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微醺 “今晚要去看月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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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窈轉了好幾個彎才找到顧行淵, 他正倚著墻、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楚窈過來,他擡起眼眸, 開口沒有問剛才她的反常行為, 而是先問道:“這把劍,你從哪裏得來的?”

楚窈心中“嘖”了一聲, 有意在他顯擺, 逗貓兒一般將眀刃在左右手來回拋著,全方位地展示這把劍的美麗之處。

口中慢悠悠地道:“你猜猜?”

顧行淵笑了一聲,笑聲裏卻浸了寒意:“我若是不想猜呢?”

嘖,陷入戀愛中的人啊,連自己的人設都保持不了了。楚窈又嘖了一聲,看看這份在意,藏都藏不住——哦,好像也沒打算藏。

“那我就告訴你啊。”楚窈輕松地一攤手, 有些頑皮地笑了起來, “我說我搶過來的,你信嗎?”

顧行淵也笑,口中卻冷冰冰地道:“不信。”

“那不就得了!這是初芒姐送給我的禮物。”楚窈斂了笑意,將手中眀刃扔給他, “確認一下我的身份,然後我們開誠布公地談, 別把你那一套話術用到我身上。”

——不是楚窈有意磨蹭著跟顧行淵廢話,實在是這人心思太重了。若是不先說清楚, 一會兒談話定然是拐來繞去,效率更低不說,一個不留神說不定就被他坑了。

顧行淵這人的處境就很切合自己的名字——如臨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幼時冷宮經歷暫且不說, 成年之後處境亦是危機四伏。內有剛愎自用、多疑狠辣的父皇;數量眾多、相互傾軋的兄弟;外有權傾朝野的臣子、虎視眈眈的叔伯。

就……整個人生就很困難模式。

“看好了沒有?”楚窈回想了一會兒劇情,見他仍拿著眀刃劍、絲毫沒有還回來的意思,不由得出聲不滿道,“那是初芒姐送給我的,我的!”

顧行淵這才將明刃劍遞還回來,忽然開口道:“她拿到這把劍的時候,我也在。”

“可惜現在被送給了我,初芒姐明顯更愛我。”楚窈無比順口地接道。

顧行淵:“……”

“九皇子殿下。”楚窈整理了一番面部表情,開口說起了正事,“今晚夜宴上請多留意秦貴妃。”

“哦?”顧行淵揚眉一笑,“這是楚姑娘的意思?還是……護國公府的意思?”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楚窈不能代表護國公府在爭儲中站隊。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楚窈露出八顆牙的客套微笑,“是我自己的意思呢,看在初芒姐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你一句。”

今晚會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是顧行淵計劃中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以讓後元帝看到他、讓他現於人前。

楚窈還是相信顧行淵的能力的,因此只在細微的地方提醒了一下他,好讓他的人手犧牲不是那麽大。

“果然呢。”顧行淵面上作出極為失落的模樣,語氣卻毫無遺憾之意,“護國公府也確實沒有必要摻合進來——畢竟不管將來誰登位,楚家都不會倒的,不是嗎?”

楚窈回以假笑,不想接他的試探之語,再次重申道:“九皇子殿下,說了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要再試圖套我的話了。”

“那好吧。”顧行淵這時才帶了兩分真正的遺憾之色,“那楚小姐還有什麽高見嗎?”

“高見談不上。”楚窈彎了彎唇角,正色著建議,“我只是覺得,苦肉計也許能給你的計劃增色幾分。”

顧行淵聞言,神情頓時微妙起來:“只是問了你兩句話而已,楚小姐不必這麽狠吧?”

“我怎麽了?”楚窈溫和微笑,反問道,“我們不是在商量今晚的行動計劃嗎?我不是在向你提出合理建議嗎?”

“再說了。”楚窈攤手,“你可別跟我說,你連這點狠手都不舍得對自己下?不就是臥床靜養幾個月嗎?人又死不了!”

