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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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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探秘

尹寒松皺眉,心道:“這府裏有人病著?”見那醫令自二樓廊上奔過,有人打開一間房門迎他進去,立時又將門戶關嚴。尹寒松細看那處居室,見窗幃俱垂得嚴嚴實實,連窗欞處都用綿紙糊住,想來病人怕風怕光,當是極重的病癥了。

他不暇多想樓中人情狀,只專心謀劃刺殺之事。他現下藏身之處甚好,只怕躲到晚上也不妨事。但是想著既然傳言武德將軍武功冠絕天下,若是待他回府,再伺機潛入房內,只怕立時便會被這樣久經沙場的將軍發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先入內院,在武德將軍的臥房之中守株待兔,方能一擊成功。

他四下裏打量,見院中幾株明開夜合樹長得極是高大,雖是冬日,但枝幹茂密,最難得的是有幾根粗壯枝幹正斜過三樓窗臺,以尹寒松的身手,由枝間潛入樓中,當真是易如反掌。

他看定了去處,正窺視間,便見那醫令在一名侍衛打扮的人陪同下推門出來。醫令不住地搖頭嘆氣,侍衛滿臉憂色,侍女們隨在兩人身後,屏息靜氣地魚貫而出。尹寒松乘眾人下樓,侍衛們註意力盡在他們身上之際,移形換影,身輕如燕,已經縱上了瞧定的樹杈枝幹。見不曾驚動廊下侍衛,更不猶疑,如游魚入水般縱過後樓間欄桿,如壁虎一般伏在了房檐之下。

他剛躲藏一刻,便見一隊侍衛進院而來,房前屋後的搜尋,又躡手躡腳地登上樓來,連刀劍亦不敢出鞘,悄無聲息地一間間房間搜尋過去,漸次搜至尹寒松藏身檐下。尹寒松知是來搜尋自己,手按腰間軟劍,大氣亦不敢喘得一聲。忽見侍衛們在方才那扇門邊停下,面面相覷一刻,一名頭領模樣的人越眾出來,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竟自悄悄脫了軍靴,輕輕推門入內。半晌,轉了出來,掩了門扉,低聲道:“沒人,去別處搜吧,別驚著了爺。”

韋寒松瞧的莫名其妙,心道房中密閉深居的,難道是個男人?瞧眾人這般呵護備至,卻不知是怎樣的柔弱不堪?見侍衛們往偏樓搜去,想來不會再搜查這間屋子,立時瞧準時機,滑下梁來,悄悄推開一道窗縫,游身而入。

他在窗下伏了半刻,閃在一扇梨花鸚鵡戲蝶屏風之後,細瞧房中情形。見陳設富麗,卻果真不似女子閨房。西窗下擺著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大理石大案,亂磊著幾大摞書卷,擺著寶硯翰墨等物,筆筒筆海裏筆插的象樹林一般;一個鬥大的磁州窯唐草紋花囊中,供著數枝枝幹虬曲的白梅花,花香幽幽;右首又設著青銅香獸,巨口中檀香裊裊;東首一張撥步床上張著白綾雙繡水墨折枝梅花帳子,帳中寂寂;尹寒松躡手躡足走過去察看,卻是空無一人。

他舉首四望,見四壁上俱有鏤空摳槽,嵌著寶劍,倭刀,雕弓等物;一張巨大的半舊織錦張在紗櫥之內作幃,錦上繡的竟不是花鳥蟲魚,而是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圖。一見之下,令人油然而生金戈鐵馬之氣。尹寒松默默瞧著那縱橫勾劃的墨色痕跡,心念忽動:“這不是北平王內府正房,當不是北平王居處——難道,這幢樓竟是灤川公的房舍?”

他受山南義軍首領李之榮之托,潛入北疆刺殺武德將軍獨孤敬烈。一大半便是為了報當年灤川公在長安相救李之榮之恩。自入北疆,又聽了無數灤川公主政宣化府,設伏平匪亂;誘敵入武州,聚殲句黎軍等事;對這位才略出眾的青年將軍,實有一份說不出的敬仰;待得進了北平城打探消息,更在翠雲樓等地聽說了不少灤川公的各式調皮搗蛋,只覺這位北疆揚名的貴介勳爵,其家常處竟如自己家人兄弟一般,相近之意油然而生。想著他青年早逝,對逼死他的武德將軍切齒痛恨之餘,又生悵惘:“這樣的人物,可惜我無福得見一面。”

想及此處,忽對房中人起了憎恨:“鳩占鵲巢,憑你也敢住灤川公的臥房?”忽地想道:“此番刺殺,本就是千難萬難。瞧此間情形,這人一定是武德將軍極重要的親眷。若挾持了他,不但容易引武德將軍入彀,而且用來威逼相挾,只怕亦能一舉建功!”

