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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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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上陸濯的只有莽夫李直。

李直跟著陸濯一路縱馬,最終在宣平坊的坊門前停下。

陸濯面無表情,臉色被風吹狠了越發顯得蒼白。他直勾勾地盯著宣平坊內,眉壓著眼,眼珠子一動不動,攥緊韁繩的手背青筋爆出。

李直知道,徐小娘子就住在宣平坊。

可是,徐小娘子不在家啊。去了必不可能捉奸在床……咳,去了必不可能有所收獲。

何況,一個皇子,天潢貴胄,做那樣的事未免不值當。若是太後娘娘還在世,指不定多對五殿下失望呢。是太後娘娘把五殿下從冷宮接出來養,也是太後娘娘在旁人都不看好五殿下的時候看好他。

而現在的五殿下,儼然忘記了宏圖大志。他是一個滿腦子情情愛愛、被壞女人玩弄的倒黴蛋。

“你說,她能去哪裏進香?”

陸濯眸色沈沈,聲線倒是很平穩。

他從不知道,徐善信佛。前世,他為妖道所蠱,沈迷煉丹,連長生不老都想帶著徐善一起,而徐善對此嗤之以鼻。徐善不信神佛,不信天地,只活在當下。她那樣清醒,什麽時候也糊塗了?

京城內外,大大小小的寺廟庵堂十數座,又是哪座被徐善這個不敬之人踏足了?

李直答不上來。

這個時候,他就思念起王得志了,覺得這老碎嘴子也有點用,難怪當初太後娘娘把他留給了五殿下。要是王得志在,他肯定答得上來,可惜王得志要被嚇死了。

陸濯沒指望李直,他在腦海裏拉扯出一張京城內外的地圖,一處一處地盤算、排查。

突然眼中掠過陰翳。

“崔九人在何處?”

城郊碧雲寺,高殿回廊,花木扶疏。

寺中香火鼎盛,香客如織,後院卻格外清凈,房舍甚多,是修身養性的好去處。

徐善施了善銀後,被邀請入住到後院廂房,用了些香茶。

“二哥。”抿了兩口茶水,徐善就趕人了,“我方才看到寺門口有很多人賣小玩意,你去看看,幫大哥帶一塊金石回去吧。”

碧雲寺門口的甬道上,布滿各種攤位,賣吃食的、書畫的、香料的,應有盡有,最稀奇的是金石買賣,尤為一絕。

而徐羨除了喜好讀書,就是收藏金石了。

“小妹,你就偏心大哥。”徐羌酸不溜秋道,“我不去,娘叮囑我要陪同你,免得我不在,你被旁人欺負了。”

“我就在這裏歇息,有誰能欺負得了我。”徐善瞧了他一眼,道,“再說了,我還想你幫我帶點吃食呢。”

徐羌一聽,感覺自家小妹饞嘴了才是真的,給大哥帶金石怕是借口,頓時高興起來了。

“好的,小妹,我去去就回!”

“小娘子,您別怪婢子多嘴。”看到徐羌急匆匆離去、心智不太高的背影,念夏忍不住念叨,“二郎君從來沒買到過什麽靠譜物件。”

徐府上上下下都看透這個人傻錢多的二郎君了。

徐善微微一笑,摸出來一個荷包。

念夏目瞪口呆:“這、是二郎君的?”

二郎君怎麽回事,人走了,錢沒帶,這還怎麽為所欲為。

徐善無辜道:“二哥真是粗心,荷包落我這了。真是為他遺憾,這下想破費都破費不成了。”

說罷,她掩住唇,對念夏使了個眼色:“去吧。”

想要跟崔九暗度陳倉,勾搭成奸,必須把礙事的徐羌支出去。

碧雲寺後院連著一座孤山,山腳有一汪湖泊。崔九與方丈有舊,宿於寺中,此時正在湖泊旁的石亭中作畫。

念夏身負重任,躡手躡腳地靠近,躲在蘆草後面,盯著石亭那邊看。

涼風突起,不知何方突然傳來幾道怪聲。

念夏一個激靈,轉頭看向周遭。

她總疑心她盯著別人,卻又有旁的人在盯著她。

幾只山鳥拍著翅膀從她身邊飛過,時不時地還嚎幾聲,鬼迷迷的小黑眼瞅著她。

鳥嚇人,也是能嚇死人的啊。

念夏捂住心口窩,確認了石亭裏是崔九後,不願再耽擱,躡手躡腳地回去了。

她是走了,有人沒走。

更遠一點的大蘆草叢後面,佇立著一動不動的五殿下。

李直低著頭,走到他身後站定,穩重地咳了一聲:“殿下,屬下已經把罪魁禍首狠狠地處置了。”

“哦?”陸濯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他,“你怎麽處置的?”

李直挺了挺胸脯,道:“屬下把馬的嘴筒子狠狠地紮了起來!”