顧行淵:“……”傷不在你身上,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過,這點傷確實可以受。

“當然。”楚窈卻已經提起了其他問題,“你還要明確一點。”

“什麽?”顧行淵輕笑一聲,作洗耳恭聽狀。

“那批刺客劍上沒毒,不,是沒有見血封喉的毒。”楚窈微笑著看著他,“畢竟命只有一條,沒了就真沒了。”

“那若是有毒、卻不至於見血封喉呢?”

“哦。”楚窈語氣淡定地應了一聲,答道,“若是普通的毒,想來你也是能扛一扛的。”

顧行淵:“……”

“看來楚小姐對自己夠狠,是個能成大事的人。”片刻之後,顧行淵嘆了一聲。

“受傷的是你,我有什麽狠不狠的。”楚窈斜著眼睨了他一眼,這人就改不了習性,三句不離試探。

顧行淵想來也是意識到了,默了片刻後如常笑道:“楚小姐這般坦誠不藏私,那我應當也出些消息作為回饋。”

“南邊兒……馬上就要亂起來了。”他這般說道。

“南邊?嶺南?西南?華南?”楚窈有些無語起來,這人說個信息也遮遮掩掩的。

顧行淵:“……是慎王。”

這話一出,楚窈倒是懵了一下,顧行淵的手已經可以伸得這麽長了嗎?連雲州的消息都可以這麽快得到。

“慎王為什麽要突然造反?”楚窈有些想不通。

“還不是我那位好父皇。”顧行淵笑得有些嘲諷,“年前的時候給南方諸王發了書函、要諸王將王府世子送到京中游學——誰不知道這是變相軟禁、挾持質子的意思呢?”

“???”楚窈人都聽傻了,這老皇帝怎麽回事?最近怎麽頻頻出昏招?生怕自己的江山坐得太穩固是嗎?

她捂住了腦袋,慎王這麽一起兵、其餘南方王侯是隔岸觀火呢?還是會加入其中分上一杯羹呢?

無論是哪種情況,南方都將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亂。

“你的機會來了。”楚窈對顧行淵說道,然後捂著腦袋痛苦起來,“我的頭又要禿了。”



朝露殿中今夜燈火通明,後元帝為表與百官同樂,特在朝露殿中設了長席。

楚窈人到得不算早,剛一落座就感受到一道強烈仇視的視線凝在她身上。

她敏銳地朝那個方向看去,正好與斜後方坐著的蘇靜漪對上視線。

蘇靜漪見她看來,目光中怒火更甚、似乎要生生將她燒出兩個大洞來。

這不是巧了嗎?楚窈哪兒能怕她,當即沖著她微微揚眉,露出個挑釁的眼神來。

然而面上如此,她心中卻是疑惑,詢問系統道:“統子,反魅力值道具雖然是一次性道具,可時效不也有足足二十四個小時嗎?為什麽蘇靜漪現在看起來這麽正常?”

沒錯,是正常。脫離了所有的魅力值道具、反魅力值道具的影響,呈現出她最原本的長相來——以至於楚窈幾乎有點認不出。

畢竟任誰看了一個人開了十級美顏以後,再看她本人總難免覺得照騙。

“這很正常啊。”系統卻不覺得奇怪,“既然是積分道具,那就可以用積分來消解作用啊。”

“多少積分?”作為一個積分窮人,楚窈的第一反應便是禮貌問價。

系統:“……”它就知道。

“各個系統的標準不同,不過最低三千積分起步。”系統答道。

“真的嗎?哈哈哈哈哈……”楚窈頓時高興起來,這就意味著,蘇靜漪又浪掉了至少三千的積分?難怪她剛才那麽生氣。

不過蘇靜漪生氣,楚窈就很快樂。這樣一算,蘇靜漪已經也沒有多少積分存貨了吧?

