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歸與不歸?

關燈
第88章 歸與不歸?

淩琛在武當山上靜修十數日,精神漸好。此時外間亦是捷報頻傳:吐蕃可汗始彼羅已經獻禮上書求結盟事;大將軍婁允武靖平蜀中;北戎王阿勃勒上書願朝覷長安;皇帝梁琊的妻舅逃亡謀亂長安事被舉發;惶惑不安的皇帝梁琊已下詔與中書省議禪位燕王事……最後,金陵郡守方文述親自送來消息:南越王子趙祁飄零海疆,已被浙東軍府擒獲。

南越王子遭擒的軍報送至武當山中,淩琛終於決定下山還朝。衡沖真人這些時日多與他講論道藏,聽說他要到洞庭湖軍府中召見南越王子,笑道:“雖謀天下之局,亦存善念。貧道拜領王爺大道。”

親自解送趙祁到洞庭水師軍府的金陵郡守方文述在一旁聽聞,他雖淵博,也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道難道你在為南越王子求情?以王爺性子,又豈會因神道之流,就妄定禦西南夷之策?卻聽淩琛笑道:“道長博物洽聞,探頤窮理,自然洞明世事,未蔔先知。我本是要與軍府諸將商議之後,再作決斷的。道長待我有授業之恩,我便依了道長——”轉頭對方文述道:“傳令水師,發一部樓船營,準備送南越王子返國。”

方文述驚得瞧了數眼衡沖真人,但這確是淩琛軍幕中早就定下了扶持南越王子之策,因此並不多說,隨著婁永文領命而去。衡沖真人向淩琛微笑稽首,道:“無量壽佛,大道如淵,民瘼如川,王爺有海晏河清之德,莫負天下蒼生之望。”

淩琛看了一眼隨在衡沖真人身邊,已作道家裝扮,皈依修道的尹寒松,見他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中萬般虔心祈求。知他以後青燈為伴,長誦黃庭,漫漫歲月,都只為了自己而修。

他苦笑一聲,向衡沖真人還禮道:“小王深謝仙長教誨。”說著,擡起頭來,最後瞧了一眼尹寒松,終於轉身率眾出殿離宮,登程而去。

趙祁被北平府軍擒獲,不知安危如何,日夜懸心。他也知道自己在中原所作所為皆是陰謀,不能容於燕王。但是他心存僥幸,想著自己是在蛇夷島外的小礁上被北平府軍救起,獨孤丞相等知情人已死,當無人知道自己圖謀中原玉璽之事。因此在淩琛召見時故作鎮靜,不待淩琛相詢,先蛇蛇蠍蠍地拜謝燕王軍將相救之德,便開始描述自己是多麽的心慕中原,在自家國內亦多方傳揚中原教化。話裏話外又極力撇清自己與大浩朝廷的關系。只礙著對面的年輕王爺神色冷漠,不敢奉承太過,指天誓日的表一番忠心。

淩琛聽他一通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白,想著獨孤敬烈對自己說過:“南越王室鼠目寸光,愚鈍無知。”心道這八字評語當真精當之極,此人蠢還罷了,更煩的是把別人當作與他一樣的蠢。當下打斷他的嘮叨,笑道:“王子對我中華如此寄心向往,那本王明年元旦祭天之儀,當邀殿下前來觀禮?”

趙祁大驚,心道難道燕王要我入京為質?一下子嚇得唇白面青,張口結舌地望著淩琛。淩琛見他那模樣,差點兒笑出聲來,又假作不知,只道:“王子此番在我國受了風災,自然要先歸故裏。本王派樓船師送王子歸國,可好?”

