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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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乾坤
獨孤敬烈要取青霄劍，倒也容易。原因無他，青霄劍與淩琛新養的小虎，宮變之後，都被收進了他的將軍幕府之中——凡是淩琛之物，他豈有不經心不著意的？當下雖不敢離了虛弱狂怒的淩琛，卻喚了宮人進來，命傳話與自己的親衛，盡快將青霄劍送到相輝樓來。
淩琛見了青霄劍，方稍稍平靜了下來，不再死攥住獨孤敬烈衣袖，轉而去緊握那冰冷劍身。他手指帶血，握著那青瑩瑩的劍身，越發顯得劍寒如秋水，人厲如冰淩，一股肅殺之意，揮之不去。獨孤敬烈雖萬般不願他懷著這般淒切忿怒之意，卻也拗不過他，只得瞧著他抓著青霄劍昏昏睡去。擡頭看時，窗欞間已隱隱透出天色微明的青光來。
這是洛陽停靈的最後一日，他肩負行宮安防之職，責任重大，只得為淩琛掖了被子，悵然起身，囑咐了宮人好好侍候等語，方一步三回頭，心亂如麻的離了相輝樓。
大行皇帝的梓宮停在洛陽行宮三大殿之一的保和殿中，殿東跪著一幹貴戚，殿西跪著朝中庭臣，跪靈六日，瞧夠了一片茫茫的白幔素幡，他們的眼睛裏都幹得透了。見一群侍從簇擁著齊王梁殷進來上香跪靈，才茫茫然地哭上幾聲，助興一般。大行皇帝的女眷跪在內殿帷幔中，女人好哭，但是現在聲音也啞得沒了力氣，嘰咯幾聲，便無了聲息。
梁殷見表哥已在此處，向他遞個眼色，便恭敬在靈前上香。他是貴戚之首，自然跪到殿東首位，見獨孤敬烈躬腰緩步趨到他身側跪下，便道：“聽說灤川公已經醒了？表哥你先去相輝樓瞧瞧，我與舅舅一會兒就到。”
獨孤敬烈眉頭一皺，也只得點了點頭。淩琛是聽到先皇遺詔的惟一貴戚，齊王無論如何也要第一個見著他，先作打算。這本也是意料中事，但不知怎地，他一聽“灤川公”三字，心中一股異樣感覺，立時升騰起來——昨夜在自己懷裏叫鬧發狂，心志失常的少年，當真是北平王的驕傲，名動北疆的灤川公？
一剎那間，他從昨夜起就錯亂紛紛的頭腦忽地清明起來，倏地知道了異樣感出自何處！淩琛那等久經戰陣，見慣殺伐的人物，怎會在這等關鍵時刻，發小孩兒脾氣？
他太了解淩琛，方才是關心則亂，現下理出了思路，立刻大徹大悟——那聰穎絕世的少年，根本不是為了要跟自己吵鬧糾纏，發怒鬥口，而是為了要令自己暈頭轉向，為了要回青霄劍，為了絕境中的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獨孤敬烈情不自禁，騰的站起身來，梁殷不知原因，嚇了一跳，驚疑地望著他。忽聽殿外宦官拖長聲音通報道：“灤川公到——”
這聲音雖如尋常通稟一般無起無伏，但聽在眾人耳中，幾如霹靂在殿中炸響！昨日還是生死不明的灤川公，今日如何能到皇帝靈前？齊王梁殷倏地回過頭去；獨孤丞相正在跪拜上香，幾沒拿住香燭；跪在貴戚上首的清河王爺早瞪大了眼睛瞧向殿門；方當走進殿中的北戎王溫郁瀆仿佛連身體都僵住了，臉色鐵青地慢慢回身；殿內殿外千百雙眼睛，俱瞧定了自殿外腰身筆直拾階而上，緩步跨進殿門的北平王世子，灤川公淩琛。
獨孤敬烈死死地盯著那渾身重孝的素色身影，一步一步走進殿來，走近自己身邊，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那白得近乎半透明的臉上，一雙點漆瞳仁黑得觸目驚心，深若無底之淵冷若萬年寒冰。他瞧著那森冷目光視若不見地自自己身上劃過，只覺周身仿佛有刺啦啦冰淩炸響，自身上的冰冷重甲一直寒進了心底最深處，凍成萬古不化的冰川。
淩琛右臂懷抱青霄劍，在殿中諸人的目光中慢步走向大行皇帝的靈位，早有宦官過來，為他鋪設蒲團，奉上線香。淩琛橫抱青霄劍，撩袍跪倒在地，三跪九叩首，上香叩靈，動作進退有度，渾如無事一般。待得禮畢，便有宦官上去攙扶，淩琛揮退宦官，自己昂然立起，轉回身來，面對殿中下跪諸人，冷冷道：“諸君，請奉皇上遺詔！”