這可真是太妙了!只要沒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影響,蘇靜漪本人其實不足為慮。

這樣一想,楚窈就可以完全無視掉蘇靜漪噴火的視線,甚至還想給她點一首《涼涼》。

“統子,蘇靜漪的精神崩潰值現在有多少了?”楚窈快活地哼著涼涼,一邊詢問系統。

“已經有72了。”

“蘇靜漪肯定是沒有多少積分了,要不然不會崩潰成這麽樣子。”楚窈只覺得不出所料,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實在是太過於依賴道具了。”

“攻略部門的人大多如此。”系統深沈地嘆了一口氣,又拿著這個現成的反面例子對楚窈道,“所以宿主,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道具只是輔助性的,宿主應該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楚窈:“……”

她這麽窮,想利用道具走捷徑也很難啊!

楚窈無視掉系統的話,反而有些感興趣地問:“那攻略部門中有男性存在嗎?他們是怎麽完成攻略任務的?”

“這個嘛……系統這邊數據庫中歷史記錄不足以支撐統統做出結論。如果確切想知道的話,還是需要親身經歷一下。”

“!!!”楚窈急忙拒絕,“那算了,我瞬間就不好奇了!”

她與系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間宴席已然過半,場中氣氛不覆初始時拘謹、百官皆是顯出幾分醉態。

上座上的後元帝更是眼神迷離地半倚在秦貴妃身上,由著美人剝了果皮、餵到他口中。

在護國公府女眷位置上默默茍著的楚窈:“……”

原來古代的宮廷夜宴這麽紙醉金迷嗎???你們都不長點心的嗎?

她環顧四周,除了極少數人仍保持著端莊的姿態、絕大多數都已經松懈下來——尤其是高座上半躺著的後元帝。

不是楚窈說,就他們現在這個姿勢,正在中央表演的舞女們若是全都是刺客,他們連站起來跑都來不及。

好在依照原書中的劇情,夜宴的刺客並不是正在表演的這群舞女。許是負責夜宴的人還算靠譜,策劃這次刺殺行動的幕後黑手並沒有辦法將大批人安插進宴會之上,只能退而居其次,精準地暗殺後元帝。

楚窈他們這個位置,離後元帝的高座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畢竟是皇權至上的朝代,皇帝再怎麽與官員同樂,也總要擺清楚自己獨一無二、不可僭越的地位。

所以楚窈目前坐得還算安心。更何況,她爹和哥哥都相當靠譜,正是少有的那一批沒有東倒西歪的人,即便是有刺客誤傷、也能夠及時反應過來。

她暗暗核對著今晚即將發生的劇情,不動聲色地擡眼看向顧行淵——顧行淵是懶散坐著的那批人之一,手中甚至滿不在乎般執著酒杯,眸中含笑、神色微醺。

楚窈卻看出他這個看似放松的動作中暗含的玄機,便是手中所執酒杯、也能在關鍵時刻丟出去擋那麽一擋。

驚變只在瞬息之間——

玉盤落地、摔在瓷磚之上四分五裂,清脆的響聲驚醒了微醺的眾人,高臺上的秦貴妃發出一聲驚呼、隨後是後元帝震驚到模糊的表情和驚惶至破音的語調:“有刺客!!!”

宴席上眾人被眼前一幕震驚、紛紛出聲驚叫道:“陛下小心!!”

刺客手中的匕首實在是快,快到在空中幾乎揮出殘影來,一旁守衛的將士甚至來不及反應,那把匕首已經到了後元帝面前。

而被長久以來的安逸生活腐蝕的後元帝顯然是躲不過這一擊的——

千鈞一發之際,側面忽然橫飛過來一只酒杯,直直地撞開了那刺客手中匕首。

匕首脫落,刺客反應迅速地以另一只手回撈、將匕首重新握在手中,再度揚了起來。

——這點時間卻已經足夠早有準備的顧行淵掠至後元帝面前,與這刺客交起手來。

兩人速度極快地交著手,那刺客一手匕首使得出神入化,而顧行淵不知是受制於空手對武器還是刻意想為自己創造施展苦肉計的機會,一時只守不攻——楚窈猜是後者。

果然,沒過一會兒,顧行淵便故意在招數中賣了一個破綻、拼著挨上一匕首將那刺客擒下。

周遭其餘做掩護的刺客發覺形勢有變,立刻變化隊形補上缺口、繼續朝著後元帝刺去。

而那些已然撲上來的護衛居然沒攔住?

