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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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培曾經看過一個色彩明亮的歌舞電影,影片的情節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有那麽一個畫面,幾乎將整個暖色系顏色以一種極唯美又夢幻的調色方式堆疊在觀眾的視網膜上,用以產生視覺震撼,加深記憶。

不知道別人什麽樣,夏培當時便被迷倒了。

而現在,那些色彩不值一提,因為在他眼中每一天都是如此。

從海濱別墅回來,夏培陷入一段前所未有的熱戀期,潮熱,粘膩,像任何一對戀人,哪怕同對方分開一時半刻,都好像要幹涸了。

大部分時間,成心海都會在夏培家呆到很晚才走,很多時候會留宿過夜,作為夏培家唯一一個常駐客人,成心海極力表現出他討喜乖巧的一面,特別會哄奶奶開心,經常把奶奶逗得合不攏嘴,加上做的一手好家鄉菜,很快便轉型為夏培家一名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員。

夏培那個迷你小床最終實現了空間利用最大化,夜晚,它會被搖得咯吱咯吱作響,如同飄蕩在海上的一條小船,脆弱又無助,似乎稍大一點的風浪都能將它徹底掀翻,回來後不到一周,小床塌了。

不敢再讓成心海留下,吃過飯,夏培會送成心海到樓下,然後很久才上來,進門時他的臉時常紅撲撲的,潮熱難褪,淺色的睡衣會被脖頸的汗漬浸濕,透出若隱若現的齒印痕跡。

夏培下樓時,奶奶一般會坐在客廳看一會兒電視,按照奶奶的生物鐘,夏培回來時,只有門口一盞小小的聲控地燈在等他,臥室門關著,奶奶早已入睡。

此時,夏培會輕手輕腳地去洗澡,然後洗幹凈躺在新買的小木床上跟成心海煲電話粥。

一日,他上來,在慣常放門鑰匙的小竹簍旁發現一杯白開水,摸上去還有些溫熱。

盯著這杯水看了好一會兒,夏培突然睜大眼睛,踮起腳火急火燎地往客廳那邊的陽臺跑去,盡量不發出太大聲響。

小小的單元房面積不大,朝向卻很不錯,陽臺敞亮,很大一片窗戶,白天日光進來會把窗欞烤得燙手,此時星夜微光,彎鉤似的月牙吊在遠方的樹梢,夏培探身往下看,樓下一盞通明的路燈將光亮灑在方寸間,就是成心海那輛白色奧迪經常停的車位。

夏培腦中閃現出一組車身劇烈晃動的畫面。

不經意地,視線從一樣東西上掠過又轉回來,堆滿花盆的木架上,一個軍綠色的雙筒望遠鏡安穩地擺放在那裏,具有廣角戶外夜視功能。

這件事夏培無疑說給成心海聽,他擔心奶奶會不會對他倆的事有所察覺,對方卻笑咪咪地誇讚,說奶奶真不是蓋的,都知道夏培是水做的,流多了要補。

對於夏培,二十歲的夏天發生太多的事,隨便哪一段都可以回憶到胸口發燙,這個夏天在他的生命中承載太多的分量,而在這些事中最讓他難以忘懷的是成心海送給他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一個寫著兩人名字的房產證。

成心海告訴他,江中美術學院附近的公寓房是他租的,大部分單身老師都挑那邊的房子租,享受學校的住宿補貼,作為一名成功脫單,有媳婦有家的成熟男人,那點三瓜兩棗的恩惠根本不算什麽,他要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

新婚新房,這才像個樣子。

起初夏培像一個沒有知覺,面無表情的蠟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成心海在他面前揮了好長時間的手,夏培才緩緩地把目光移到他臉上:“你……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我沒有啊。”

夏培又楞住。

“銀行有不就行了。”成心海笑。

“可雜貨鋪的劉嬸比較吝嗇,我每月就……就……”夏培磕巴,看起來有些窘迫:“而且她只雇我到這個暑假,等過去我就得回學校……要不,我再找份工打,咱每月要還多少錢啊?”

