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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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是蒼綠的,這座山頭埋在雲霧之中,倒是一副寂寥的樣子。

司無戈擡頭看了看天,發覺自己已經走出了傾音谷。此處,大約便是不羈山了。

六日前,他便進入了傾音谷。

他想,尋到那個小孩子,便將他安葬了吧,葬在華山之上,那自己倒也可以多多照顧他。

卻不想,並沒有找到。

那真是一具很小的屍骨,會不會被水流沖走?會不會飄到了水流的最下游,在那裏靜靜地腐爛呢?

於是,他便順著傾音泉尋了下去。

在尋找的途中,他看見很多屍骨,有的屍骨上還有著魔教的服飾,大概是魔教叛徒?越是下游,屍骨便越多。他翻找每一具屍骨,卻沒有發現那具小小的屍骨。

既是找不到,他也只能離去。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見屍骨他的心便緊緊吊著,不得平靜,放不下那場救命之恩。

“羊哥哥!!”他忽然聽到這聲音,從身後的山坡上傳來,回聲環環繞繞,他正想著會不會是幻覺。長期習武練出的聽覺卻聽見了背後那‘踏踏踏’的腳步聲。回身一看,鶴小神醫正如同瘋狗一般向他飛奔而來,司無戈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楞在了原地。

“羊哥哥!!!啊!——”鶴小神醫跑得太專註,一不小心,左腳絆右腳,右腳踩石頭,石頭壓住衣前擺,他就這樣……滾下了山坡。

司無戈吃驚地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自問無法做到。

………………

蒼山之上,一抹藍白相間身影在山頂之上緩緩前行,仔細一看才會發現,他背後還趴著一個小小的人。

正是背著鶴小神醫的司無戈,他走了挺久,終於忍不住問背後的人:“能不能把帽子摘了?”

鶴小神醫這才想起自己還戴著竹編帽,而背著他的司無戈,臉上已經被帽檐蹭紅了一塊。他乖乖地把帽子摘下來,雙手提著吊在司無戈胸前,歪過頭看了看司無戈,仿佛是在問,這樣可以了嗎?

司無戈點點頭,心裏卻在想,這個小孩子怎麽突然變安靜了?詭異地沈默了片刻,司無戈打破沈默猜測道:“傷口疼了?”

疼啊!特媽的當然疼啊!鶴小神醫狂點頭,你快把老子放下去調息行不行!!

司無戈看他這樣子,顯然是疼壞了,便安撫道:“到城裏包紮一下就不疼了,你忍一忍。”

說完,他足尖一點,便如同鷂子一樣竄上了青空,騰挪旋轉,瀟灑自如。

但鶴小神醫很不高興,你說你飛就飛吧!騰挪旋轉個什麽勁!有沒有一點背著傷員的自覺啊!

司無戈感覺到背後的鶴小神醫把他小小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頸窩,那是一個萬分依賴的姿勢。司無戈心頭一軟,忽然想起了一年前,他身負重傷時,背後那個小小的人也將他背起。身下的肩膀那麽小,自己一定會將他壓垮的,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不想,那鶴小神醫竟將他馱了回去,還救活了他。

這份情,自己是欠下了。

不過片刻光景,司無戈已經背著小神醫回到了無雙城,他繼續往西踏去,停在了當天那個客棧之前,客棧裏那些武林人正在行酒令,又號又叫把客棧裏搞得烏煙瘴氣,聽見門口輕功落地時衣袂飄起的聲音,他們擡頭一看……

……

我滴個親娘來,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西街房頂上,吃飽喝足的小神偷咬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在曬太陽。不,他現在是近乎呆滯地咀嚼著狗尾草桿,剛剛飛過他眼前的是什麽?背著鶴小神醫的司無戈?

不不不,他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昨晚沒睡好,對√,快睡吧。

司小神偷淡然地吐出狗尾草,閉緊雙眼擺出我在睡覺的姿勢。

…………………………

司無戈倒是沒有理會武林眾人驚愕的目光,淡然地又承包了天字一號房,背著小神醫過去了。

關好房門,將喧囂聲阻隔在門外,司無戈把鶴小神醫小心地放在床褥之上,轉身從自己的包裹裏翻出了藥膏與紗布。

看司無戈一臉凝重,鶴小神醫心中充滿了恐懼,他的身體根本沒必要包紮的,反而是……他想起自己上一世摔破皮的腿,連續在醫院包紮了幾個星期都沒好,每一次拆紗布都是一次切膚之痛,本來很快就能好的傷口,好了又被揭開好了又被揭開。最後還是他自己一狠心,把紗布扯掉,讓傷口在空氣中暴露了幾天,終於才結了疤。

他真是不想再嘗試那種換紗布的滋味了!

