的存在。

可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直線思維,女人只分兩種,美的和醜的——而阮玉,就是美的。作者曾說過會讓她與男主有情人終成眷屬——前準女友就棄了下卷,女主呢女二呢女三呢她罵了男主一通渣男,還鄙視了繼續看下卷的他。她的容顏已經模糊,但想起來心裏會難受。

希望阮玉到了,可以穩住炎燚一陣子,等他搞到登船令……

但這個癡情於季道的女人,她為什麽願意來?美人計可是險著啊。

她不會是被逼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有存稿。不過寫個文娛樂發起來還是挺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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