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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徐善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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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沖倒了徐善的馬車。

英勇無畏的陸濯跨越山和海,向徐善奔赴而來,成功踏入包圍圈,正中倒在地上的空馬車裏,迎接他的是無數只憤怒的拳腳。

徐善早就跑了!

陸濯在人群中狼奔豕突,被欺淩得格外過分。孤身一人,面對一切,躲不開狂風驟雨。

“唉。”屋脊上,王得志沒眼看,“殿下這是何苦來哉!”

“有說法的。”李直抱臂,嚴肅地說,“我們習武之人中也有一些殊異之人,就好被拳打、腳踢、鞭笞、蠟滴……”

“行了行了行了!”王得志沒耳聽,“我是老宮裏人了,還能不曉得這些?你滿嘴的穢語,也不看看咱主子是不是這等子人!”

“這,”李直為難,“不太好看,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準的。”

王得志呵呵:“你好本事,倒是當著主子面說去。”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看陸濯被打得差不多了,這才帶著人匆匆忙忙趕來,哭天搶地去救他。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暴民!敢動我家主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們通通得死,通通得死!”

再暴怒的人也曉得欺軟怕硬,見來救陸濯的人多了,還各個都是練家子,人群自然抱頭散去。

王得志不依不饒,還想追著這些人罵。

“涮了涮了涮了。”陸濯鼻青臉腫,說話的聲音都含糊了不少,人雖醜了,但心大了,“我無大礙,無需計較。”

“殿下,我的殿下喲!”看到陸濯這挫樣,王得志眼淚鼻涕一把抓,“您這樣子,可真叫奴才心裏疼吶!”

陸濯把礙事的王得志攆開,問李直:“可看到了?”

這話沒頭沒尾,但是李直都懂,他唇角一耷拉,把頭搖了搖:“沒。”

徐善,徐善!

陸濯用腫成瞇縫的小眼狠狠地瞪徐家馬車底部的大洞,很顯然,徐善帶著她的婢女早已從這個洞裏金蟬脫殼了。

也許在人群湧來時,她們就扮作平民從車底混入其中,並且乘亂給了他幾腳!

徐善做得出來這麽缺德的事情。

想到這一可能,陸濯甚至覺得肋骨隱隱作痛了。

“殿下?”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柔曼輕喚。

陸濯的背影一僵。

“徐、徐小娘子?”王得志磕巴了兩下。

哎喲,什麽孽緣,起先殿下把自己收拾得湛然若神,徐小娘子卻早早跑路。現在殿下已經被打得歪鼻子斜眼睛了,風雅的衣袍上還留下了幾個黑腳印,徐小娘子倒是姍姍而來。

“你來得真不是時候!”王大公公為主子打抱不平,話裏帶著一股子怨氣,“你都不曉得我們殿下為你付出了多少!”

“王得志,別說了。”陸濯涼颼颼道。

他一動嘴,就牽動嘴角的傷,不由做作地嘶了一聲。

這樣很好,既告訴徐善,他為救她而受傷了,又不用回頭,將他眼下遠不如崔九的容顏暴露在她面前。

靠一些默契,王得志心底透亮,主子這是要跟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呢,於是他表現得越發憤慨了。

“徐小娘子,您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都不曉得我們殿下為你多傷心。今日為了掩護你只是其一,平日裏我們殿下也是對你日思夜想,想入非非,非比尋常!我們主子嘴上不承認你,作個畫卻都是你的影子……”

……不對,這不對,王得志這個蠢材怎麽越說越不對勁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卑微過,他可是天潢貴胄!

陸濯的瞇縫眼越睜越大、越睜越大,終於大喝了一聲:“王得志,閉嘴!”

王得志越發地來勁了!

他就要說,他就要說。李直這個莽夫還皺著眉瞅著他,他與主子之間的默契,李直當然不會懂!

徐小娘子面露不忍,也在勸他:“王公公還是收收聲吧,對誰都好。”

王得志偏不,他越發的大聲:“我們殿下現下容貌盡毀,生怕遭了小娘子的嫌棄,這都是小娘子尋常時候慣愛俊俏兒郎的緣故!”

“王得志,你太多嘴!”陸濯陰森森地磨牙。

他的耳邊都是徐善的嘲笑。

——“真是心疼陸濯,老底都被王得志抖落了。”

——“我要是有這麽個隨從,就真的想人生重來了。”

陸濯惱羞成怒:“王得志,跪下!”

“五殿下,您為何要兇王公公?”盡管陸濯看不見,徐善還是兢兢業業地顫了顫肩,小聲但堅定地為王得志求情,“王公公只是想對您好罷了,他對五殿下您好忠心呀,真羨慕五殿下有如此忠仆。”

王得志一驚,從未想過徐小娘子的狗嘴裏能吐出這樣的象牙來,頓時哽咽起來:“殿下,奴才忠心耿耿外人都是看在眼裏的呀……”

外人?

