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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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栓那點小九九要實行成功其實需要一個重要的條件,那就是陳川還是以前的那個陳川,他可能懦弱,自卑,內心藏著許多秘密卻從不為外人道,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他永遠都安靜溫順,很能適應外界的變化隱藏自己,讓自己隨波逐流,非常的好相處。

而周海歌則是那個傳說中伴侶很多卻從未付出過真心,雖禮貌紳士卻從不過問對方隱私的瀟灑公子。

以上條件哪怕只滿足其中一個,陸文栓都會心想事成。為什麽?因為周海歌只要對陳川不感興趣,亦或者陳川不打算提起他們曾經的事情,他陸文栓在外人面前就依然是那個陽光溫暖,為人誠懇重情重義的漢子。

可惜,陳川不再是以前那個陳川,他嘗試去打開自己,信賴別人,他嘗試能將不敢言說的往事傾訴出來,同樣他也嘗試能承擔對方的所有苦痛和缺點。他和周海歌都在學習如何愛一個人,包容一個人,打磨彼此只為更加適合彼此。

世界上沒有誰是天生一對的,總要有人退讓,總要有人妥協,在懷疑、質疑、負面情緒的打磨中因為不想放開對方,錯過對方而忍耐,包容,諒解,然後讓自己變得更好,他們才能成為天生一對。

和人生中所有得到的知識和教訓都是一樣的,愛這個東西,不努力去學習去琢磨,是永遠也得不到的。

陳川還記得小雨之前在電話裏萬分感慨地說過:“自從確定和申易在一起啊,我總是膽戰心驚,又害怕以前的誰誰找上門讓申易不快,又害怕申易犯抽的腦袋突然清醒,覺得他值得更好的人。後來因為張眠我才搞明白,之所以會害怕是因為愛上了,不想失去所以才膽戰心驚。想老子劉承雨對誰那麽患得患失過?這滋味不好受啊,又覺得不甘心又覺得窩囊,想裝不在意吧,擺個臭臉超過五分鐘就擔心會不會太過了,連脾氣都收斂了好多。這要是時間倒退一年,怎麽著我也不相信會有今天啊。”

陳川當時在修指甲,有些漫不經心問:“知道還陷進去?那你到底是想不在乎啊,還是想在乎啊?”

劉承雨在那頭唔來唔去,半響才道:“在乎吧,比起自己變得窩囊,失去他更讓我接受不了。對比一下,還是窩囊著算了。”

陳川忍不住嘲諷,“就你還窩囊?我就沒看出來你窩囊在哪兒。”

劉承雨哎呀哎呀幾聲,“你不懂!”

陳川翻個白眼不想搭理他,又聽那頭劉承雨換了個正經八百的聲音說:“川兒你替我想想,我這算是摸到了愛情的真諦嗎?”

“啥真諦啊?”陳川盤起膝蓋坐在沙發裏按遙控器,“又霸道又貼心能硬漢能小媳婦還能把你伺候舒服了就是愛情真諦了?”

“嘿!!”劉承雨猛地提高了嗓門,一副要打架的氣勢,“陳川你翅膀長硬了是吧!!”

陳川對著電話做了個鬼臉,啪給掛了。

陳川知道當時的自己之所以那麽擠兌劉承雨,無非是羨慕嫉妒恨在作祟。他潔身自好這麽多年也沒遇到過一個知冷知熱的有緣人,談個戀愛還好像沒有明天一樣,每一步都走在鋼絲上。每天想著可能下一秒周海歌就悟了,果然比起男人還是女人更好啊,或者突然發一條消息說:抱歉我要結婚去了。

陳川光是想一想都是心拔涼拔涼的,想找個人給捂捂都沒人選。

而劉承雨和申易呢?一個是花天酒地嘴巴上說緣分天註定,實際上是個及時行樂沒心沒肺的家夥,另一個是早就出櫃了,之前好歹也談過兩個朋友,也沒有家庭的後顧之憂,這麽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麽的稀裏糊塗就在一起了,目前看來狀態還挺好。

這怎麽能讓人不沮喪呢?總覺得好事沒一件落自己頭上的,就算偶爾能安慰自己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但光是會這麽想就覺得已經輸了啊。

可“愛”怎麽能……那麽容易得到呢?尤其像他們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上刀山下火海,嘗遍九九八十一難才能看到愛情的真諦,拿到幸福的門票嗎?

