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落水

關燈
第19章 落水

尹寒松見淩琛滿臉通紅,腳步踉蹌,連忙上前扶住他手臂,低聲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淩琛忽然擡頭,目光如電,掃他一眼。忽又吐出一口氣,啞聲道:“我不舒服……叫人傳醫令來。”

尹寒松道:“既如此,王爺先請坐下歇歇。”說著,便要將淩琛扶回榻邊。

他話音未落,淩琛已驟然變色,狠命推了他一把,張嘴剛要叫喚,已被早有防備的尹寒松一把捂住了嘴,半拖半抱地挾回了榻上,對嚇得花容失色的憐卿道:“卿卿,這是怎麽回事?”

憐卿見淩琛被他捂得神色痛苦,嚇得連忙去掰他的手,低叫道:“你別傷著了王爺!”尹寒松道:“我沒使勁兒——他一喊侍衛進來,咱們就全完了!”憐卿怔住,忽地掩面哭道:“都是你,你進來做什麽!”

尹寒松正要說話,忽然覺得手掌劇痛,差點兒叫出聲來。原來淩琛乘他不備,狠狠咬了他一口。尹寒松痛極縮手,淩琛已經掙紮開去,拼命叫道:“來……”憐卿見狀不好,連忙撲上前來,展臂摟住了淩琛,重又堵住了他的口唇。

尹寒松連忙快步出幃,正遇上進閣察看的婁永文等侍衛。婁永文方才在艙外遇著他,曾聽他說過要來向淩琛回稟要事,現在見他從內幃裏出來,便查問道:“尹大哥,王爺呢?”

尹寒松臉色尷尬,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有個姑娘……正在陪王爺。你也不早說給我知道。”婁永文奇道:“爺只是說聽曲兒啊——”卻聽幃中嬌聲呻吟,又有淩琛的喘息之聲,嚇得一吐舌頭,連忙率著眾侍衛悄悄退了出去。

尹寒松與他們一道退出,走到船艙下層,便借口方便,躲了開去,重又悄悄回道舫頂樓閣中來。他剛潛進閣中,便見憐卿一臉慌亂地奔上來,道:“王……王爺好似不對,怎麽辦?”

尹寒松見淩琛蜷伏在榻上,臉色到頸項一溜兒被燒得滾燙通紅,黑發散亂,胸膛起伏,痛苦得渾身痙攣。連忙上前搭了淩琛脈膊,見跳動急切,浮燥無神,沈思一刻,道:“當是動性之故……”他喉結吞咽一口,苦澀地道:“你陪侍王爺,洩了身子便好了。”憐卿羞得幾乎要哭,細聲道:“可是……王爺不肯碰我……”

尹寒松一驚,看看淩琛,低聲勸道:“王爺,我們並無歹意,也不曾給王爺下藥,只是一些催情助興的禦女香罷了……”見淩琛口唇甕動,忙伏下去聽他吩咐,便聽淩琛細如蚊蚋地道:“你……你不是尹寒松……你是那個……漢元帝……你們……是誰派來的?”

那“尹寒松”大吃一驚,想來淩琛方才甫一見面,便看破了他的行藏!在那等藥性發作的迷亂時分,他亦不曾慌亂,還要哄騙自己叫人進來,這位北平王冷靜縝密的城府心機,當真是深不可測。又猜想淩琛現下叫破自己的身份,定是聽出自己與憐卿不敢對他有所損傷,方出言威脅。

淩琛又喘息道:“你……你們布下這等美人局……當是有求於我……你現下喚醫令進來。治好了我……才能答應你們的要求啊……”“尹寒松”低聲道:“王爺,我們當真沒有歹意,這也不是毒藥……”他見淩琛虛弱得動彈不得,大感奇怪,這不過是青樓中追歡買笑時用的催情藥物,尋常男子若不尋芳,只怕灌壺涼茶都能自解,淩琛怎地會痛苦成這個樣子?但他又不敢擅自喊叫醫令,到時若淩琛翻臉不認人,堂堂北平王要弄死他們幾個人,只怕比捏死蟲蟻還要容易得多,哪還能圖謀大事?

憐卿見狀,忍恥過來,跪在淩琛面前,柔聲道:“王爺,婢子先侍候您緩解些許,可好?”見淩琛喘息甚急,並未拒絕,便伸出手去,想要撫摸淩琛身體,便聽見一聲悶吼與一記脆響,臉上已熱辣辣地吃了一記耳光!淩琛唇角淌血,躲開兩人,從床榻的另一邊滾將下來,連滾帶爬地掙紮著撲向窗邊,迎著夜風嘶啞叫道:“來人啊!”

“尹寒松”大驚,正要繞過去截住淩琛。忽見窗邊閃電般躍進一個人來,淩琛躲閃不及,一頭栽進那人懷中!那人抱住淩琛,氣急敗壞地沖著“尹寒松”低吼道:“哥,你做什麽!”

