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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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只身尋找我們, 可有要事?”

花影橫斜之間,對面一位青衫公子慢悠悠地搖著手中折扇,擡眼問道。茶盞間裊裊的霧氣升騰而起, 沾濕了他眉眼。

“‘們’在哪裏?”楚窈看著眼前人這般做派, 忽而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對面人搖著折扇的手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麽一句, 有些反應不過來似地看向她背後掩上的木門。

門……不就在你身後嗎?你之前是怎麽進來的?

“開個玩笑罷了。”楚窈彎了眼眸、莞爾一笑道, “不必過於在意,我只是不大習慣剛才那種氣氛。”

——確實很不習慣剛才那種裝模作樣的氣氛,楚窈是個萬年直球愛好者,喜歡高效的交流方式。拒絕裝13氛圍,接地氣一點不好嗎?

對面青衫人:“……”

那青衣公子索性直接收了手中折扇,正色道:“姑娘想要知道什麽,只管開口問。只要你付得起價錢。”

“嗯,我就喜歡這種幹脆利落的。”楚窈點頭, 也不多羅嗦、直截了當地問, “護國公中毒,是什麽人下的手?”

聽了她這個問題,青衫公子倒是神情微妙了一瞬間,覆又打開手中折扇搖了起來, 意味深長道:“這裏面的水可深著呢。姑娘還是先說,你能付出什麽代價吧?”

“不知道這塊玉佩, 夠不夠我淌過這深水?”楚窈面不改色地將玉佩放在桌子上、平穩地推了過去。

青衫公子接過玉佩倒是楞了一下,有些猶疑地擡頭又多看了她兩眼。

“不認得我?”楚窈微微一笑, 擡眼與他對視。

此話一出,對面青衫公子的神色肅然起來,抱拳行了一禮:“實不相瞞, 姑娘看起來確實有些面生,不知姑娘是否是幫中……?”

“哦,你覺得我陌生很正常。”楚窈面色如常地接道,“因為我們確實沒有見過面,這枚玉佩是前段時間我朋友打到一個幫派中,有人送給她的。”

青衣公子:“……”

倒是很少聽到有人將“搶”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所以,這枚玉佩所代表的意義,還算數嗎?”楚窈以指尖勾住玉佩的穗絡、懸在指尖轉了幾圈,笑盈盈地問。

“……算數。”青衣公子沈默了一下,還是道,“既然幫主將信物交給了姑娘,那自然是作數的。”

“很好,那我就再問得詳細一些——護國公中毒,是哪位皇子做的?”楚窈收了方才的笑意,冷著聲音問。

“你?!”對面人猝然擡頭,有些驚愕地看過來。

“別這樣看我,我還不確定,所以才來問你們。”楚窈攤了手,面色平淡道,“這很好猜,不是嗎?朝中幾位皇子之間的爭奪如今幾乎已經放到了明面之上,各方勢力劃分得差不多之後,自然會有人把目光盯到一直中立的楚家身上,試圖得到楚家的兵權支持、增加自己的勝算。”

“但我很奇怪。”楚窈一路趕回之時雖是將此中事思索了一遍,卻仍是覺得有些事想不明白,“拉攏護國公可以有很多手段,怎麽會有人選擇下毒這個手段?若是下毒之後趁機施恩也還說得通,可下毒之後也不露面、死死地將自己藏起來,這又是個什麽意思?”

“姑娘想的倒是不錯,只是你沒想到——世間還有一種人存在。”青衫公子“刷”地一聲展開折扇,笑意裏帶了些嘲諷。

“什麽人?”楚窈微揚了眉,好笑地問,“該不會是損人不利己的報社人格吧?”

“蠢人。”青衣人輕搖著扇子,譏諷開口,“尤其是自以為聰明的蠢人。”

楚窈:“……”

雖然這話說得有點不客氣,但確實很有道理。

“所以是誰?”她誠懇發問,“讓我聽聽究竟是哪位這麽蠢?”

“姑娘也許不知道,三皇子前些日子裏為了拉攏護國公可是下了大功夫呢。”青衣人把玩著手中折扇、擡眼笑道,“包括但不限於請護國公喝花酒、贈與他金銀珠寶、美酒美人……”

楚窈:“……???”

就很離譜,三皇子為什麽要請楚老爹喝花酒?送金銀……難道楚家會缺這些東西嗎?送美人就更離譜了,還不如送把絕世寶劍更能得楚鎮青眼。

“三皇子其人,不知姑娘有沒有了解?大不敬地說一句,三皇子其人不堪大用、偏又心比天高,慣常被人捧著,把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

楚窈:“……你說得很對。”顧行朝確實是這樣的人沒錯。

“你說……這樣的人,在護國公那裏屢屢碰壁之後,會不會懷恨在心呢?”

楚窈的神色淡了下來,嗤笑一聲:“既然去尋求別人的幫助,那就該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真是慣得他了,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更有趣的是……”那青衣人拖長嗓音、刻意賣了個關子,在觸到楚窈視線時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直接說了出來,“三皇子和北狄人有聯絡。”

“什麽?!”楚窈不由得微變了神色,“他腦子有坑嗎?身為皇室之人,與時常擾邊的外族勾結在一起?你們可有相關消息?”

“知道的不多,只攔截過一封書信——不過內容很是驚人。那封書信中,正是三皇子與北狄一個將領做交易的內容。信中說,若是楚國公倒下,北狄定會即刻出兵、幫助三皇子奪得帝位。”

“好一個開門揖盜的蠢東西!”楚窈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顧行朝的笨蛋程度,他並不只是出於私怨對楚鎮下手,而是信了北狄的鬼話,想要以此表明態度、好換取北狄的支持。

他也不想想,馬上又到了秋末時節,北方草場幹枯,又到了北狄每年間最艱難的時候。往些年這個時候,北狄都是以擄掠來緩解危機,也正是楚老爹鎮守西北、才將北狄趕回了塞外。

——如今北狄倒是如信中所言,即刻出兵大豐,可卻不是為三皇子的奪位大計出力、而是想借此機會再行擄掠之事。

難怪顧行朝一直縮著腦袋、絲毫不敢冒頭,就他這行為而言,一個蠢字已經不能完全洗白,這是妥妥的通敵叛國的大罪!