這一下直是喜從天降,幾經顛簸流離的趙祁聽聞竟有樓船送自己回國,差點兒哭出聲來,連忙離座拜倒,道:“小……小王深謝燕王天恩。”淩琛笑笑,道:“若王子明年來我國中,小王在太極殿中竭誠相迎。”

這一下蠢笨如趙祁也聽出來了,燕王是在邀請他參與自己的登基大典!他本是南越王身邊一名庶出而不得寵的兒子,因此才被派到中原來作那些危險勾當。他想著北平府軍水師樓船護送自己回國的風光,又蒙燕王親口許諾讓自己觀皇帝祭天登基之禮,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期期艾艾道:“我……我父王卻不一定……許我前來面見燕王……”淩琛微笑道:“我正要借王子之力,寄國書與南越王,不知王子可願替小王在南越王面前周旋?”

這是在答應替他向南越王邀約觀禮之行了,趙祁喜得合不攏嘴,沒口子地應承了下來。淩琛見狀,抿嘴一笑,下令設宴為他接風洗塵。自己親自相陪,又閑閑問起蝦夷島上的倭寇諸事。趙祁興高采烈之際,便也吐露一二,想起見到的那位武功驚人的男子,仿佛也是北平府軍將,便奉承道:“燕王手下,兵雄將勇,倭寇見了只能聞風喪膽。不說別的,自十丈開外的礁石上射斷船帆的神力,我還是第一次聽聞呢。只怕大浩朝的武德將軍,妄稱天下第一,也比不得那位軍尉的武藝!”淩琛笑笑,親自為他斟了一盞酒,問道:“噢,不知王子是什麽時候,在哪裏見到他的?”

趙祁被他的殷勤相待捧得骨頭沒有四兩輕,眉飛色舞道:“蝦夷島外海之中,那時臺風將至,小王與他失之交臂,不能與他深交,求他引見小王到燕王駕前,當真可惜得緊。”又故作關心地道:“卻不知燕王派的這一支北平府軍,在哪裏避的臺風,可無恙麽?”

淩琛笑容微微僵硬,道:“自然無恙的。”他向陪席的劉覃等人使了個眼色,一幹粗豪將領上來敬了一巡酒,立時便將趙祁灌得半醉。淩琛旁敲側擊,半哄半拉,令趙祁酒後吐了真言,願與燕王知已相待,自己一旦在國中得勢,沒齒不忘。

淩琛微笑應諾,且體貼入微,與他商談了不少細節。又道:“殿下是國之後嗣,身邊豈能沒有使喚人?大浩兩淮軍中亦有南越將士,我送幾人與殿下牽馬隨蹬,如何?”趙祁大著舌頭道:“如……如此,多謝燕王美意……”

淩琛一笑,向劉覃示意一下。劉覃對身邊侍衛吩咐了一句,侍衛立時退下,不一時,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趙祁一見那人,喝下去的一肚子酒全化作冷汗冒了出來,沖口叫道:“獨……獨孤……”淩琛已截住他,微笑道:“此人姓景名禮,乃是當年大浩南征時從南越地面帶回的小奴,後來在軍中效力,卻不忘故國,願為王子效命。”說著,向獨孤崇禮作了個手勢,道:“還不見過南越王子呢?”

獨孤崇禮恍恍惚惚,看看淩琛又看看趙祁,想起燕王已經派人來囑咐過自己“放你到南越活路”,又看一眼淩琛,終於向趙祁拜倒下去,道:“景禮求王子收留!”

趙祁回過神來,見他頗為年輕,只是眉眼與獨孤丞相相似,想是自己鬼迷心竅看得錯了。又看看淩琛,心道哪能為這點小事違逆燕王?連忙應了,道:“說哪裏話來,我倒是要你們多多照應呢。”

淩琛面帶微笑,目不轉睛地瞧著獨孤崇禮,道:“景校尉,你雖已有安生立命之地。但是今後不返中原,不歸長安,自然是孤單的。不過,在本王看來,長安……也沒什麽好的。”

他支著額頭,仿佛不勝酒力的樣子,輕輕說道:“若有故人相詢與你,你便把本王的話,轉告於他知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