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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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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下大亂

灤川公所部在野塘江邊全軍覆沒一事,震動北疆。青山溝守將劉承恩知道明面上自己是罪過最大的人,因此在武德將軍發五千鐵甲與五千騎兵,追北戎軍蹤跡至野塘江時,立時到了軍帳請罪。

他知道武德將軍與灤川公私交極好,因此在面無表情的武德將軍面前,雖有底氣,但說起緣由來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青山溝亦受北戎軍襲擾,為保糧營,末將不敢擅動……”

獨孤敬烈沈默地看著他。不僅臉上看不出神情,就連目光也仿佛固成了鐵板一塊。就連一直跟隨著他的幾名禁軍將領,看著他這副神情,也在心裏打鼓。只覺這種神色,實不象是一個活人能擺得出來的。

北平府將領卻沒有那般多餘心思去研究主帥神情,柳承中第一個吼道:“放屁!北戎軍幾處埋伏的地方,盡是沖著小公爺所部而去,哪裏來襲擾過青山溝!而且糧營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北戎人怎麽敢分散力量,襲擾糧營?”劉承恩瞧著獨孤敬烈,低聲道:“那便是末將誤判……卻實不敢有慢軍之意,更不敢故意……不援灤川公。”

他“故意”二字說的極慢,似有弦外之意,北平府將領中當即有人喝道:“我家世子一軍主帥,向你求援,你敢不發兵馬,還說不是故意!”劉承恩眼睛一翻,想說:“此戰主帥,自是我禁軍武德將軍!”但實猜不透自家將軍現下如何打算,不敢擅弄口舌,只得悻悻道:“末將豈敢?實不是末將之過!”

北平府將領聽他到這個時候還要推卸責任,幾要氣破胸膛,柳承中氣得眼睛通紅,結結巴巴地大吼道:“你……你害得世子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語未完,忽聽帥座上的獨孤敬烈悶吼道:“住口!”

獨孤敬烈一向沈默寡言,平日裏說話,音色重而不響,這一聲吼亦不響亮,但卻如悶雷一般,震得眾人耳膜嗡嗡大作。連伏在他腳邊的淩琛愛虎斑寅,也被驚得擡起了頭,吼叫了一聲。

柳承中吃了一驚,立時大怒,他北平府悍將,除北平王父子外,何曾怕過人來?正要直斥武德將軍偏私部將。忽然覺得袖子一動,轉頭一看,卻是世子的侍衛統領鄒凱暗暗地拉了他一下,微微搖了搖頭。他雖不解其意,但稍一冷靜,也知世子安危未定,此時決不能與禁軍翻臉。只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盯著武德將軍,等他說話。

獨孤敬烈還是那副毫無表情的冷硬模樣,盯著劉承恩,道:“若有別的話,一並說了吧。”

劉承恩聽言,明白將軍已經聽懂了自己的暗示,想要直言,卻礙著帳中諸將在,有些猶豫地道:“是……”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來,恭恭敬敬呈了上去,道:“將軍請看。”

大帳中的無數道目光都投在了那封書信上,但那書封皮上毫無字跡,亦無封印,無人瞧得出是哪裏來的書信。獨孤敬烈接在手裏,卻看也不看,只問道:“沒有別的話說了?”劉承恩心道你瞧了這信,一切皆知,自然也就不能追究我的責任了。便恭敬道:“是,末將無話可說了。”獨孤敬烈毫無表情,忽地低吼一聲:“班寅!”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只見一道黃光從獨孤敬烈腳下暴起,直撲劉承恩!便聽劉承恩慘叫一聲,喉嚨已被撕裂。眾將目瞪口呆地瞧著他在老虎的利爪下蹬了蹬腿,便不動彈了。老虎班寅舔舔嘴上的鮮血,快活地吼叫了一聲,震動四野,仿佛是武德將軍方才一聲斷喝的回音。

一時間,宏大的軍帳內鴉雀無聲,獨孤敬烈若無其事地對鄒凱道:“灤川公養的虎容易傷人,明日便送回北平王府,待灤川公回府之後再處置吧。”鄒凱看著他冷的泛出紅光的眼瞳,低聲應道:“是。”