什麽外人,真是荒謬至極,原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的是王得志!

“徐善,你若是在心裏少笑兩聲,你的話倒還有幾分可信。”左右徐善看不到,陸濯齜牙咧嘴地冷笑,“我問你,你又回來做什麽?”

總不至於是看他被打成什麽樣了吧?想看他如何醜態畢露,然後放肆嘲笑?

壞了,徐善這個毒婦還真能做出這種事。

陸濯做最壞的打算,不由心底一涼。

——“當然來看你是不是重生的呀。”

——“我聯系前後,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你十有八/九就是重生的,壞起來了啊。”

有那麽一瞬,陸濯感覺不到他自己的氣息了。

他仿佛又回到被掛在正大光明匾上的歲月,什麽都做不了。

重生。

徐善疑心他也是重生的。

他哪裏露出了馬腳,不用回想,其實陸濯也知道,他處處都是馬腳。

從去曲江伊始,他們的故事就與上輩子發生偏離。他一重生,就想找上輩子最佳的盟友徐善。徐善也是重生,本該是喜事,多好的夫唱婦隨狼狽為奸,根本無需前期的磨合日子,萬萬沒想到的是徐善變了,她不願意重覆上輩子,她不愛權勢了,她朝秦暮楚了,她……不要他了。

起先陸濯想跟徐善交代重生,兩個人順理成章在一起。

然而,他能聽到徐善的心聲,這越聽就越危險。很顯然,他與徐善,日後還有一場惡仗要幹。

兩軍對峙,哪有戰前就暴露戰術的?

陸濯已經想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想明白了。

無論是他有讀心術,還是他也重生了,都不能讓徐善知曉。他要憑借這兩個先機,狠狠地、無情地、肆意地玩弄徐善,讓她哭都沒地方哭!

陸濯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用最柔和的聲音問:“徐小娘子怎麽不說話?”

徐善道:“我來尋我家的馬車。”

“哦,馬車呢?”陸濯繼續柔聲。

徐善誠懇道:“就在五殿下您的腳下。”

“……!!”陸濯趕緊離開,離開的過程中時刻註意不讓徐善看到他的正臉。當然,側臉也不行。“把這扁平之物拖走吧。”

徐善:“好呢。”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窮摳。”

“有困難找官府,”陸濯一本正經,“遇到這般飛來橫禍,顯然不是我這個閑散皇子可管當管的。”

——“可是,是飛來橫禍嗎?”

徐善心裏盤算著一些陰謀詭計,面上的神情卻越發溫柔可親。

“五殿下擔憂我遭遇不幸,屈尊降貴前來相救,雖然並沒有起到什麽用處,但我仍是極為感激五殿下,何況您還因此受了傷。”徐善輕嘆,“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五殿下的大恩大德。”

陸濯講究地撫平袖口的褶皺,擺出矜貴的姿態,等著徐善假惺惺地以身相許,又或者給他當牛做馬。都行,都可以,他不挑。

就聽見徐善情緒穩定地說道:“我願把我最會來事的婢女送與五殿下,伺候您,巴結您。”

“?”陸濯難以置信,“徐善,你覺得我缺牛馬?”

“殿下自然不缺!”王得志格外的激動,“奴才在此,哪裏用得上旁的牛馬?”

老實人李直默默地讓開一步,不與王大公公爭出這個風頭。

剛剛趕過來匯合的習秋猛得聽了一耳朵,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娘子,我不會來事。念夏會來事,讓念夏去吧。”這樣的好事,習秋從來不與念夏爭風吃醋。

“果然是近墨者黑。”陸濯冷笑,“徐善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個婢子是不是和你如出一轍的惡毒!”

很奇怪誒。

陸濯堅定不移地覺得她惡毒,這不是第一回 了,然而,怎麽會呢。徐善不懂呢,明明前世陸濯駕崩的時候,她還是一位賢後,頂多勸陸濯遠離妖道少嗑丹藥的次數有些多,顯得有些啰嗦,但怎麽都跟惡毒掛不上鉤呀。

陸濯若是重生的,理應找到她這個患難妻子,和她抱頭痛哭、憶苦思甜。

而不是一天到晚吆五喝六,動不動發神經擺出瘋驢德行。

徐善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接過習秋買來的飲子,自說自話:“五殿下想必嫌棄坊間吃食粗鄙,我婢子方才從王婆家買來的桃花飲,就不孝敬五殿下您了。”

貢院這一片都亂了,她還讓婢子去深曲王婆家買桃花飲,這不對勁。

而更不對勁的,是這杯王婆家的桃花飲。上輩子,帝後二人曾微服前來貢院,與廣大士子比詩論道議政,徐善興頭上就嘗了聞名此片的王婆家桃花飲,沒想到身子不服,人差點沒了。

上輩子有傾太醫院之力相救,這輩子可沒那樣的條件。

是以,她喝,陸濯你攔還是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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