楚窈:“……”

一時竟不知該說這些刺客們手段高超,還是這群護衛太過無用?

殿中一片亂糟糟的,身在下座的各位官員們更是人人自危,楚窈甚至看到有些膽小的抱頭鉆進了桌子底下。

一片混亂之際,卻是鳳初芒臨危不亂地從正抱頭尖叫著的鳳雨柔母女之間走出、繞過殿中擋路的眾人、擡手從圍在外圍的侍衛手中劈手奪了一把劍,直沖進了後元帝身邊。

然後……她與顧行淵會合了???兩人對視一眼、隨後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對方,著手開始清剿周圍的刺客來。

見鳳初芒涉險匆忙跑出去、想要搭上一把手的楚窈:“……”

她默默地收回了腳。好了,現在她明白了:可能不是這些刺客們手段高超,也不是這群護衛太過無用,純粹是因為這是屬於男女主角的劇情。

原是她們不配。

果然,鳳初芒和顧行淵一出手,刺客便迅速潰敗下來。不過片刻就被終於發揮作用的侍衛們牢牢地捆了起來、卸去下巴、壓到地牢中審問幕後主使。

驚魂未定的後元帝被顧行淵穩穩扶起,溫聲安撫道:“父皇受驚了,刺客已全部被抓起來了,留了幾個活口等待審問。”

“嗯……”後元帝這才抖抖索索地反應過來,接連瞅了顧行淵好幾眼。

大約是無論怎麽瞅都覺得眼生,後元帝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擺出父親的慈愛表情來,“你是老八吧?今日裏多虧你反應迅速、才能將這些膽大包天的狗東西們都捉起來。八兒啊,父皇一定會好好獎賞你!”

“……”顧行淵神色如常地微笑道,“父皇,我是老九。”

後元帝:“……”兒子太多了,有些記不清長相、弄混了。

“你是老九啊,都這麽大了。”後元帝滯了一下,強行為自己挽尊。

顧行淵並不拆穿他,微垂眉眼陪他演著父慈子孝的戲碼來,不動聲色地逢迎著他。

後元帝與他說了幾句話,頗覺順心,又見他手臂上仍流著血,心中難得升起幾分關切之意來:“怎麽還流著血?快叫太醫過來看看!”

顧行淵心中嘲諷,面上卻是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樣,連聲道:“不敢勞父皇費心,還是您龍體為貴!先將您安全送回寢宮,兒臣自會下去尋太醫。”

後元帝更覺他懂事識大體,不由得誇了幾句,又給他撥了些人、將此次刺殺之事交由他處置。

這處置是小,卻是向朝臣釋放出的一個信號——有新的皇子得了聖心、將參與進爭儲這場無硝煙的戰場之中。

後續將要怎麽處置楚窈並不感興趣,左右不過是顧行淵趁此發展人手、拉攏禦林軍中人手。

此時她正順著人流朝著朝露殿外走去,隨意回頭之際目光卻凝住了。

那是一個身著妃色宮裝的明麗少女,面容嬌俏、衣著華貴,此時正握著後元帝的手垂淚:“父皇疼不疼?芙兒給你吹吹……都怪那些禦林軍辦事不力、父皇這次定要好好罰他們!”

“芙兒別吵你父皇了。”秦貴妃佯做不悅地斥了她一句,“聽話,讓你父皇下去休息。”

“誒……芙兒一片孝心,朕很欣慰,貴妃莫要苛責。”後元帝出聲制止,拍了拍顧明芙的手,溫聲道,“芙兒別怕,父皇沒事,父皇沒有受傷。”

顧明芙便破涕為笑,又說了幾句討後元帝歡心的俏皮話,上首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原來她也已經出來了嗎?楚窈直到今日看到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泛的劇情線原來已經進展到這裏了啊。

