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料想你現在定然是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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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窈高興起來, 笑了片刻後才展信往下讀去。

“分開不過月餘,卻如……”

什麽啊?!楚窈的臉紅了起來,下意識將信紙遮住, 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

一旁的侍女拾雲對上她視線, 擡步上前兩步,笑著問道:“小姐可是有事要吩咐?”

“沒、沒有!”楚窈慌忙道, “你且站在那裏不要動, 我有話對你說!”

“小姐怎麽了?臉怎麽這般紅?”拾雲依言停了腳步,看著楚窈臉色卻有些擔憂地問道,“可是不舒服?需要我尋個大夫過來嗎?”

“我沒事!”楚窈立刻搖頭否認,“拾雲,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怎麽能行?”拾雲搖了搖頭,“小姐不休息,我怎麽能去休息?總得先把您安置妥當了, 我再下去啊。”

“不用!我馬上也爬上床睡覺了。”楚窈堅定地勸道, “你很累了,需要休息。”

“我不累啊。”拾雲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今日分明是小姐你處理了很多事……”

“不,你累!”楚窈堅定道。

拾雲:“……”行吧, 我很累。

拾雲滿腹疑惑地開門走了出去,楚窈看著她背影遠去、松了一口氣, 這才小心將信紙重新展開、偷眼看去。

什麽啊……楚窈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陸泛真不愧是能在最嚴苛的詩文先生那裏拿到甲優的高手, 這寥寥幾段話……

不行,楚窈開始尋思著要把這封信藏到哪裏去——這幾段話要是傳出去,不僅是陸泛的社死現場, 也將會是楚窈的社死現場。

也不對……楚窈的視線有些僵硬地落在了信封之上——這次的信件是隨著戰報過來的,軍中來往信報是要由專人負責檢查的。

“砰——”楚窈的腦袋落在了書案之上……陸泛啊陸泛,你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嗎?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告訴我,你有多想我?

她有些生無可戀地翻過信紙,隔頁開頭便是:

“料想你現在定然是紅了臉,半羞半惱地在埋怨我……”

楚窈:“……”

你知道還寫?!楚窈算是知道了,這人就是故意的!她有些憤憤地往下看去,

“可我確實就是這般想的。我這般歡喜你,何畏讓旁人知道?又何懼旁人如何想我?”

楚窈:“……”

她把臉徹底埋在了書案之間,像一棵怎麽拔也拔不出的胡蘿蔔。

陸泛這人啊……面上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可骨子裏怎麽偏帶著幾分我行我素的恣意隨性呢?

真叫人招架不住。

“也許百年之後,此事會成為你我之間一件詩文逸事……”

透過隱含墨香的信紙,楚窈似乎看到了他在書案前含笑落筆的模樣。

或許會是夜裏,他忙完一天的軍務之後、坐在案前給她寫信。手邊是淺黃色的燭火、窗邊則是高懸在樹梢的明月。他寫了幾筆擱下,托著下巴仰臉看著明月,揣摩著她接到信時的反應,輕輕笑出聲來。

一想到這般場景,楚窈心中便似浸泡在溫水之中、緩緩融化開來。

真好啊。她輕撫著信紙想,原來有牽掛,是這種感覺。

只是楚窈高興得有點太早了。

她原以為數著日子便能數到陸泛領兵回來,沒想到接下來幾日裏接連收到了南方動亂的消息。

這次動亂並不是局部範圍的小打小鬧——而是西起朱崖、南至交趾,遍及四州的民亂。

自去歲後元帝在南方收了一大串世家人頭之後,南方便不安分起來。世家中大多失了在家族中地位非凡、甚至是家族中的領頭人。一朝樓塌便有新樓立,有些原本被壓了一頭的世家便抓緊了機會想要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只是綿延已久的家族自是不肯就這般倒下,世家內部合作分化、形成了多股對立的勢力來。

世家內部動亂、頻生事端,原本依附著世家生存的農戶們的日子便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有權有勢的人不過坐在華美屋舍中輕飄飄下了命令,卻不知底下百姓要為他這一道命令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最普通的百姓雖勤勞踏實、願意用自己的雙手換取好過一些的日子,卻抵不過驟然動亂起來的時局——糧食被強征、土地被踐踏,生計就在眼前……化為了泡沫。

壓迫到一定程度不可避免地會產生反抗,這是歷史的必然,也是現在的沂州所經歷的事端。

“為何會亂起來得這麽快?”