縱然楚老爹如今沒事,楚窈仍是提刀砍顧行朝的心都有了——大豐的百姓們攤上這麽個拎不清的繼承人,真是倒了大黴了。

“這封書信我可以先帶走嗎?”楚窈將信紙夾在指間,搖晃了幾下示意道,“麻煩你們繼續搜集其他證據。”

“其實是沒有這樣的先例的,我們只賣情報、不賣承載情報的信物。”青衣人看著她指間的信紙,又看了看桌上扔著的玉佩,最終還是妥協道,“不過看姑娘手持信物,也算是幫中人,這次便如你所說吧。”

“多謝。”楚窈起身抱拳、行了個江湖禮節,“待到此間事平,若是你們想要將玉佩收回去,我定當雙手奉上。”

回去之時恰好收到西北邊塞處的軍報,言明楚世子帶兵抵達幽州後勇武異常,在解了沙城之困後隨即北上,連克兩城,如今已收覆先前淪落狄族的一半領土。

楚窈看了之後稍松一口氣,看來楚家軍中將士對楚霽的認可度還挺高,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戰果,確實是難得。

那麽……在京中,她又該與何人聯手將三皇子推下去呢?楚家要解除眼下的危機,須得拿出一個態度來。

但楚窈又顧及著尚在南方的陸泛,若是她在京城中做的太多,恐怕會給將來陸泛北上帶來很多的問題——她總不能親手扶植起來一支勢力和陸泛對抗吧,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因而想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居然是……顧行淵?

楚窈:“……”算了。他心眼雖然多了點,可如今勉強也算得上半個自己人。

給顧行淵遞信時,他倒是回覆得極快,兩人約在臨街的茶樓處商議。

方一見面,顧行淵就客客氣氣地張口問道:“楚姑娘約我至此,是為了彌補我的損失嗎?”

語氣客客氣氣,話中的內容卻是半分都不客氣。

楚窈:“?”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段時間你有什麽損失?還要我來彌補?

顧行淵擡眼看她一臉懵逼的模樣,裝模作樣地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又嘆了一口氣:“為了救令尊,我這段時間可是犧牲良多,小留兒都不大理我了。”

楚窈:“……”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顧行淵是在說那鬼醫之事——前段時間裏,鳳初芒確實時常在護國公府待著,幫著葉纖靈看護楚鎮,順便解決一些藥材問題。

可這時間她又不是一直和鬼醫待在一起,顧行淵亂吃飛醋不說、還要算在楚窈頭上?

“你說的實在是對極了。”楚窈當即化身假笑女孩,將話又給他還了回去,“所以我這不是來找你,報答你了嗎?”

“哦?”顧行淵挑起一側眉梢看過來,饒有興致地問,“你有什麽主意將他趕走?”

楚窈:“……不,麻煩你不要這麽戀愛腦好嗎?我要出的主意是有關你家江山的。”

“哦。”顧行淵頓時興致缺缺地低下了頭,擺手道,“這種事……”

眼見顧行淵又要開始他的糊弄大法,楚窈當機立斷地甩出三皇子那封信來:“你看這個,你不想知道你的好三皇兄做了什麽事?”

提到三皇子,顧行淵倒是有興趣踩上一腳,接過信掃了一眼後,眸中也閃過怒意來。

“他真是蠢得出乎意料。”顧行淵冷著眉眼將信扔在桌上,譏諷開口。

“是吧?”楚窈深以為然,“但偏偏在最近的鬥爭中,是他占了上風。既然他有膽子做出這種事,那會不會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背後捅刀,將北方葬送了?”

“你的意思是?”顧行淵擡眼看她。

“我哥哥在前線時日不久,因而沒有出現後勤物資上的問題,但若是戰事陷入膠著之中,情況卻不好說了。”楚窈微攏了眉,沈著聲音道。

這是她先前就想到的問題,問了楚老爹幽州的糧倉位置和以往的軍隊補給方式後,這份擔憂便更深了幾分。之前那麽多年中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是因為後元帝雖然在內政上腦子不大清醒,可對抗外敵上還是很拎得清的。

——問題是三皇子這個笨家夥,看起來是個與狼謀皮的,實在是難以預料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哥哥在前方殺敵守邊、將我安穩地護在了朝歌,我至少要在後方為他保證軍需糧草來。”楚窈堅定道。

十一月初,原本一片大好的西北邊境形式忽而急轉直下——楚世子在峰城一戰中被暗箭所傷,大豐群龍無首,在此戰中大敗、隨後又連丟兩城,原本已收覆的失地再次落入北狄手中。

消息傳來之時,正在打著算盤計算能湊出糧食數的楚窈當即怔住,算盤自手中滑落、摔得四分五裂,木珠在地上散開、骨碌碌滾出去。

“你說什麽?”她滿心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得到的卻是相同的答覆。

楚窈跌跌撞撞地往楚鎮那裏跑去,還未進門卻看到楚老爹同樣沈默著坐在書案前,光影交接處他鬢間隱有銀絲顯出。

楚窈驀地停住腳步、胸口仿佛堵了一團棉花、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站在原地沈默片刻後,楚窈收拾好外露的情緒,一步一步走到楚鎮面前,開口道:

“爹,我去峰城,讓哥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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