方才握著劍柄,直要暴起的柳承中在聽見那悶沈沈吼聲的一剎那間,忽然靈臺清明:武德將軍這般篤定的說“灤川公回府”,難怪有方才截住自己的那一聲斷喝——武德將軍不能聽見與世子相幹的“死”字!他看了鄒凱一眼,又瞧了瞧身邊的袍澤諸將,微微退了半步,垂手待獨孤敬烈發令。

獨孤敬烈卻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展開手裏那封毫無印記的書信。

他不必看也知道這封信是誰寫來的。劉承恩是劉侍詔的族弟,能讓他違抗軍令,附首聽命的,只有自己的父親獨孤丞相!

他看信之前,又掃了一眼軍帳之中,劉承恩那血肉模糊的屍體。在心裏對著自己的父親,對著自己的家族,露出了一個可怕的殘酷笑容。

你們奪走了我的榮譽,我的尊嚴,我的理想與我的未來,讓我行屍走肉一般的活在人世間。我看著你們的骯臟與愚蠢,忍受你們的暴虐與欺淩。我有時會可憐被你們毀掉的弟弟守信,被你們視作寵物的表妹永慶公主,以及所有被你們當作家族私物一般玩弄的,和我一樣的男男女女。因此我終於忍下了一切,服從這個家族的安排,聽從你們的指揮,盡力保護著整個家族的平安。因為我也姓獨孤,和你們血脈相連。

可是現下,你們要傷害我的淩琛!

他垂眸讀信,這封信是獨孤丞相寫給劉承恩,並要劉承恩轉呈給自己的。信中道:溫郁瀆被北平王府逼得無路可退,已要鋌而走險,要挾持北平王世子。只要助了溫郁瀆一臂之力,獨孤家族便能一箭三雕:令北平王速離河南道,獨孤丞相重新掌握住河南軍府;拿回獨孤家族與北戎人的那張為天下之恥的盟約;借溫郁瀆的手,殺聽了先皇遺詔的北平王世子滅口!

獨孤敬烈看著信中,父親殷殷囑咐淩家是如何的威脅,北平王世子是怎樣的絕不能留,幾要笑得眼底淌血。那信紙在他的目光中浮出暗淡的血色,血色洶洶,淹沒了整個世界。

自己失了他,便是天下盡赤。

獨孤敬烈將信紙握在掌心裏,沈聲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柳將軍,帶本督佩劍回丸都城。斬高固文諸將,令高彥真聯絡遼東各部首領,到本督軍帳見駕!”

他從懷中拿出了還帶有淩琛氣息的包裹,展開了那份桓都峰地圖,眼中一片赤紅:

“便是屠光遼東各部,也得查清這條道路虛實,追剿北戎!”

數日之後,北平王果然從河南道返回,前往武州坐鎮調度,發近萬北平精騎,兩萬步兵,直下北戎南方各部。兵鋒直指北戎王城。

但是獨孤丞相的“令北平王離河南道”之計卻破了產——武德將軍用兵部尚書令,將河南道糧秣直接調運北平府;河南道軍府奉命行事,已直接歸屬於北平王府的指揮之下。

大浩朝廷還未從北疆用兵的震動中回過神來。劍南道的暴亂已經不可控制,鎮府老將張茂祖本就與工部侍郎何廣生在造艦之事上相看兩厭。張茂祖本有武德將軍撐腰,要造艦事“徐徐而行”,總算鎮住了劍南諸道,不料接到武德將軍書,直斥他“慢軍誤國”,幾如晴天霹靂,當即臥病不起。不幾日,劍南道亂民揭竿而起,震動天下。

牽一發而動全身,劍南道首亂一開,天下諸郡皆聞,江淮,關中,河西,相繼起兵,各占山林川澤,反叛朝庭。

自野塘江邊血色奔湧,自獨孤將軍眼底赤色當空,至此,大浩的天下,洶洶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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