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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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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破敵

淩琛喝道:“戰車前移,掩護騎兵回師!”

戰鼓隆隆,北峰上旌旗招展,號角嗚嗚鳴動四野,上百輛戰車轟隆隆前移,散開數道裂口,讓騎兵們回至陣後。大浩軍的前鋒將領也是勇悍過人的,見有空隙,立刻率部不顧生死地突入進來!奈何戰車後伏著弓弩手,箭下如雨,射住了大浩軍陣腳。北平府騎兵們也立時回身砍殺,將已經突入陣中的大浩前鋒盡數殲滅幹凈。

孫柄求下令前鋒整隊,側翼掩上,但是軍中有雲:“沖鋒容易收兵難。”大浩軍前鋒受挫,後退時不可避免地與掩殺過來的側翼起了混亂。北平府軍的戰車隊又前突過來,武剛車在前,草車在後,武剛車忽地側開,草車立時轟隆隆從中而出,借地勢滾將過來。草上已經澆滿了油,弓弩手火箭齊發,立時將幾百輛草車化作了無數火球。向大浩軍的陣中劈劈啪啪地燒將過來。大浩軍因為先將霹靂車,投石機等笨重攻山器具安排在了前線,阻擋了步兵後退道路,因此前鋒士兵見前方有火,後路被堵,一時大潰,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

遠遠在洛陽城下高坡上觀戰的梁殷暴跳如雷,吼道:“整隊,整隊!退後再戰!”

滾滾煙塵中忽有一騎穿梭奔將過來,滾鞍下馬連滾帶爬撲向皇帝禦輦華蓋,遙遙喊叫道:“皇上——皇上——北平府軍……大……大兵壓陣,清河老王爺……抵不住了——求皇上……速發——援軍——”

梁殷大怒,一鞭子抽得禦輦扶手火星四溢。有禁軍將領縱馬過來,一槍桿將那報信兵士抽得在地上滾了幾圈,喝道:“放你娘的屁!北平王與北平精騎都在邙山北原上,哪裏來的北平府大軍!”

那士兵在地上爬滾翻覆幾回,重又爬了起來,又哭又喊地道:“是……北平府大軍……是北平府大軍……”禁軍將領們大怒如狂,有人舉起鞭子夾頭夾腦地便抽,邊抽邊罵道:“北平府軍隊就那幾萬餘人,哪裏來的大軍!”“叫清河老……老王趕緊從西邊洛河渡包抄過來,抄北平府軍的後路!誤了軍機,問……問他個……”梁殷在禦輦上遙遙聽見,接口吼道:“悖軍造亂,欺君罔上!”

有皇帝發話撐腰,禁軍將領們更是心粗膽壯,幾名禁軍衛士上來生拖活拽地將那被打得半死的士兵拖將下去,孫柄求派出數名軍使,側穿戰陣而去,拼死拼活殺出北原戰陣,令駐兵洛水上的清河王立時向洛陽戰場掩殺過來!

許是天威赫赫震懾敵膽,禁軍大部在最初的錯亂攻擊下終於整理好了隊形,重行展開陣勢,沖殺進北原深處。北平府軍戰車陣抵敵不住,只得棄車奔逃。孫柄求見戰場上車倒馬翻,屍骨成堆,棋槍倒弋,矢竭弦絕,有些疑惑,下令道:“不可深入敵軍戰陣,謹防有詐!”梁殷瞧著北峰頂上一襲玄色大旗,鑲金滾赤的繡著一個“淩”字,在洛水上空高高飄揚,恨得直是眼睛出火。但也知道孫柄求持重之舉,自己不通兵法,卻不能擅下決斷,只能瞪著旗下那架杏黃傘蓋,恨恨地對身邊的禁衛內宦道:“去告訴孫將軍:傳令三軍,今日一戰,只要能殺偽王者,無論是誰,賞金千兩,封侯食封!”

