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芒臉色很平靜，“怎麽突然想起去看她了？”

“很早之前就想去了……”傅遲寒的聲音有些輕，像是能被風吹散，“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幸好沒有去。

上次媽媽突然發作就是因為聽到了傅遲寒的名字，他要是真去了，估計還要出大問題。

“她現在不太適合見人。”陸芒看他一眼，有些不放心：“你還是不要去看她。”

傅遲寒用許默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睫毛擋住了一切思緒，“隨便。”

陸芒見他似乎是誤會了，略微解釋道：“媽媽她對你……有些抵觸，你要是去，會加重她的病情。”

“加重病情……”傅遲寒覆述了一遍，語氣意味不明，“究竟是會加重病情，還是你根本就不想帶我去見她？”

陸芒也停下了筷子，碗裏的菜賣相挺好，可她忽然就失去了興致。

“你現在又在補救些什麽？”她掀起眼皮，淡淡地看著傅遲寒，“要是你在乎，這幾年不需要我同意你就有大把的機會看她吧。”

傅遲寒目光覆雜，“你以為我不在乎？”

“既然你不在乎，現在也沒有必要多此一舉。”陸芒的話說的直白。

“多此一舉，你是這麽認為的？”

陸芒站起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如果你是因為關心，那謝謝，但是，最近還是請你不要去見我媽。”

她說的順口，傅遲寒卻聽出了幾分疏離。

【我媽。】

她從來都沒有正式這場婚姻。

也許一開始就錯了，他們即便重新開始，他也不應該用這樣強勢的方式。

所以兜兜轉轉了五年。

不斷地重逢又錯過。

男人註視著她，覺得熟悉又陌生，“隨便。”

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陸芒變了，變得學會妥協，變得不再高傲。

可是這一刻，他才明白她一直都沒有變。

不過以前的她鋒芒畢露，現在的她學會了收斂。

陸芒環視一圈，看到了正蹲在地上和齊檸一起吃飯的宋舒，簡單道：“我先走了。”

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她便走了。

傅遲寒沈默了很久，許默站在他身後，風有些大，吹得他有些冷。

男人的心情也有如這天氣一般陰晴不定。

良久，他開口，“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許默疑惑地問，“什麽？”

傅遲寒只是在自言自語，也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雙漆黑的雙眸露出了點淡淡的哀傷，像是竭力想要挽回重要的東西到最後卻徒勞無獲。

他以為自己報覆了她，可是最後還是報應在了他身上。

先動情的人就輸了。

他的喜歡，永遠比陸芒的要多。

……

宋舒剛剛把飯盒丟掉，陸芒就走了過來，攬住了她的肩，順帶叫上了齊檸，“去休息室午睡吧。”

齊檸加快了速度，“好。”

宋舒順手摟住陸芒的腰，忍不住多流連了一下，“你這小腰挺細的啊，傅哥好福氣啊。”

陸芒有些心不在焉，無意識地問，“什麽？”

“沒什麽。”宋舒雖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可是也不會捅破，陸芒和傅遲寒有意瞞著，她也不會那麽閑的沒事，“對了我給你看個東西。”

她掏出手機滑動了幾下，在一個人的微博頁面下停下。

陸芒很快被吸引了註意力，“誰的微博？”

“還有誰，你看這配圖這語氣，你猜是誰？”

背景是草場，摔跤，還有這發言……陸芒挑了挑眉，“安夏？”

“對。”

宋舒吐槽道：“她粉絲是沒看到她上午在片場的時候眼睛都快黏在傅哥身上了，我看她就是想借機占傅哥便宜，沒想到便宜沒占到，反倒讓自己丟了臉。”

陸芒有些無聊，拿過宋舒的手機往下翻了翻，“……她粉絲倒是很維護她。”

“都是濾鏡加成，她上回演了個郁郁不得志的女二，最後還被評為男主白月光什麽的，她的粉絲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那部戲的濾鏡加成才有的，她的經紀公司也有意讓她立一個白月光的人設，做什麽都與世無爭，那種不染世俗的白蓮。”

宋舒最後點評道：“但是誰進娛樂圈不是為了紅呢？這樣遮遮掩掩不爭不搶的人設遲早要崩，特別是像安夏這樣本來出生就不是很富裕的演員，哪個不是奔著紅來的？”