他內功深厚,耳目靈敏,早聽得幃後的紗櫥內有極細弱的呼吸之聲。心道:“這等微弱聲息,想來病勢沈重至極。”雖然覺得對一個病重之人下手實是過份,但想著若是能脅迫武德將軍,不但能為北平王一家報仇雪恨,且自己與同來的兄弟只怕也能從戒備森嚴的北平府全身而退,當下心一橫,閃身而出,無聲無息地欺近紗櫥之外,將那張織錦地圖掀起了一條小縫兒來,偷眼向裏望去。

一瞧之下,倏地大驚失色——閣中一架軟榻之上,一人抱膝蜷縮在被間,秀目幽幽,正直直地與自己四目相對而望!

尹寒松驚得冷汗直冒,心知絕不能讓榻上人聲張起來。立時撲進閣中,動作快若電閃,已竄到榻上,和身壓住那人,一手已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抽出腰間匕首架在頸間,俯在他耳邊冷冷威脅道:“要命的,便別動彈!”

他防著那人掙紮反抗,已伏下幾處後招,點穴鎖拿俱備,定要將他制的嚴嚴實實方罷。不想那人雖倏然受制,利刃在喉,卻毫無反應,雙眸依舊呆怔怔地瞧著方才所瞧的方向。尹寒松心中大奇,微微壓了壓匕首,輕輕搖晃他一下,見那人雙眸茫然,神色怔仲,竟象是個失了魂魄的癡傻之人。

尹寒松不敢掉以輕心,全神戒備,目不轉睛地審量那人。那人雖身著織錦闌袍,自是富貴中人,但袍下身軀皮包骨頭,瘦得怕人,連頸上頰上的皮膚都瘦得貼在了骨架之上,青郁郁得如同活鬼一般。惟一雙星眸,幽幽如淵,還瞧得出幾分生人的氣息。

他慢慢地松開捂著那人嘴唇的手,看著那雙眼睛,低聲道:“你別出聲,我不殺你。”那人木然不應,雙眸毫無焦距,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俱仿佛視而不見一般。

尹寒松見狀,啼笑皆非,自己方才撲擊擒拿,如臨大敵,所對付的居然是個傻子?但想著要用他來挾迫外間諸人,當下掀開裘被,一臂扣住他的腰肢,將他提了起來。那人瘦骨嶙峋,尹寒松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挾在了臂中,心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得了什麽病癥,怎地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忽聽懷中人微微抽了一口氣,尹寒松本就精神極度緊張,一聽之下,大驚失色,立時又伸手去捂他的嘴。那人被他按住,卻無反抗之意,軟弱無力地任他擺布。尹寒松一眼瞧見一只裹著藥布繃帶的纖細手腕被扭壓在兩人身軀之間,想來定是方才自己使力太過,碰痛了他的傷口。

他再是心中剛硬,也不忍這般折磨一個傷病之人,便將那只手小心挈了出來。握在掌中,只覺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腕已微微有些變形。尹寒松是內家高手,一捏之下,已知此人經脈受損,腕骨已經殘疾了。又摸著那手指雖然纖長,但指腹皆有硬繭,卻又不似自己這樣江湖中人執刀時所留,心道:“食指外側生繭,當是射箭所生的箭繭……難道他竟是個軍人不曾?”瞧著懷中單薄的仿佛風一吹就能吹走的身軀,又看著那茫然神情,心想倒底是怎樣的殘酷遭遇,才能把一個征戰沙場的軍人,折磨到這番境地?見那長發垂垂散在自己臂間胸前,拂滿那削瘦面頰,不少發絲沾在微微發紫的嘴唇上,忍不住伸手去為他理了一理,心道:“天下可憐可惘之人,我也見過不少,可是沒一個似你這般……你究竟是什麽人?”

正胡思亂想間,忽聽窗外嘈雜之音,似有大群人進了內院。尹寒松眼眸一寒,將懷中人挾在脅下,正要闖出門去,忽聽樓間有人登階上樓,有人低聲說道:“將軍,方才樓中已經搜過了……”

尹寒松心中大喜,想道:“莫非是武德將軍到了?來的正好!”一手拔出匕首,伏在簾後,只待來人入內。

便聽一個低沈聲音嗯了一聲,急匆匆問道:“沒有驚擾著灤川公吧?”說著,已至門邊。

尹寒松驚得手中匕首差點兒掉在地上,瞪眼瞧著懷中木無表情的那個人,幾乎要叫出聲來:

“灤川公,你是灤川公?……灤川公不是已經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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