提起錢,夏培就很沒底氣,他不是沒有想過跟成心海的以後,可經濟做不到自由獨立,何談一起打造未來的美好?

何況他還要養奶奶。

成心海這麽早就築起兩個人的愛巢,這讓夏培既興奮感動,又手足無措,他怕成心海經濟壓力太大,自己無形中成為一個只會吃軟飯的累贅,又怕分一部分時間住在成心海這邊,會疏於對奶奶的照顧,一時間情緒覆雜,眼眶不由得泛紅。

“哎哎,可不能哭,”成心海從身後摟住夏培,手貼手地折疊他手中的房產證:“你把房產證哭濕了,我心臟都得哆嗦。”

聽到這個男孩竭力地吸溜幾下鼻子,成心海把證書放到一旁,好好地,緊緊地,把人抱在懷中:“夏培你聽好了,我沒讓你現在就還,等畢業有了工作,我再考慮要不要讓你承擔,如果工作讓你累成狗,回來伺候不了我,那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哪也別浪去……”

就在夏培轉身要說什麽時,成心海用話堵上他。

“奶奶我也愛,也怕她孤單,等咱房子裝修好了就把奶奶接過來一起住,我特意買的兩室,奶奶那間臥室,包括客廳,陽臺,凡是奶奶喜歡的地方我都按你家原樣裝修,這樣奶奶住著也方便,而且……”壓低聲音,故意醞釀出暧昧的味道,貼在夏培耳廓說:“看房時我專門帶東西去測過,隔音效果特棒,咱們買張結實一點的大床……”

紅著臉,夏培用肩膀和額頭回身使勁擠成心海,不讓他抱。

夏培記得,二十歲生日的晚上成心海沒走,最終將臥室新買的小木床搖歪了一條腿。

那一年的夏天如同一場風暴,將甜蜜,快樂,激動,酣暢等等這些夏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全部攪動起來,高潮疊起,就像一個拋物線的頂端,往前數這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往後數,亦是如此。

夏末很快過去,天氣漸漸轉涼,秋老虎卻時不時地撲得人措手不及,氣溫忽冷忽熱,早晚溫差很大。

奶奶從入秋便總愛咳嗽,時常會犯哮喘病,夏培在家中為奶奶準備很多藥,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天,從清晨便開始淋淋漓漓下起小雨,到晚間也沒停過,新房裝修還沒竣工,成心海過來的次數明顯比以前少很多,下了課要趕去新房盯裝修的活,夏培早早回家做晚飯,奶奶從房中出來,拄著拐說要過來幫忙。

隨後便是很重的一聲巨響,把夏培嚇得一個哆嗦,急忙往外跑。

眼前,奶奶倒在客廳,拐棍被摔到好幾米遠的地方。

奶奶眼睛緊閉著,手揪扯胸口,身體蜷縮在一起,夏培慌亂地撲過去發覺奶奶呼吸微弱,他曾經專門學過急救,雙臂向下,不斷地在奶奶胸口做著心肺覆蘇的動作。

救護車什麽時候到的,怎麽跟著一塊上去,又是怎麽給成心海撥通的電話夏培都沒什麽印象,他只感覺被一群人擠著,簇擁著,像飄在洪水中的浮木,無力地隨波逐流,直到一個個穿著醫護服的人跑過來推著奶奶的車沖入急診搶救室,夏培才恍恍惚惚地有了些自主意識……

被人趕出搶救室的那一刻,一聲刺耳的提示音在他背後響起。

嘀一一一

夏培機械地轉過頭,門縫中,擺在奶奶床頭的儀器屏幕上,一條毫無波瀾的細線筆直地延伸出去。

作者有話說:

奶奶嗚嗚……

更得太多,我得歇歇,下周一繼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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