淩琛迷蒙中擡眼一看,看見的竟又是尹寒松的臉!他方才咬破舌尖,才保持了一線清明。卻抗不住身上宛如火焚,下腹處又仿佛萬蟻嚙身,痛苦異常,神志已昏,哪還瞧得清楚房中究竟有幾個“尹寒松”?只知自己又落入他掌握,直是驚怒交集,瘋狂吼叫一聲,一腳踢在尹寒松的小腿仰面骨上。雖然沒多少力道,但是那是人身脆弱處,尹寒松猝不及防間,也被踹了個踉蹌。一松手,已被懷中人掙了出去。

兩人糾纏的地方正在窗邊。畫舫為讓貴人們賞景方便,窗子皆闊大無比,窗欞低矮。淩琛不顧一切地掙脫尹寒松手臂,正好半身撲出窗外。尹寒松見勢不好,立時撲上要去將他拉將回來。淩琛躲閃間一個重心不穩,身體往前一栽,已摔出了畫舫!

尹寒松大叫一聲,也跟著撲了出去!他的大哥和憐卿都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得呆若木雞,還沒反應過來,已聽得窗外“撲通”一聲巨響,兩人同時落入了湖中。

尹寒松在荊襄之地長大,水性極佳。在空中已深吸一口長氣,身體輕扭,如飛魚入水般紮入湖中。剛剛入水,連忙擡頭四望。此時湖面正被萬點燈火映得一片輝煌,畫舫廊間一排羊角風燈照得雪亮,他立時看見不遠處的通明水波之中,淩琛雙目緊閉,長發飄散,衣衫輕揚舒展,仿佛蝴蝶振翼一般,正緩緩向水底沈去。

尹寒松連忙一個猛子紮將過去,潛至水下,張臂接住了緩緩沈落的淩琛。淩琛長發在水中飄揚,如雲霧般籠在身周,襯出清波閃爍中一張驚世容顏,如水中妖靈般懾人心魂。尹寒松幾乎是迷惑一般地低下頭去,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度了一回氣給淩琛,又擁著他劃了幾下水,便鉆出了水面。剛剛出水,已聽得水面上叫喊連天,北平府軍水師告警號角齊鳴,數十名侍衛已紛跳入水中。尹寒松心中一緊,又深吸一口長氣,一手抱著淩琛,避開燈籠火把亮光之處,鉆入了黑漆漆的湖底。

他也是心思敏捷過人的,知道現下自已大哥與憐卿定然已束手就擒,惟一能赦免他們的人只有北平王淩琛。但是以淩琛方才那般虛弱模樣,又經了秋涼的湖水,定然會大病一場。若是就這樣送他回船,只怕他連聽都沒法聽自己辯解,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侍衛們就已經將闖禍的自家大哥與憐卿等人砍成了肉醬。尹寒松看了昏迷不醒的淩琛一眼,又為他度了幾縷氣息,便摟著他貼在一艘游船的船底一側,隨波逐流地向湖中飄去。

北平府水師已傳令清湖,尹寒松躡在數艘爭先恐後駛離的游船之間,避過水軍搜查眼目,帶著淩琛游進了最近的白龍溝水道之中。那水道裏島渚甚多,他橫抱淩琛,拖泥帶水地涉水淌上了河間一座雜樹叢生的小小沙洲。

他抱著長發滴水的淩琛四處亂走,終於尋到了一處平整避風的女貞樹叢,把自己的長袍鋪在地上,將懷中人小心地放在膝上,控了控水。淩琛落水不久便被他尋著,倒沒有嗆進多少湖水,但是尹寒松瞧著那凍得發青的嘴唇淌出水滴細流,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要是讓武德將軍瞧見現下這一幕,自己準定立時會被劈成十七八塊,連求告一聲的機會也不會有。

他搖頭苦笑,將淩琛放在鋪好的地面上,按壓胸膛,又往他唇中吹氣,助他呼吸。不一時,覺出那柔軟冰冷的嘴唇微有氣息逸出,他方才放下心來,知道性命已經無礙。

此時天色微明,沙洲上秋風襲人,淩琛昏迷不醒,渾身透濕,雖在尹寒松懷中,亦是肌膚生寒,臉若霜雪。尹寒松知道再過一時,必然病勢洶洶而起。當下便去解他身上濕衣,要為他運功驅寒。淩琛身子軟癱在他懷中,毫無所知。

尹寒松剛將淩琛的衣衫褪至肩頭,便瞧見那瘦仃仃鎖骨之下,橫亙著兩道紅殷殷疤痕。他行走江湖經年,一看之下便即認了出來:“穿琵琶骨,他竟然被穿過琵琶骨!”總算明白了為什麽淩琛會這般的弱不禁風。卻又疑惑以他那等尊貴的王爵身份,怎會遭受這等殘酷毒刑?突然之間,便有不祥的預感自心底浮了上來:“在他身上,還會有怎樣的可怕傷痕?”

待得淩琛赤身裸體地橫陳在他面前時,他果然瞧見了那單薄胸膛上,沒有了左乳的細長凹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