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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一個兒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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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個兒的路

“十三鬼穴”行針法乃是唐時藥王孫思邈傳下來的驅百邪顛狂之法。淩琛初初神志失常之時,周至德便為他用過。但十三針行遍,淩琛依舊茫無知覺。周至德氣得幾乎要撅了銀針——藥王的針法要是失了手,他周大國手將來哪有臉面去見岐黃先聖?因此此次下針,一向目中無人的周醫令也不免有些提心吊膽,倒是武德將軍很沈得住氣,將一室的人打發幹凈後,盯了有些猶豫的周醫令一眼,道:“機不可失,你行針便是。”

周至德瞪眼瞧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微的淩琛,心中遲疑,嘴裏卻還要順口歪派道:“要是不管用,難道你替我去向藥王磕頭謝罪不成?”雖如此說,還是令使女拉起了淩琛的袖子來。

但這一回針法尚未行完,周醫令已瞧出來自己不必擔心愧對藥王——方刺入“大椎”穴的“鬼枕”之上,淩琛已經極細微的嗚咽了一聲,周至德喜道:“神天藥王菩薩,終於能吭氣兒了。”一邊捧巾侍候的鄒凱聽言,恨得直瞪他,心道你才不會吭氣兒呢!卻見淩琛口唇微動,細如蚊蚋地發出了幾個微弱音節來,扶抱著他的獨孤敬烈側耳細聽一刻,聽出他是在喊叫“母妃”,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淩琛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晚間,守著他的鄒凱喜心翻倒,小心翼翼地試著餵他湯水,淩琛竟不抗拒,順從地喝了半碗燕窩湯。鄒凱幾要跟周至德一般念佛,道:“祖宗哎,你總算是回魂兒了……”在一邊侍候的侍女銀荷早已滾下淚珠兒來,連忙又抹了,道:“既肯吃東西了,我端些人參小米粥來,爺用些兒,可好?”

淩琛疲憊地倒回枕上,轉頭向裏,一言不發。鄒凱與銀荷面面相覷,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幸而獨孤敬烈聽得稟報,也從軍府趕了回來,兩人才松了一口氣——這些時日,武德將軍當真已經成了北平王府的主心骨,現下北平府的最後一道難關,也惟有武德將軍才能解得開。

獨孤敬烈在淩琛床邊坐下,凝望他一刻,終於溫聲道:“再吃些東西,好不好?”

淩琛並不扭頭,獨孤敬烈瞧見他腮邊肌肉微動,知道他咬住了嘴唇,輕輕嘆了口氣,伸手至被中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醒了……就不能再睡了。”

淩琛慢慢轉頭,終於望向了獨孤敬烈的眼睛。兩人默默對視,獨孤敬烈伸手溫柔地為他理了理鬢發,慢慢地撫住他瘦得顴骨高聳的面頰。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是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以後,淩琛的路,只剩他一個兒走了。

獨孤敬烈喉嚨微哽,慢慢地開了口,道:“刺客……已經全部捉住了。”

他緩緩地講起了事情經過。原來他當日回府時帶上了不少北平府公人,一查之下,便知那賣炭的有蹊蹺,順藤摸瓜,已將另幾人全堵在了城門口,一舉而獲。而尹寒松剛被侍衛帶出內府,立刻被滿王府尋找黎兒的伍倫暴打了一頓。一面打一面提著尹寒松的外號亂叫道:“揀柴火的,你到北平城來搗亂,問過你爺爺沒有?”

原來尹寒松在江湖上人稱“千枝萬葉”,以暗器聞名江湖。卻在獨孤敬烈手中受挫,本就沮喪萬分。見著舊識伍倫,被他又揍又罵,更是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獨孤敬烈聽了幾處稟報,連審問也免了。直接讓伍倫將尹寒松等人帶走安置,又將那幾枚銀梭給了伍倫,令他傳話給尹寒松道:“將軍說:你暗器準頭太差,在北平城裏練些時日再走,也不妨事。”尹寒松一聽之下,雖然又羞又氣,卻也聽明白了武德將軍看穿他打鬥時手下留情,倒是一番好意;又明白獨孤敬烈不欲淩琛之事外洩;只得照著伍倫安排,暫留在軍府中養傷。

獨孤敬烈看著淩琛,微笑道:“你道他們入北平城幾日,如何查探到王府各種內事?公人們查到了他們的落腳處,原來是翠雲樓左的客棧中。翠雲樓店東家的幾個兒子,我記得你小時候常糾著他們出去,跟城南的那群野小子打架的——為了點兒魚蟲蟈蟈兒,你打青過多少回眼圈兒?臉上掛了相不敢回家,還要勞煩店東娘子為你擦洗上藥,還白吃人家的馉饳兒……店東老張一直記著你愛吃他包的馉饳兒。今兒公人搜樓時,搜出了他為你供著的靈位,前面還供著一碗馉饳兒呢……”

淩琛看著獨孤敬烈,嘴唇微微顫抖。獨孤敬烈撫過他的長發,低聲道:“你放心,我怎麽會難為他——”他語氣溫柔,幾乎要哽住了聲音,道:“我已經讓他們放了他了。如果你還想吃他包的馉饳兒的話,我這就叫鄒凱去買……”說著,就要起身。卻覺手中一動,淩琛已經勉力拉住了他的幾根手指,吃力的,痛苦地從喉中嘶嘶地擠出幾個音節來,道:“不……不……別走!”

獨孤敬烈附身過去,溫柔地摟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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