晚上用完飯,楚窈與楚鎮、楚霽相對而坐,面上神情皆是肅然。

楚窈看著楚老爹這裏遞過來的詳細軍報,忍不住皺起了眉,擡眼問道。

“不是突然,早有征兆。”楚霽將另一份信報放在她面前,同樣微蹙著眉,“王李兩家明爭暗鬥已久,這次最大的事端也是這兩家所引發。”

“為什麽陛下不管管?”楚窈看著依時間列起來的信報,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既然我們家都能拿到這樣詳細的消息,陛下總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吧?”

“陛下不是不知道。”楚鎮苦笑一聲,“他是沒有辦法管、也不太想去管。”

“怎麽這麽說?”楚窈摸了摸腦袋,極度不解道,“‘小洞不補、大洞吃苦’。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他不管,等到後面,只怕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陛下啊……還在搞他制衡那一套呢。”楚鎮笑了一聲,笑意有些諷刺,“分明當年也是跟著先帝、在馬背上把天下打下來的,誰知道他如今怎麽一心鉆進了這不入流的手段裏?”

“打壓前朝丞相尚書、提拔起宮裏太監隱衛;把我楚家放在北邊,同樣手掌兵權的項元安扔在南邊;這回啊……他還指望著南方世族裏相互傾軋、消磨彼此的勢力後,再親手扶植起來一個家族與之對抗呢。”

楚窈:“……”這……想得倒是挺美的。

但權力之間哪裏會有絕對的平衡呢?帝王在一邊施加了籌碼、那權力必定會向著那邊傾斜——下墜的過程中,迎來的將是悄無聲息的沈下,還是積蓄已久的反彈,又有誰知道呢?

妄想要絕對平衡的人,最終必然亡於失衡。

“父親覺得,陛下將會怎麽辦?”楚霽將信報依著次序收好、擡眼問道。

“還能怎麽辦?只能打了唄!”楚鎮大手一揮,毫不猶豫道,“這時候還不出兵鎮壓,等著這股火把南方十二州都點起來嗎?他的江山還要不要坐了?!”

“那會是誰來領兵打呢?”楚窈緊跟著問道,“陛下不會讓您帶兵去南方吧?還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同樣手握我朝三分之一兵權的項將軍?”

“我覺得都不是。”楚鎮嗤笑一聲,“陛下是腦子有問題才會大老遠地把我調到南邊——南邊的事,我們楚家是能不管的,這是陛下的制衡之道;同樣的,北邊的事他項元安也不能插手。不過項元安一貫頗受南方百姓愛戴,又因為他出身問題、陛下對他猜忌已久……”

“南方此時不是有一個絕佳人選嗎?”楚霽忽而開口道。

“你是說……”楚鎮轉頭與他對上視線。

“漣之不是正在定州嗎?與沂州正是相接。他方鎮壓了慎王,如今士氣正是高漲的時候。”

楚窈怔住了。

“殿下,王家的回信來了。”薛聽州將以暗印封好的信封遞過來,笑道,“果真如你先前所說,沂、徐、瑯、沛四州已經亂起來了。”

“最遲五日後,我們會收到後元帝的旨意。”陸泛的目光掃過回信,神情沒什麽波動。

“真可惜。”他擱下手中信紙,輕輕嘆了口氣,“我本以為,能先回去見她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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