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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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青樓裏面,郁知夜都還握住那枝桃花在把玩。

去青樓的提議也是郁知夜提起的。

在逛完欽征湖之後,裴今新提出想去禹西買油果。

賣油果的攤子就支在禹都四大青樓之一的三二樓前。

郁知夜站在門口略一思索,便問裴今新要不要進店。

曹國國大家大,風氣也比較開放。

玩樂之風盛興,禹都各處也開了不少青樓樂坊。

四大青樓,其它三家要不靠員工顏值取勝,要不靠員工才華取勝,還有一家靠員工幹活時的高超技巧成為眾多男女趨之如騖之地。

三二樓就不一樣了。

它店如其名,“三心二意”。

樓裏人容貌不是第一流的,歌舞不是第一流的,吃食不算是第一流的,裝潢格調也不是第一流的,但偏偏樓主要別出心裁。

她想要給來人提供音樂,還要給提供說書和相聲。

不止,連清閑和玩樂都要提供。

這邊廂房的人可能在放浪形骸地舞動,那邊廂房的人則可能在溫書。

裴今新被楊金瑞拉著,是去過好幾次三二樓的。

就事論事,三二樓是禹都狐朋狗友聚會玩樂的好去處,所以裴今新點了點頭,跟著郁知夜走進了樓。

店本身是家好店,只是……

“你知道這是什麽店嗎?”裴今新走進門還在問,神情有些微妙,更近乎於一種被引起的好奇。

四大青樓,並不是每家青樓都做的是賣藝不賣身的生意。

三二樓的確很特別。

而它的特別之處也的確是是,盡管樓主大幅度地拓展了業務範圍,卻始終堅持沒讓裏面的風塵女子賣身。

不過,她們雖然不賣身,穿得卻一樣清涼,同時招攬客人時說出的話甚至要更妙語連珠。

三二樓本身的確是有一些格調在裏面的,但也沒有人會將自己心儀之人帶來青樓。

何況裴今新很懷疑郁知夜不知道三二樓從業者賣藝不賣身。

一樓樓內周圍就放了好些暖爐。

樓內與樓外簡直兩個溫度,氛圍也截然不同。

大廳舞臺中央的歌姬穿紅著黃,紗羅衣下肩臂欲遮還羞,纖纖細足掛著閃光的銀飾晶石。

穿梭著送迎客人的那些小姐姐身上那件金銀粉繪花的披帛多半都快落到地上去了,光著半邊豐澤膀子像花蝴蝶一樣在客人當中走來走去。

知道三二樓的禹都人大多都知道樓人賣藝不賣身,裏面姑娘雖花枝招展卻無刻意賣弄,更多是一種瀟灑的風流。

但不知情的人來青樓自是淫者見淫,況且三二樓作為禹都青樓名樓之一,連樓裏站著的各位打手都穿得比其它打手要不正經。

就隨便想想,也容易讓人想歪的——沒有實際不妥舉動的意淫在三二樓是被允許的,甚至是被縱容的,樓裏給了客人無數的想象空間。

也許是還不夠在意,也也許是知道郁知夜帶他來三二樓實際上並不能做什麽不該做的事,裴今新對郁知夜的抗拒並沒有隨之升起。

可是可能,他對於他和郁知夜之間不合適的想法或許又添了一分。

“不知道。”郁知夜回答得倒是清淡隨意,神色也並沒有讓人能看出什麽端倪來。

其實他還真的不知道三二樓是做什麽的。

他又不是禹都人,又沒有怎麽打聽過禹都的事,更也沒有保持到裴今新出門前先做好打聽的習慣。

剛才三二樓二樓靠近門口的一間房間開了很大的窗,裏面傳出樂聲。

郁知夜只是被那樂聲吸引進來的。

樓裏招呼來客的漂亮姐姐笑意盈盈,熱情相待,郁知夜看向她的眼神跟看向欽征湖邊長著的綠植沒什麽兩樣。

只是郁知夜跟著那人走上二樓,視線輕而易舉地掃過樓下熱鬧的群眾。

好像也不難猜到這是什麽地方。

後知後覺的他想的也比較簡單,三二樓裏的人賣藝也好,賣身也好,這跟他和裴今新都沒有關系——於是郁知夜也沒有改變上樓的方向。

“這裏是青樓。”裴今新跟在郁知夜身後一階之後,說話的聲音能夠清楚地被郁知夜聽到。

帶路的小姐姐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她回過頭來朝著兩個好看的客人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是禹都最好的青樓哦~”

裴今新說話的語氣裏便沒有什麽惱怒或生氣的意味,可郁知夜心裏卻總升起一種不太美妙的感覺。

郁知夜的腳步也頓了一下。

然而他們已經來到門前。

小姐姐還已經推開了門,嬌嬌地說:“公子,快進來呀。”

郁知夜和裴今新站在門前,裝修得秀麗雅致的居室映入眼簾。

“還要進去嗎?”裴今新微微前傾身子,用不大的聲量附在郁知夜耳邊問。

郁知夜聽出裴今新語氣裏的自得,側目看了他一眼,看見對方眼角眉梢都輕飄飄地寫著要看戲。

“來都來了。”郁知夜應聲,邁腿走入房間。

裴今新眼皮輕緩地垂了一下,視線從郁知夜身上從下至上短暫而仔細地掃過。

接著他慢慢直起身子,也走了進去。

他被郁知夜的反應弄得有點不爽。

進了包廂後,郁知夜點了人來表演。

長案上放了各種吃食和酒水。

派過來的琴師貌美清雅,且有一種耐看的風情。

她坐在裴今新和郁知夜前面素手撥弦弄琴,氣質翩翩,琴聲柔和而悅耳。

兩個舞姬淩波曼妙,揮舞之間盡是靡靡醉人之態。

不久,琴師開口吟唱,嗓音亦十分動人。

郁知夜的視線不時地落在裴今新身上.