陳川想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但凡看起來輕松容易的愛情都覺得不可靠也不安穩。劉承雨是最好的典型,可他和申易看起來很幸福,這讓陳川的價值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直到周海歌邀他看了一場演唱會,然後拿出了那對對戒。

他突然就疑惑了,愛真的那麽難嗎?又是誰規定的必須嘗盡所有苦頭得到的愛情才是貨真價實的呢?

所以他接過了戒指,努力想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試著讓對方了解承擔自己的苦痛,也學著去承擔對方的不幸,互相依賴,互相依靠,這對於陳川這類人來說是十分困難且感覺極度不安全的,因為那相當於他們拔掉了所有保護自己的刺。

承認自己愛上一個人,然後勇敢去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是親手遞給了對方一把匕首,賜給了對方傷害自己的權利。

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哪怕是大大咧咧如同劉承雨,也因此害怕了,更別提過分敏感的陳川。

所以在等待周海歌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膝蓋有些微微發抖。他雙手交握,擱在膝蓋前頭,腦袋往下垂著,表情因為思考得東西太多反而變得木然。

他在逐條清理過往的記憶,將那些已經深藏起來的再挖出來,然後告訴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好擔心好害怕的了。

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

正值午休,周海歌回來的路上花費了一些時間。為了趕得快一點,他擠了地鐵回來。

一進工作室,周海歌就一臉陰沈地左右張望,“人呢?”

陳川捧著杯熱可可,他不喜歡甜食,可這會兒他卻覺得自己需要這種東西來得以安慰,“走了。”他說。

周海歌深深呼出口氣,似乎這一路他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憤怒和郁結之氣。他坐下來,伸手扒了一把自己的頭發。

“沒想到他居然會找上你,他應該不知道你的事才對。”

陳川看他,“你早就知道了?你認識他?”

“……”周海歌擡眼,定定看著陳川的眼睛,“你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嗎?我和你、陸文栓,我們一早就認識了。”

陳川想起那張舊相片,沒說話。

“他現在和我們公司有合作項目。”周海歌道:“在那之前我並不知道他是……如果我一早知道,我不會答應和他合作的。”

陳川倒是笑了,坐在他對面一口一口喝可可,“你不像這麽意氣用事的人啊。”

“我是。”周海歌看著他,“只是以前沒有人會讓我願意這樣做。”

他頓了頓,伸手指指陳川鼻尖,又指了指自己,“傷害你,就是傷害我。我們是命運共同體,記得嗎?”說著,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陳川表情一動,不可否認這一刻他真的非常動容。比起陸文栓時隔多年的抱歉,突如其來的“從未忘記你”,周海歌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真實許多。

陳川揚了揚嘴角,周海歌比熱可可有用,他想。那些以前覺得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的話,卻突然輕輕松松地從嘴裏吐了出來。

“我們是高三畢業的時候分手的。”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與人說起了那段曾經。

周海歌心裏一動,他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的,真正為自己敞開心扉的陳川到來了。

“其實之前就是我先告白的,算是我勉強他的也不為過。”陳川道:“他是個直男,我該知道的,他一直都是。只是那時候他沒有拒絕我疏遠我,已經讓我很驚喜了……不過現在想想,我寧願他當時就甩開我。”

人的少年時光總是那麽有限,因為感激和驚喜,他曾經一度以為自己離不開陸文栓,把對方看做了自己的一切。

陸文栓對他不算壞,陳川覺得或許他們可以一輩子這樣下去,他不求別的什麽,就算以後出了社會這段關系必須結束,只要還能與他保持聯系,能在陸文栓住的附近租一間小屋子,能看著他就滿足了。

只要對方不討厭自己,好像要他做什麽都可以。

“那時候太年輕了,碰上一次就以為是一生的全部。”陳川道:“總覺得失去他,這輩子就不會再遇到下一個了,所以很……惶恐。”

周海歌神情覆雜,伸手拉住了陳川的手,想說什麽,最終也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手指。

陳川接著道:“那次校外活動之前,我們就已經有很多問題了。他喜歡跟女孩子在一起,我看出來了,但我選擇自欺欺人,直到在志願者活動上碰到他和另一個女孩接吻。”

“怪不得你當時臉色那麽差。”周海歌想起以前的事,說了一句。

陳川唔了一聲,“但我還是選擇不知道,我以為志願者活動結束以後,他們就不會再有聯系了。可惜……我又錯了。”

周海歌看他,“他們還有聯系?”