福康公主——顧明芙。

這是陸泛前期劇情中一個重要的女性人物,秦貴妃的女兒、後元帝最寵愛的公主、三皇子嫡親的妹妹,在對陸泛一見傾心之後不折不撓地追逐於他,在為陸家平反的過程中起了很大作用。

楚窈又想起昨夜裏的陸泛,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紛亂的思緒來,像一團糾纏的繩索、纏住了她的呼吸,而她卻不知該怎樣解開。

直至回到護國公府後,楚窈仍覺煩亂。

分明熬夜後應當回去補覺才對——可她現在沒有絲毫睡意不說,甚至還很想見一下陸泛。

見他後該說什麽呢?楚窈認真思考了很久,卻仍舊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她站在岔路口猶豫片刻,終於還是依照本心轉了方向。

出乎楚窈意料的是,她竟然看到陸泛在院中……喝酒?!

除夕夜的月光明澈,落在院中桐樹之上、輕籠一層月華,陸泛便仰躺在這片月色之中,一手枕在腦後、另一手輕搖玉壺,微闔著眼眸。

他未束緊的長發柔順落下、被夜風輕輕吹起;粉色的唇瓣猶沾酒液、像帶露的花。這般樣子不覆平日裏君子端方、卻意外顯出幾分少年人的懶散隨性來。

“你怎麽來了?”

聽到聲音時,陸泛微偏了頭看她,半擡起的眼睫載著月光,眸中也像沾了酒意、攜了霧氣,不似平日裏清醒明透。

這個輕柔的疑問句沒有稱呼、不帶前綴,卻意外得顯出幾分親近來,在這帶著酒意的夜色中氤氳出幾分難明的繾綣意味來。

楚窈的腦子空白起來,連來時滿腹的心思都不知飛到了何處去,仰臉怔怔地看著她。

陸泛忽地輕聲笑了起來,坐起身來半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那點笑意像落入玉盤的水珠,驟然驚醒楚窈來。

“我我我……”楚窈的臉燒了起來,拼命找理由想搪塞過去,然而來時那麽久就沒有想好,這會兒這麽急、又能想出什麽好的理由來呢?

救命!她只能在心中哀嚎,這樣的陸泛實在是太犯規了!

“找我有事?”好在陸泛還是那個陸泛,不忍看她這麽窘迫下去,主動出聲問道。

“對!我找你有事!”楚窈立刻順坡下驢,飛速轉了話題,“你在想什麽?很少見你喝酒?”

“在思考朝堂之事。”陸泛將手中玉壺掛在枝頭之上,那根細弱的樹枝輕輕顫了顫,也帶出了他眼中搖晃的笑意,“確實很少飲酒。”

“為什麽?”楚窈看著他眼中的笑意,下意識追問道。

“因為……”陸泛擡起眼眸來,看著她緩緩笑了起來,語氣輕而柔,“會醉。”

“!!!”楚窈簡直想化身土撥鼠、就地打一個洞將自己埋起來,她在什麽蠢問題?啊?!

陸泛低低地笑,語氣悠緩地接著道,“醉後影響思考,我不太喜歡過度放縱的感覺。”

楚窈埋著頭,假裝自己是一截不會說話的木頭,但她其實很想問一句,“那你今晚為什麽要喝酒?明明思考朝堂大事更需要一顆清醒的頭腦好嗎?”

陸泛卻像看出了她的想法,忽得開口道:“因為我也在想你。”

楚窈:“!!!”

她的臉登時熱了起來,燒起來的溫度幾乎要將她煮沸,下意識便想要逃跑。只是又想起來之前的問題來,故作鎮定地問道:“在想我和朝局之間的聯系嗎?”

陸泛輕輕搖了搖頭:“這是兩碼事。”

“我思考朝局之事,是在想下一步該怎麽走;想你卻是因為,我發覺自己好像從未看清過你。”

楚窈還沒有想清楚這句話的意思,卻見陸泛已取了酒壺從樹上躍下,衣角在風中翻飛。

褪去平日裏的溫和端雅,此刻的他才是這個年紀明朗意氣的少年。陸泛伸出手,朝著楚窈笑道:

“今晚要去看月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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