陸芒“嗯”了一聲。

“所以我當初帶你的時候，你還記得你說了啥嗎？”

她嘴角浮現出一絲淡笑，“不太記得了，但是大概是說賺錢之類的吧。”

“差不多的意思，你當時和我說……我要紅。”宋舒至今都沒有忘記當初陸芒的那個眼神，像是孤註一擲的小獸，眼裏的野心和痛苦都快要溢出來，她從沒有在一個人的眼中看到這麽覆雜的情緒，或者說見到過像陸芒這樣矛盾的人。

她那時候剛剛度假回來，上一個她帶的明星已經嫁入了豪門，她樂得清閑，作為一手將她捧出來的人，宋舒賺夠了，也受了她不少好處，便申請了休假。

回來之後，許特助就讓她去見一個小姑娘，說是傅哥看中的。

他們整個MS娛樂裏，見過傅遲寒的人屈指可數，知道他是MS娛樂的總裁的，除了幾位經常需要匯報工作的高層，大概便只有她。

她不懂這是什麽意思，許特助只嘆了口氣，只拐彎抹角地說，找了個好苗子，或許能培養一下。

宋舒怎麽可能聽不出來是什麽意思。

她當時聽說是個一點演藝基礎都沒有的純新人，還不太樂意。

見到陸芒的時候，她猛然噤聲。

那時候的陸芒，穿著一身簡單的襯衫牛仔褲，骨架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精致的五官即便是找遍整個娛樂圈都很難找到這樣的天然絕美。

骨相絕佳，連皮相也絕佳。

雪白的肌膚，泛著水蜜桃一般的光澤，宋舒看一眼，就有種暈乎乎地以為自己穿越進了某本小說裏，見到了裏面美得不像話的女主角。

她坐在那裏，自帶濾鏡，簡直漂亮地閃瞎了她的眼。

本來不想帶新人的她，氣勢上先輸了一半。

堅定的心開始動搖。

再開口的時候。

她以為陸芒會像其他新人一樣怯場，沒想到她比她還自然，貌美驚人的狐貍眼微挑。

這個坐在墨綠色高檔沙發上的女孩給她的感覺，既冷又野，渾身上下像是有收斂不住的痞氣，說話的時候微勾的眼角漫不經心，仿佛世界上的任何東西她都不在意。

那是……像是遁入空門般淡薄的一雙薄情眼。

可她說出來的話卻與之截然相反。

【許默說，你是MS娛樂最厲害的經紀人。】

【我要紅。】

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幹澀可沒有人會懷疑她話裏的力量。

她沒有說我想紅。

也沒有什麽客套官方的打招呼方式。

陸芒說，我要紅。

而她現在身邊少一個人，不是她宋舒，也會是其他人。

宋舒當時怔楞了一下。

【為什麽？】

女孩的眼裏很快閃過一絲異樣，速度很快，不等她看清，陸芒便回道：

【我需要錢，這裏，並不需要多少資本。】

【哦，或許是需要資本的，演技，或者美貌。】

說道最後，她語氣帶上了點自嘲。

欠下那麽多錢，陸延山把許多人都得罪了個遍。

她想要還清那些債，只能在段時間內多賺點錢。

宋舒沒有問理由，如果說剛開始只是動搖的話，陸芒接下來的話就讓她半分顧慮都沒有了。

她喜歡有野心的女孩。

在那些年的時間裏，陸芒確實大大小小接了不少戲，可總是錯過了大爆的劇。

像是有人在故意阻止她火似的。

而傅遲寒那邊也似乎忘了有她這號人，別說給資源了，甚至有時候還會將她們得來的資源給其他人。

這讓宋舒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紅？”陸芒回憶了一下，確實什麽都想不起了，但，“這也像是我會說的話，怎麽想到這個了？”

宋舒感慨了一聲，“我當時可是打算退居幕後，不再帶人了，你知道帶一個藝人出來有多累嗎，我就想抱著錢躺平了，我賺的錢也足夠讓我活得很好了。”

她們已經走進了室內，陸芒一進來，便和安夏對上了視線。

她目光一閃，心虛似得轉開了。

陸芒覺得奇怪，可也沒當回事。

“……可是我那時候看到了你，那種感覺就像是上天在我要躺平的時候說，”宋舒換了一種老成的語氣，模仿道：“看你這麽辛勤工作的份上，我就送你一份大禮，給你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陸芒被逗笑了，眼睛微彎，“我有這麽好？”