“一直到我們畢業吧。”陳川自嘲道:“我一直都知道,他還以為他藏得很好。啊,那個時候的我真是太可恨了,真不知道在怕些什麽,嘖……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海歌沒對他的自我批評發表任何意見,他直覺讓陳川每回對自己的靠近都會產生不自然的僵硬的癥結就在這之後。

陳川喝了一口熱可可,淡然地說:“畢業的時候,那個女生大概是把他徹底甩了吧。本來嘛,遠距離戀愛在那個時候實在不太可能,再說他們對彼此的了解太少了。然後……他心情很差,我本想安慰他,結果被他惡狠狠地拒絕了,說我看他的笑話,然後提出了分手。”

陳川偏了偏腦袋,“分手的結局我猜到了,雖然舍不得,但經過這麽久的背叛我也實在不想繼續下去,說實話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是很累的事。如果事情能這麽簡單的結束了,或許還能給我留下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太差的記憶,畢竟……初戀嘛。”

周海歌的眉頭皺了皺。被陸文栓這樣的人搶了初戀的頭銜,實在輸得不甘心。

“分手之後過了一星期,我打算先來大學城這邊看看。在車站遇到了陸文栓和他幾個兄弟們,他幾個兄弟不知道我們的事,看到我還打招呼,我本來想直接離開的,結果被陸文栓攔住了。”陳川清了清嗓子,語調略微有點不自然,但很快被他自己克服了,“他跟我說之前是他莽撞了,想重新和我好好談談。我沒打算和他覆合,但也不想毀了這段友情,於是跟他們一起去吃了飯,然後被拖去了迪廳。”

喧鬧的舞池,不停變化顏色的彩燈,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瘋狂,燈光激閃,似乎每一個表情都是一張相片,哢嚓哢嚓的,僵硬又可怕。

陳川從沒去過迪廳,那個年代的迪廳十分混亂也常常與許多不好的詞匯聯系在一起。這個小鎮上的更加混亂不堪,深藍色的布簾子外頭掛著未成年禁止進入的標志,陳川有點排斥,卻被陸文栓不容拒絕的拉了進去。

喝酒,大聲喧嘩,陸文栓把自己壓在沙發裏,幾個哥們兒看直了眼睛,搞不懂陸文栓是喝醉了還是怎麽樣。

又人遲疑想上前勸勸,陸文栓大聲說:“你們都不知道吧!陳川喜歡男人!”

旁人都驚了,陳川臉色剎那褪了幹凈,只覺得所有喧嘩都突兀地離遠,只有心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似乎快從嘴裏蹦出來了。

他急速的喘息,想將陸文栓推開。陸文栓卻翻起他的T恤,抽了他的皮帶,道:“好歹也是兄弟一場,別說兄弟不幫你!”

說著就摸了下去。

陳川眼睛迅速紅起來,鞋子踹上陸文栓肩膀,把人一下掀翻過去。陸文栓肩膀上留下一道鞋印,他站起來大吼:“幹什麽!之前不是很喜歡嗎!”

陳川捏緊了拳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嘩啦下來,他不想自己這麽狼狽這麽窩囊,可他控制不住。他拿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臉起身就走,皮帶都來不及捆,頂著一頭亂發腳步都有些踉蹌。

舞廳的燈太閃眼睛了,他幾乎看不清路,也看不清面前那些男男女女都在做什麽。似乎所有人都在笑話自己,他只覺得腦袋要爆炸了。

然後陸文栓突然從後頭沖上來,一把將他推到墻上。腦袋在墻面上磕了一下,暈頭轉向,舞曲的轟鳴聲裏他卻將陸文栓說得話聽得清清楚楚。

——老子早就覺得你惡心得要死!

早就覺得你惡心的要死!

你惡心的要死!

惡心的要死!

你惡心!!!

轟——

陳川那一瞬間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裏飛速地崩塌了。

或許是單純的信賴,或許是單純依賴過的不舍,或許是那些不甘心,或許是……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之類那麽一瞬間小小的沮喪。

卻在這一刻集體被無限放大,拉長,變成一句滿懷惡意的“你惡心得要死”。

陳川手一抖,熱可可濺到了手指上。周海歌抓住他的手,臉色鐵青,“他說的?”

陳川動了動喉嚨,“……嗯。”

“那個……混蛋。”周海歌一把將陳川拉進懷裏,低頭親吻他的發,擁抱得太過用力,勒得陳川很痛。

很痛,卻很溫暖。

陳川逐漸鎮定下來,確定自己的手沒有在抖,才輕輕拍了拍周海歌的背。

“我沒事了。”他閉上眼,似乎又在說給心裏的某一個地方聽,“我沒事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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