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緒看到十四了無生氣地躺在自己懷裏, 嚇得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看見長命在一邊使勁地哭，心中突然有了猜測。

他之前從未多想，也不敢多想。

早在自己剛認識十四的時候, 白龍就說十四命不好, 自己還認為是白龍的玩笑。

後來十四同自己說她的貼身女官叫長命，自己還奚落她是不是還有個女官叫百歲。

去年自己去大明提親, 十三同自己在獵場暢談的時候，自己還覺得十四的父皇對十四這般容忍是因為十四長的像先皇後。

直到現在, 喬緒才反應過來, 原來一切都是自己太遲鈍。

餘橋見喬緒發呆, 長命大哭，永熙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去，自己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邊上, 總覺得不太合適。

餘橋雖不知道為何十四突然倒下，嘴角還流血，但似乎喬緒與長命都認為她已經死了。

但是餘橋能看出來十四還有氣，因為楊絮還在她鼻子下面打著轉。

餘橋默默地走近, 將手伸到十四的鼻子下面，果然還有氣。

喬緒看著餘橋一系列動作，眼神頗為期待。

這是餘橋第一次見到喬緒用著渴求的眼神看著自己。

餘橋本想再端一會兒, 再享受一會兒喬緒渴求的眼神，但又想到人命關天，只好告訴喬緒說，公主還有氣。

長命聞言, 立馬把了十四的脈，接著破涕為笑，“太子，娘娘脈搏雖然微弱，但是還活著！”

喬緒聞言，緊繃的神經總算是稍有放松，一把抱起了十四，同餘橋說：“幫我準備一輛馬車，我要去藥王谷。”

餘橋點頭，“我同你們一起去。”

喬緒轉而又同長命說：“有些話，在去藥王谷的路上慢慢說。”

喬緒抱著十四匆匆趕回到餘府，朝陽公主和餘西看到十四昏迷不醒俱是一驚，連忙幫著喬緒收拾好東西，送他們前往藥王谷。

在出發去藥王谷前，長命向喬緒呈上一塊金牌。

“這是娘娘出嫁前，陛下給奴婢的。說娘娘若是突然出事，一定要執此金牌，立刻前往京城通知他。”

喬緒看了那眼金牌，知道十三原來早有準備，“永熙，你帶著這塊金牌，快慢加鞭趕到京城，告訴大明皇帝，十四現在在藥王谷。”

永熙剛剛是爬山的一會兒功夫，一回來就看到太子妃倒在地上，永熙也是被嚇得不輕。

雖說自己一直不怎麽待見這位太子妃，但是也並不希望她出什麽事情。

十四突然重病暈倒在地也是永熙始料未及的。

永熙也能看出，這金牌是能直接進大明宮城的令牌，這麽重要的東西，太子就這樣交給自己，永熙也是受寵若驚，絲毫不敢懈怠。

永熙領了那枚金牌，就拜別太子，向著京城的方向飛奔。

在前往藥王谷的路上，十四靜靜地躺在喬緒的懷裏，就如同睡熟了一樣，好似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你說吧，十四究竟是什麽病。”喬緒問向長命。

就連餘橋都感覺到不太對勁，本來活蹦亂跳的的一個人，怎麽突然間就暈倒了。

“娘娘是先天性的不足之癥，殿下您可知道娘娘的母後是怎麽走的？”長命開口道。

“本宮只知道，陸皇後當年是在宮中暴斃。”喬緒皺眉。

“娘娘得了同先皇後一樣的病，但是娘娘的病要比先皇後更嚴重些。”

“先皇後當年只要不生下娘娘與陛下，就還可以多活十年。然而，先皇後選擇了生下了娘娘與陛下。”

“先皇後產子消耗了大量的血氣，以至於在娘娘五歲時，先皇後就離開了她。”

“娘娘和陛下剛出生時，並無任何異常。直到娘娘三歲那年，意外失足掉下湖裏，受了風寒，太醫才診斷出來，娘娘有著和先皇後一樣的病癥，活不過二十。”

“知道此事之人甚少，除了我以外，只有陛下、先帝、先皇後、先太後以及太醫知曉此事。”

“而現在活在世上的人裏，只有陛下和奴婢知道了。”

“她為何不告訴我？”喬緒捂著十四冰涼的手，有氣無力地問。

“年前的除夕，娘娘有寫一封信，奴婢當時問她是寫給誰，娘娘說是寫給陛下的，但又從未寄出去過。剛剛娘娘最後說，妝盒，信的時候，奴婢就在想，這信大概就是娘娘故意留下的吧。”長命從懷裏掏出那封信，呈到喬緒的跟前。

就在喬緒抱著十四匆匆回到餘府的時候，長命就立馬回到十四的房裏，找到了十四所說的那封信。

喬緒接過那信，見信上火漆早已幹透，就知道十四定是早就知道自己快不行的事實。

“太醫雖說娘娘活不過二十歲，但是娘娘最近這幾年看起來那麽得精神，奴婢從沒有想到娘娘真的會在二十歲之前就走，”長命說得真切，“就連陛下也覺得，娘娘應該會多活好些時日，並不急著將娘娘嫁出去。”

“誰知道，娘娘說倒下就倒下了。”長命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喬緒慢慢地打開信，這封信很長，喬緒看書一向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是看這封信的時候，喬緒看得是異常仔細，生怕漏下任何一個字。

十四在信裏說，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差，做許多事情都有些力不從心。現在連輕功都沒有辦法好好施展。

自己一直不忍心同喬緒說，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實。對於自己來說，一輩子就快到了頭，她只想快快樂樂地走完最後一段路。

也許最後喬緒發現了自己在騙他，他一定會生氣難過。但是十四覺得對於喬緒來說，未來的時間還很長，她不希望喬緒為此自責和難過。

十四說，自己只是想再任性一點，希望喬緒能原諒自己的任性。

看到這裏，喬緒早已淚流滿面。對於喬緒來說，十四的做法實在是太過自私與任性，她選擇了自己生前的快樂，卻給喬緒留下了無盡的傷痛與愧疚。

十四還說，除了對不起喬緒之外，還對不起十三。因為十三同她說過，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他。但是十四依然任性地選擇了隱瞞。

“她倒是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喬緒看著十四的信，喃喃自語。

餘橋大概猜到十四並沒有將病情如實地告訴喬緒，便勸喬緒道：“公主大概只是想了無牽掛地走完最後一程，對她來說，時光是那麽的短暫，任性一回，也沒什麽。”

“我當然不怪她，”喬緒合上信，“我怪我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兒發現。”

“如果我再多關心關心她，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樣一個地步。”

“如果她提的要求我都答應，她是不是會更開心一點”

“她今日想吃草莓，如果我當時買給她就好了。”

十四見江南街上已經開始賣起了草莓，硬是纏著喬緒說，自己想吃草莓。

但是喬緒說，你今日已經吃太多東西了，不能再吃下去了。

十四撅起嘴不停地撒嬌，可是喬緒依然沒有妥協。

最後十四還是沒有吃上草莓。

喬緒最後跟她說，明天早上替你買，誰知道，明天早上買回來，十四卻不知道還可不可以吃到。

餘橋難得拍了拍喬緒的肩膀，“馬上快到藥王谷了，你不必太過自責，說不定公主的病很快就會被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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