他想的是裴今新,也因裴今新的反應而感覺好玩好奇。

愉悅是因為裴今新,然而他的眼神並沒有過多落在裴今新身上。

從裴今新的角度來看,郁知夜就是聽得很投入的樣子,而且郁知夜的嘴角一直帶著笑,偶爾懶洋洋地舉起手邀裴今新共飲。

裴今新心情欠佳,越聽越是不太爽利。

然而裴今新不會大發脾氣,只是臉色冷了些,話更少。郁知夜向他舉杯,他便一口飲盡,其餘時間不斷地進食著糖瓜、年糕、花生酥等一類的甜食。

說是冷臉,其實也真的不太明顯。

裴今新整個人的長相就是那種清冷疏離的樣子,加之做將軍布陣殺敵這麽多年,臉上的鋒利感怎麽也難以削弱。

他又不是要和郁知夜耍性子。

不是……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郁知夜愛幹什麽就幹什麽,最好流連花叢從此忘了他,裴今新在心裏強調道。

裴今新對郁知夜的舉措並沒有露出什麽支持或反對之意。

這就是郁知夜說的追人?

裴今新繼續冷臉吃播,感覺他今天對郁知夜回升的一點好感完全被什麽東西帶著一並飛走了。

不過,幾顆花生米下腹,裴今新也改變了行徑。

他覷了一眼郁知夜臉上帶著的笑意,也稍斂心神去聽,調整出一副比實際上更沈醉音樂的樣子。

郁知夜跟著便開始用指尖隨意地輕點在桌面,像是跟著琴聲和舞步在打著節拍。

裴今新則低聲和起歌。

郁知夜停下了手中動作,偏頭看向裴今新。

裴今新的聲音低低地,又很輕,像鳥飛過天邊帶起的振動,和琴師的吟唱配合在一起並不算突兀,反而有點說不出的和諧。

郁知夜原先帶著的笑意淡了些。

裴今新沒錯過郁知夜神情的變化。

他在郁知夜望過來的時候便發現了對方的視線,見他笑意淺淡,裴今新反而朝他揚了嘴角。

似是裴今新從郁知夜那偷走了些樂趣一樣。

“美酒配佳人,豈不美哉?”裴今新停下和聲,添了半杯清酒向郁知夜邀杯。

“你說得對。”郁知夜應了那杯酒,喝了半口便放下酒杯向後仰,單手撐在地板上支撐著身子,曲起一條腿。

他的衣襟隨著他的動作敞開了些,露出大半截頸脖和形色好看的鎖骨。

郁知夜隨手在身上掏了掏,摸出一塊碎銀打賞了那幾位伶人。

房間裏面彌漫著酒香、鎏金蓮花爐點的是摻了薔薇花露的檀麝盤香,伶人的脂粉氣淡雅而不俗艷。

裴今新見郁知夜的姿態,覺得他是完全融入在裏面了。

他心裏暗嘖一聲,也拿出一塊銀錠打賞。

“下去吧。”郁知夜讓房間裏的伶人和侍女都退下。

裴今新並沒有阻止。

“公子不需要服侍了嗎?”侍女們訝言。

她們雖然不提供深度親密活動,但是斟茶遞水、插科打諢這些功課,三二樓的姐妹敢在城中青樓認第二,沒人能認第一的。

“不用了。”郁知夜隨手把身上的碎銀都給了那幾位姑娘。

姬侍們也知情達趣,得了不少賞銀便禮貌高興地退下了。

這麽好伺候又好看的客人,她們臨走前更是偷偷多打量了好幾眼。

包廂中不一會兒便剩下裴今新和郁知夜兩個人。

郁知夜還是那樣懶散撐在地上。

他又從案上拿起那剩了半杯美酒的琉璃翠杯,側著身子越到裴今新那邊去碰了碰裴今新的杯子。

“怎麽,這就夠了嗎?”裴今新端起酒杯,目光悠悠轉向郁知夜,“還有許多更精彩的節目都還沒體驗呢。”

“還不夠嗎?”郁知夜把青杯的酒喝完了才開口反問道,接著又說,“裴將軍可真大方。”

兩個人都在暗自較勁,裴今新忽然覺得他倆那勝負欲來的莫名其妙,但是不爽也是真切的有點不爽,見到郁知夜也不太爽他反而心情能好一點。

裴今新沒有接話。

房間裏的脂粉味散去之後,隨著郁知夜的靠近,裴今新很淡、很淺、又很分明地聞到了從郁知夜身上傳出的藥香。

那比三二樓裏慣用的清香更要深邃神秘。

也或許是從他自己身上傳來的氣味——那被郁知夜放在他床邊的香囊所浸染的味道。

裴今新分不清了,剛才喝酒喝得太快,他現在看著郁知夜都有一種如霧般縹緲的感覺。

剛才侍女們的低聲不時的捧哏、舞姬踏在地板上、甩開水袖的聲音、錚錚戰戰琴聲混在一起,有時讓裴今新心煩。

房間少了那些聲音後,一時也安靜許多。

太靜也會讓人不寧。

然而店裏樓上樓下依舊有著其他客人,熱鬧被關在門外卻也有輕微的回響,不至於讓裴今新和郁知夜共處的一室顯得過於空曠。

“我也來給裴將軍表演些節目吧,”郁知夜拿著空酒杯沒有放下,目光對上裴今新雖有些醉意但仍顯然清醒的眼神,“要是裴將軍覺得好,也給我些賞賜,如何?”

“好啊。”裴今新很快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小裴(暗中琢磨):他要賣藝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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