鶴小神醫默默滾到邊上,把自己藏進被子裏。

司無戈弄好藥轉身,乍一看還以為人不見了,仔細一看又覺得好笑。湊了過去問那人:“不是疼嗎?還不出來?”

“我是大夫!我自己會弄!”鶴小神醫窩在被子裏悶悶的回答道。

司無戈一想也是,便坐在床邊道:“那你快些弄吧,有哪裏不方便上藥我也好幫你。”

“……”老子不用上藥!

鶴小神醫露出頭,看司無戈一副堅定的‘受了傷就該上藥包紮,我的傷都是這麽好的,你如果不包,正好!我來包。’的表情,默默決定實行另一個計劃。

“羊哥哥。”鶴小神醫伸出爪子,撓了撓司無戈的衣袖。

“嗯?”司無戈沒有忘記這個稱呼,另一只手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恨天高。

“我肚子餓。”鶴小神醫可憐兮兮地說。

司無戈自小習武,沒對付過小孩子,但還是知道對小孩子該要客氣點,何況這還是救命恩人:“等你巴紮好,我帶你去吃。”

“……”包紮包紮包你大爺的,道長你婆婆媽媽的煩不煩啊“我傷了膝蓋,走不了路。”

“那我去叫客棧的夥計端上來。”道長坐在床邊,寸步不離。

不要啊!你不走我還怎麽調息了!只好臭不要臉地說:“我……要吃糖葫蘆。”

“我叫小二……”

“我想要你出門時,勾到你帽子的第一根樹枝!”鶴小神醫豁出去了。

“帽子?”

“……勾到你恨天高的第一根樹枝。”

真是個奇怪的小孩子。

司無戈看出了他是想讓自己離開,卻不知為什麽,看他小臉上寫滿了戒備,司無戈不好逼之過甚,伸出手。

鶴小神醫看他伸手,趕緊將自己又藏入了被窩裏,司無戈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頭。

鶴小神醫還藏在被子裏等他的下一步動作,比如把自己揪出來強制上藥什麽的。卻什麽也沒發生,他露出一只眼睛,才發現司無戈原來已經離開了。

……

學輕功的人來無影去無蹤真討厭!

盤好姿勢鶴小神醫開始調息,本來也不重的傷勢開始飛速愈合。而調息之時,聽覺與感知變得尤其靈敏,鶴小神醫聽見……窗外傳來了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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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倒是好辦,可樹枝?

司無戈舉著一串糖葫蘆在西街上走著,這大城之內,哪裏會有能勾到恨天高的樹枝?自己的恨天高還沒長到那種地步。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為了那根樹枝去一趟城郊。

運起輕功,無雙城門礙他不著,他落在城門外一座小村,開始緩緩步行。

一個村就像一個桃源,是與城市完全不同的風光,司無戈看著那些麥田與茅草屋,也覺得新奇。他出生便在終年積雪的華山,世界是一片純白。後來入世,踏入江湖武林,便明白了世界並不只是純白,而正如陰陽太極,有黑有白,黑白交錯卻又分明。

再後來,他還知道了一種顏色,紅。黑與白之間的界限並不是灰色,而是血的紅。

村莊的色彩,比城市中規中矩的繁華更有沖擊力,司無戈想,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有許多色彩,他還並不明白吧。前一次進入村莊,還是重傷那次被鶴小神醫背去的。

“媽媽!”一聲孩童的哭鬧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見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摔倒在地上,疼得啕號大哭,不停叫著媽媽,他剛要走去將他扶起,一個婦人卻比他更快。

她扔下手裏的活沖過去,將小孩抱在懷裏,揉著他摔疼的地方,一邊揉一邊輕聲安慰。

司無戈收回了腳步,繼續向前行。他突然想起鶴小神醫從山坡上摔下來的姿勢,不禁搖搖頭,那個小孩真是笨,可他摔倒的時候,為什麽不哭呢?

他好像……對痛苦習慣了。

司無戈心裏突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情緒,令他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一根樹枝勾住了他的恨天高。

他收回心緒,擡頭一看。

那樹枝上,開著一朵粉嫩嫩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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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道長的春天啊!!!

另外,不要問我為什麽會亂入灰姑娘這種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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