宋舒靠在她肩膀上，笑道：“那當然，你看，現在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們還是等到了一部戲，我有預感，《江山如故》會成為你演藝事業的正式開始，最後我們會一路乘風破浪，頂峰相見！”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房間裏的安夏和她的助理小劉，紀經紀人都在，還有一些打雜的劇組人員。

安夏聽到後，整理劉海的手頓了頓，有些僵硬。

陸芒的成名之路，是踩著她的熱度上去的！

好在，她不用擔心會有這麽一天了。

“我讓你帶的芒果，你買好了嗎？”

助理小劉的手機上彈出一則消息。

他好奇地看了眼安夏，可眼前的女人並沒有給他一個眼神，而是看著手機，等他回消息。

小劉心裏奇怪。

怎麽就在面前還要發消息溝通。

但他是給安夏打工的，也不好多說什麽，這位小花的脾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買好了。”他發送消息。

安夏滿意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躺在一邊休息的陸芒身上。

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陸芒躺下的時候小巧白皙的下巴。

這種死亡角度也美得不像話。

安夏有些慶幸這次和陸雪瑤合作。

要是陸芒真拍這部戲火了，她肯定會被拿出去和她對比，到時候說不定她一拍新劇就會被拖出來拉踩，她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麽久，還從沒有人能在她這裏蹭到熱度的，一直都是她蹭別人的！

說白了圈裏的資源就這麽多，能少一個是一個。

不然……怎麽那麽多新人被防爆呢。

安夏隨便找了個理由，“這裏睡覺太吵了，我回酒店休息，等下自己過來。”

紀經紀人正想跟上去，就被她一個眼神嚇住。

“跟著我幹什麽？你就在這休息。”

紀經紀人頓住，“好。”

……

陸芒睡醒之後感覺困意還是沒有消散。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再有半個鐘，就要正式開始拍攝了。

她睡覺的時候很小心，所以這會兒束發衣襟之類的都很服帖，只需要補個妝就好了。

宋舒打了個哈欠，“就到時間了？”

“嗯。你再睡一會兒吧，有事我再找你。”陸芒笑了一下，“齊檸醒了，她陪著我就行。”

齊檸也走上來道：“對宋姐，你就休息會兒吧，今天按理來說是該讓我跟著芒姐的。”

宋舒點點頭，繼續睡覺了。

休息室裏的人已經都走完了。

她睡得也安靜。

陸芒走到她的化妝間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齊檸腳步一停，詢問道：“怎麽了芒姐？”

陸芒道：“你有口罩嗎？”

有種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沒有……我沒有帶這個東西。”

陸芒皺了下眉走進去，化妝師已經在那裏等她了，看到陸芒來了，招了招手，“快來。”

她沒有走過去，而是四下看了眼，沒有發現想象之中的東西，露出了點淡淡的疑惑。

“芒姐你在找啥，需要我幫你找嗎？”

“沒事，開始化妝吧。”陸芒收起目光，在化妝臺前坐下。

……

下午，烏雲逐漸散開，太陽從雲層裏慢慢浮現。

一縷縷陽光落在草場，鮮嫩的草像是被這陽光曬的舒展開來，蒼翠欲滴。

此刻，那段的劇情還是沒有過完。

君陌精準一箭射中了那只赤練狐之後，慕容歌和顧意同時趕到了他身邊。

安夏下午格外的安靜，一點幺蛾子也沒有出，連走戲都流暢了很多。

“陌哥哥，謝謝你幫我殺了這只小狐貍！”她甜美道。

說著便按照劇情下馬，走到君陌旁邊，雙手奉上，等著他把狐貍丟給她。

可是，君陌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反手就丟給了身後的顧意。

“拿著。”

慕容歌楞了一下，然後又笑道：“陌哥哥不用這麽客氣，我可以自己找人做襖子。”

“誰說我要給你了？”君陌眸光有些不耐煩，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慕容歌僵住，“可是，你不是幫我殺的它嗎？”

君陌面不改色，聲音不容置疑，“我這不是已經殺了？”

顧意毫不意外，在這位太子爺徹底失去耐心之前說道：“殿下說幫你殺，可並沒有說送你，慕容小姐，你恐怕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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