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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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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征

獨孤敬烈腦海中驟然轟鳴:淩琛……淩琛……為什麽無論何時何地……我都躲不開你……無論我怎樣想要硬下心來跟你決一死戰,別人在我的心裏喚起的卻都是對你的溫柔回憶……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了淩琛與永慶公主初見的情形。永慶公主從來溫柔嫻雅,謹守閨禮,一生中大約只有那一次放開了膽量,化妝成侍女到麟德殿偷瞧歡迎北戎王溫郁瀆的宴會。大家都以為她是對異國的風物感到新奇才敢於這般的越禮。因此事後太後也只是訴罵了她一頓,罰她禁足數日便罷了休。現下看來,她當是特地去見那位風資絕世名動京城,據說即將成為自己夫婿的北平王世子的吧……究竟是什麽時候,他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地帶走了她的女兒心?是馬球賽上技壓群雄,激蕩她芳心的追風少年,還是洛陽皇帝靈前力挽狂瀾,令她不必零落異國他鄉的驕傲軍人?

獨孤守信見大哥忽地沈默無語,忐忑不安地等待了老半天,終於忍耐不住,膽怯地開口喚了聲“大哥……”

獨孤敬烈一驚,回過神來,看一眼目不轉睛瞧著自己弟弟,忙低下頭去給手上的文書加蓋火漆封印,道:“這些閑話不必說了。你自小心回朝……那張帕子以後別胡亂露出來,讓人知道來路,保不住有人會亂作文章……”

他囑咐得有些語無論次,但心思愚鈍的獨孤守信是聽不出來其中掩飾著的倉皇的,只道:“是,不過母親說:若我尚了永慶公主,這便是夫妻閨房之樂,無傷大雅的……”他雖是轉述母親安慰言語,但總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擔心地補充道:“可是永慶在姑母面前,也不肯理會我,那能有什麽……什麽閨房……”

獨孤敬烈正在往火漆上加蓋自己的私印,聽他說話,手中一抖,那印便印得糊作了一團,擡起頭來看著他道:“夫人也知道這帕子的事了?”

獨孤守信見大哥口氣已經緩和下來,也放了心。既然連這樣私密的事情都對大哥說了出口,下意識地便有些依賴大哥起來,老實點頭道:“是,母親道這事情還是得父親作主,她先去探探父親口風再說……大哥,現下是不是不該用這些事去打擾父親?”

他等了半晌也不見大哥回答,正要再問,卻見大哥不動聲色地把蓋好了封印的文袋遞了過來,道:“現下多少大事,父親確實不會這般輕易就許了你……現下好生把這封書信交給父親,才是你應做的本分。”

獨孤守信見大哥沒斥責自己,只當自己的心思又多了幾分指望,滿心歡喜地應了,便告辭出去。留獨孤敬烈一個人在書房中面對著紛如亂麻的形勢發楞。他知道自己弟弟從來嘴敞,永慶相思淩琛之事,只怕已經傳到了父親耳朵裏。

他皺著眉頭思考,心道永慶與淩琛決無可能,父親當也不會著意?但是卻有種隱隱然的焦慮感在心頭揮之不去。他自嘲地苦笑一下:但凡與淩琛有關的事情,總是會攪得他心亂如麻……

他揉揉額角,重又把思緒轉回現在的戰事中來。他不是不想要暗助淩琛奪取天下江山,但是一想著自己身後的血脈親人,就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中不可自撥。他在這種絕望的心情下去揣摩淩琛的戰略布局之後,卻獲得了滿足與平靜——淩琛是恩師北平王的愛子,是北平王用畢生心血培養出來的北平府未來統帥。他所指揮的每一場戰役,無論是下河南道,淹兩淮,還是破潼關,都令人拍案叫絕稱賞不已。這樣的對手便是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夠戰勝,自己豈能在出戰之前,便想著如何敗陣於他?

直到這個時候,獨孤敬烈才真正明白了清河老王爺所說的淩琛“激起了雄心壯志”是什麽意思。他看著自己遣入關中的各式細作回報,與幕僚們在地圖上繪出淩琛的兵力布局,棋逢對手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他象淩琛猜想的一樣,並不打算在夏季用兵,但是他還是決定,親自到陽平關去看一看。

陽平關西控川蜀,北通秦隴,,嘉陵江穿山而過,是蜀中最險要的門戶,一旦失守,蜀地再無依傍,有“漢中最險無如陽平”。獨孤敬烈在守關將領陪同下登上關外的擊鼓山,看周遭群山環繞,山勢連綿,問道:“現下敵軍情形如何?”

守關將領稟道:“前鋒駐在龍門隘,大部則紮在劉溪一帶的山隘之中。十日前有細作報來:北平府重將婁允武已至軍中坐鎮。似有用兵打算。”

獨孤敬烈微微搖頭,道:“婁允武用兵謹慎,非冒進之人。他駐紮在這裏,不過是為了震懾我部,消耗時間罷了。”於是又查問糧道等事,令秋季之時,必在通陽平關的嘉陵道上設下糧營,以備大軍北伐。

他在陽平關察看地形數日,已是心中有數,便回返漢中備戰,與諸將商議秋季用兵的諸項事誼。幸而今年水旱從人,各地皆有豐收之象,因此蜀中並不匱糧。大浩眾將對於北伐又多了幾分把握,更是群情激昂,躍躍欲試。

九月秋風乍起之時,天子親至漢中,拜天祭地,拜將出征。獨孤敬烈登上高高的拜將臺,從皇帝手中接過斧鉞,循禮拜道:“國不可從外理,軍不可從中制。臣既受命,有鼓旗斧鉞之威,願假一言之命於臣。”

皇帝梁殷擡眼望他,眼睛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與擔心,應道:“茍利社稷……將軍裁之。”

獨孤敬烈看著皇帝,那眼神是如此的熟悉,當初他的兄長在朝中四面楚歌,倉皇無助之時,也曾露出過這樣一模一樣的神情。梁家人的命運,仿佛輪回一般,不可避免地裹卷著身邊的人,向深淵而去。

他露出蒼涼的微笑,披風獵獵登上中戰車。毫不回顧車下推車出太廟的天子,只在車輛粼粼的聲音之中,向三軍高聲傳令:“出發!:“出發!”

他知道,淩琛一定會在陽平關外的茫茫群山中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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