這一道皇帝口喻頒下,傳遍四面八方,三軍呼喊聲震天動地。前鋒中軍諸軍湧躍,眾將奮勇,盯著那雲霧彌漫峰頂上的一縷杏黃,都想要爭這首功。幸而孫柄求謹慎,先令步軍的鶴翼陣變作雙龍陣,再命先導營先進山隘,層層推進,遙相呼應,逼進邙山山麓。又命將領率一部騎兵抄小路去攻打北平府軍的河西營,斷其臂膀。

禁軍訓練有素,將領亦多習兵法,因此雖是仰攻山頭不利,卻也頗有章法。沖入山谷狹窄處跳躍前行,散開陣線。北平府軍扔下檑木滾石,大浩軍大多閃避開去。吶喊著攻山,北平府軍無計可施,只得放棄陣線,往嶺後退去。

梁殷見那玄色大旗與杏黃傘蓋也搖晃起來,遙遙下了峰巔,歡喜地鼓掌大喊:“好!好!一鼓作氣!乘天黑之前擊潰敵軍!”

皇帝有旨,且眾將也覺得北平府軍只能憑地勢頑抗一時,已沒了早晨時的進攻鋒銳。孫柄求的謹慎布陣倒錯失了攻峰良機,令北平王退入了邙山深處。因此個個爭先,幾名中軍將領為了求戰,幾乎在禦前打了起來。孫柄求本在前鋒指揮,見皇帝有興,又見將領們已經殺紅了眼,不敢強硬彈壓,只得下令揮師殺入邙山深處,追擊北平王。

這一場惡戰直是驚天動地,大浩軍潮水般湧入邙山,兵鋒銳不可當;北平府軍人數雖劣,卻借著地勢一峰一嶺地與大浩軍抗衡;山中處處都成了修羅戰場,沙石萬傾埋白骨,樹藤千枝哭亡魂。直殺的日色無光,血流漂杵。

北平府軍騎兵雖精,但在山中卻施展不開。淩琛下令騎兵下馬步戰,又將戰馬歸在一處,身上綁上柴草,尾上點火,向大浩軍陣中驅趕而去。騎兵們最是珍愛馬匹不過,如今卻只能含淚將生死相伴的坐騎驅入死地。左明征奔到淩琛身邊,看一眼身後山林處處戰火,殺聲響徹雲宵,嘶吼道:“王爺,這裏太危險了。你撤了這傘蓋子走吧!”

淩琛正在侍衛的攙扶下跳下馬來,聽言,目光如電瞪一眼左明征,道:“你再說一個‘走’字,小爺一樣活劈了你!”左明征吼道:“你便要劈了我,也先到了河西營中再說!”說著,對周遭侍衛一揮手,大吼道:“走!帶王爺到河西營中去!”

淩琛“擦”的一聲,挈劍在手,冷冷喝道:“你們敢矯令不成!”手腕一翻,一劍插在地上,吼道:“今日若不能奏捷,我誓死不出邙山!”

左明征倒吸一口涼氣,定定地看了淩琛一眼,一把拔出腰間馬刀,對滿身是血的部下吼道:“走!當兵的賣命吃糧。喝了爺那麽多酒,賣了性命也是該著的!”呼嘯一聲,大步撲下山去。淩琛看著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跨出半步,踩了一日馬蹬的腳腕立時一陣劇痛。他咬緊牙關,一把抓住插在地上的長劍,方穩住了身子。侍衛們默默地在周圍散開,布陣護住了自家王爺。婁永文輕輕扶住淩琛臂膀,勸道:“爺,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來歇一歇吧……”

淩琛苦笑道:“哪裏歇得下來……”他聽著山下的大浩軍的呼喝聲,又有箭簇之聲大作,嘆道:“馬陣……也被他們破了。不愧是禁軍啊……”

孫柄求等人聽說北平府軍的火馬陣已經被調上來的幾隊弓弩營射翻,喜道:“連馬都沒有了,這些賊子沒戲唱了!”便命檢點傷亡,準備再行攻擊。有人去查看馬屍,見那些馬膘肥體壯,盡是上好的北疆神駿,知道不是到了窮途末路,沒有一家軍隊會舍得將馬也給丟了。眼見大勝就在眼前,大浩眾將喜心翻倒,重行組織兵陣,在邙山腹地散開陣線,準備搜山再戰。

此時金烏西下,夕照金光灑遍山間,淩琛下令在自己所在的一處無名峰巔上重行樹起北平王旗。玄色大旗獵獵,映襯著萬道金光。本已廝殺一天,已經疲累無比的雙方士兵們見狀,都是精神一振。有些士兵已經累餓不堪,幾欲在山間待死的,現下也重行爬起,拖著麻木不堪的雙腳四處尋找已方陣線,希冀自已能在殘酷的戰場廝殺中,活下來,並且活到最後。