“紮得好啊。”陸濯笑了,“你去陪它們吧。”

“是。”李直正直地抱了一拳,他意識到主子情緒不太妙,但是他只是一個沈默寡言的木頭疙瘩,當出氣包向來是王得志的事情,但想到這回王得志被落在入苑坊南坊口了——

他鼓足勇氣,擔當起勸慰的重任:“殿下,其實這還好,徐小娘子並未進石亭見崔九郎。”

李直並未正面見過徐善,他只感受到了風雨欲來,於是一不小心張冠李戴了。

“怎麽胡言亂語起來?”陸濯枯起眉頭,不滿地看著他,“何來徐小娘子,那是徐小娘子身邊的婢子念夏!”

“屬下失言!”

殿下不愧是殿下,手眼通天,連徐小娘子身邊婢子之名都一清二楚。

李直亡羊補牢,斬釘截鐵:“那婢子定然不是徐小娘子遣來的,也定然不是替徐小娘子前來相看崔九郎的。”

陸濯端詳著他,似乎從未發現他是如此智慧之人。

五殿下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自信起來了:“自然。既與我有了肌膚之親,徐善有怎會與崔九暗度陳倉。”

有他這樣的珠玉在前,徐善不應當、也不可能看上崔九那樣的瓦礫。

一個小白臉罷了,有甚好的!

面容蒼白、眉眼深秀的五殿下發自內心地瞧不上崔九這個小白臉。

必然是念夏這個婢子,動了癡心,自顧自地偷摸過來看崔九。都是念夏的錯。

上輩子,他就要給徐善換一批得用的人手,徐善偏生不願意,就護著念夏和習秋這兩個不中用的,為了兩個下人和他生氣。

想起往事,陸濯的眉宇泛起陰郁,他看向石亭裏崔九的目光,越發的歹毒了。

李直……李直不敢說話。

他們可就是沖著崔九來的碧雲寺,萬萬沒想到徐小娘子真來這裏進香了。想起來陸濯寺門不入,直接從後山縱馬至此,再想起自己方才發出的智慧之言,一滴冷汗就順著李直的鬢角姍姍滑落了。

“走。”

陸濯甩開袖子,大步離開。

李直扣好馬韁,趕緊跟上。

陸濯一言不發,從後山往碧雲寺的後院走,到了必經之路的卡口,止住了步子。

當李直跟著他,鬼鬼祟祟宛如做賊一般,藏身到小山坡後面的時候,李直還在想,不是說不相信徐小娘子和崔九郎暗度陳倉嗎,那這又是在做什麽。

“殿下,您不敢親自去見徐小娘子?”李直又失言了,話一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我有何不敢?”好在陸濯沒計較,他冷笑著低咳了兩聲,瞇起狹長黑眸,像蓄勢待發的隼,“我倒要看她敢不敢!”

倘若她敢!

倘若她敢來——

“殿下,有人來了!”李直語氣匆匆,在他耳邊提醒。

徐善和念夏主唱婢隨,正向後山走來。

“小娘子,您料事如神,崔家郎君果然就在石亭裏。”念夏也是跟著徐善上街圍觀過崔九郎的,“崔家郎君著青衣,戴綸巾,正作著畫呢。”

徐善輕提裙角,笑容宛宛:“他什麽都會,回頭我請他為我作美人圖。”

前世崔九為她作過,把菩薩的臉畫成了她的,意在吹捧她為觀世音的化身。不過那時候是為了弄權,為了給她造勢,今生就不必如此了,可以搞一搞純粹的男歡女愛。崔九的好處那麽多,重生了都叫她念念不忘。而今生始終沒能與崔九見上面,這不應該。

“小娘子,您真的相中崔家郎君了?”念夏還有些暈乎。

“什麽相中不相中,才子佳人本該就在一起呀。”徐善曼聲道,“他是才子,我是佳人,我們天生一對。”

小坡後,李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事不過三,他生怕自己又又失言。

“李直,你可聽見了?”

陸濯卻不放過他,一字一頓的,磨著牙發問。

“沒有。”李直把頭直搖,“屬下什麽都沒聽見,根本不知道什麽才子佳人!”……完犢子了,他死了。

陸濯笑了起來,如果不是要避著徐善,他簡直要笑到發癲,一邊笑一邊咳。

李直快哭了,沒有一刻他像這般思念王大公公。

“殿下,您饒了屬下吧,屬下嘴笨,不能開口的,只能當個四肢發達的木頭疙瘩。”

“那你就動手吧。”陸濯收住笑,面無表情著一張臉,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念夏身上纏繞了一周,“拖住她們。”

說罷,他自己往石亭那邊去。

不就是要見崔九嗎,行,他就讓徐善好好見見。

陸濯唇線勾起,看向天際。

碧雲寺,好一個碧雲寺。

碧雲壓他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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