皇帝梁殷的戰車也駛向北原,對身邊將領問道:“如今可是要搜山殺賊?”隨行內宦立即湊趣兒道:“皇上不是說過:殺了北平偽王,賞金封侯的麽?”梁殷笑道:“不錯,孫將軍大約是立功心切,連戰報也不送回來一星兒,你們派人到前方去問問……”

話音未落,忽見一騎自東北方向的樹林間絕塵而來,馬噴白沫,騎士身中數箭,血透重衣,奔到近前翻身下馬,摔倒在地,侍衛們一驚之下,奔上前去團團圍上,只聽那士兵在人群裏嘶啞著聲音大叫道:“急報……急報!清河王軍全軍潰滅,北平府軍戰陣……已經壓上來了!”

這番話不亞於九天驚雷,在眾人頭上炸響!梁殷幾步奔下禦輦,喝道:“把他帶過來!”

那報信士兵中箭處不在要害,因此還能強撐著說話,被幾名侍衛架著過來。梁殷見是早上派去清河王處傳令的士兵,心下更驚,吼道:“快說,快說,清河王那邊如何!”

那士兵有氣無力地道:“清河王部已被逼入淮水,全軍覆滅……北平府大軍數萬兵馬全在淮水北原之上展開,清河王抵擋不住……報信的也沖不出來……”梁殷吼道:“胡說,北平王明明在邙山!”

那士兵已經答不出話來,兩眼一翻,昏死過去。梁殷腿一軟,差點兒摔倒在地,身邊侍衛連忙扶住。梁殷忽地站直身子,推開侍衛,跺著腳吼道:“叫中軍撤回來,護駕,護駕!回洛陽!”

傳令士兵策馬狂奔,在月出東山之際,終於沖殺進了邙山之中。當孫柄求等人明白過來他們已經中了北平王的分割包圍之計的時候,這一番沖殺已經沒有了意義,大浩大軍的退路之上,已轟隆隆地布滿了北平府大軍奔襲逼近的洛陽北原的聲音。

在山巔上的淩琛也聽見了自己大軍襲近的聲音,他沒有擡頭看一眼四下潰逃的大浩軍,沒有聽一句歡呼自己勝利的,滿山遍野的呼喊聲。只是沈默地看著滿身是血的侍衛們將肚腹被豁開一條長長傷口,腸肚外流的左明征擡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放開一直握在手中的劍柄,跪坐在地,慢而吃力地抱起了左明征的頭顱,枕在自己的腿上。

左明征伸開一只沾血的大手,勉力按上了淩琛的胳膊,道:“爺……這條命是你救的……現下還給你……只要你……別這般傷心……”

侍候在淩琛身側的黎兒偷眼看看面無表情的淩琛,這個時候的淩琛沒有一絲一毫的神情波動,沒有一句言語,看上去冷酷異常。但是他麾下那些粗豪悍勇,生猛野性的漢子們,仿佛憑著本能就體察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心思。左明征吃力望著淩琛微笑,似乎想要最後給予自已的王爺一句安慰的言語,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說出口,只在淩琛懷裏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淩琛抱著左明征的頭一動不動,沒有人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他的心事,但默默隨侍在他的身邊的人們,幾乎無人不明白:在年輕的北平王心靈之中,已經布滿了無言的,逝去一切而無力挽回的哀傷。

淩琛終於擡起頭來,看著默默圍隨在他,一直伴著他誘敵阻擊的眾將,一字一頓地令道:“北平府精騎大部現下當已穿過洛陽外城。傳令下去:大軍不必入邙山見駕,不必與大浩軍糾纏,乘著梁殷來不及收軍回師,直襲潼關!”

北平府軍將們帶著大勝之後的喜悅與興奮凜然奉命,懷著對自己統帥的信賴與忠誠,立時分頭行事。淩琛卻懷抱著自己忠實將領的屍首,默默地瞧著腳下被鮮血洇濕的土地。終於擡起頭來,望向了遙遠而無邊無際的連綿險峰,喃喃道:

“烈哥哥,若我拿下了潼關,你還會……那般為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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