滿殿驚疑中，獨孤丞相頭一個回過神來，這是什麽時候？這主兒只要對著文武百官，天下萬民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自己的萬般謀劃，立時便要灰飛煙滅！正要開口緩解幾句，淩琛目光掃過，帶血右手已按上青霄劍劍柄！經多識廣，權傾朝野的獨孤丞相一句話凝在喉嚨口，生生被這森然殺意，淩厲天威定在了當地！
淩琛開口，聲音冷得如冰似刃，道：“皇上臨終遺命：皇嗣勾結外族，背叛父母邦國，大浩江山社稷，不堪交付與此無君無父，亡國敗家之人！請齊王奉詔！”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但是在靜寂如死的大殿之中，竟震出回響不絕，如龍吟聲聲，帶著金鐵轟鳴之音！獨孤丞相一把捏碎了手中香燭，果然不愧是淩家人，這心思實在是縝密到了極處！以承認皇帝臨死前廢了太子為餌，逼著大位已定的齊王詔告天下“勾結外族”的皇嗣，不堪交付社稷！他看一眼凝立在不遠處臉色冷硬的北戎王，心知自己與他的私約，因淩琛宣的這一道詔令，已成了一樁天大的麻煩。
梁殷臉色變幻，此時他若不奉詔，天下人與後世書，定會有說他“得位不正”的聲音！他終於站起身來，走到站在大行皇帝靈前的淩琛面前跪下，道：“兒臣奉詔。”
淩琛雙手捧住青霄劍，梁殷舉手過額，接過了他手中的鎮國兵鋒。
獨孤敬烈呼息凝滯，幾乎動彈不得，淩琛居然這樣幹脆利落的便棄了青霄劍，棄了北平王府的護身符！他忽地想起了昨夜周至德背的“大王之風”！心中激蕩不已。
只為了北疆安寧，中原平安。淩家人以一身擔天下任，毫不猶豫。
他眼睜睜地瞧著齊王接劍起身；瞧著那驕傲少年重又跪倒在地，向新君行三跪九叩大禮；瞧著眾人跟著山呼萬歲……不遠處的內幄裏有女子低聲細語，竟也在殿中嘈雜中詭異的鉆了出來，道：“公主，你不必和親了！”立時又有人體倒地的聲音，有人驚叫道：“快來人啊，永慶公主暈過去了！”
淩琛對殿中發生的一切都仿佛無知無覺一般，面無表情地瞧著新皇將臂中青霄劍交到獨孤敬烈手中。梁殷為向他示好，親來扶他起身。又殷殷道：“灤川公當日重圍中救護父皇，替我……替朕盡了最後的忠孝之情，朕銘記在心，永世不忘……”淩琛嘴角微微一勾，眾人都以為他是要奏對謝恩，可是立時便見一道血流，自那青白唇角間溢了出來！
獨孤敬烈腦中轟鳴，立時想要上前，奈何手中捧著青霄劍，他一世為將，忠誠自守，如何敢棄了這國之重寶？只那一剎那間的猶豫，便見一個高大身影搶步過來，電光火石間，已經伸臂接住了軟癱下去的淩琛。
北戎王溫郁瀆。
他仿佛對大浩諸公，朝堂社稷等一切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大事都失去了興趣，喪失了以往那般如暗夜中的狼一般窺視獵物的鬼魅眼神，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地瞧了一眼懷中那個在最後關頭依舊能乾坤倒轉，破壞了他家國大計的蒼白少年，雙臂一振，便將他打橫抱起，大步向殿外走去。
獨孤敬烈驟然間心肺如遭重錘，自己怎麽會令淩琛落入了溫郁瀆的手中？他一把將青霄劍揉給了身邊的父親，正要搶步上前，卻發現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清河老王爺忽然之間，似恢覆了年輕時的精神勁力一般，敏捷起身，幾步便攔住了溫郁瀆的去路。獨孤敬烈頭腦轟鳴，已經聽不清他究竟與溫郁瀆如何對答，但是老王爺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是殿中每個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的。同樣堅決的，還有自他身後跟上來，從溫郁瀆手中接過了淩琛的楊天威。
在他們身上，聚集了朝庭中無數剛決正直的目光。
獨孤敬烈再也沒法邁出一步，他的眼睛裏失去了光亮，失去了敏銳與自持，只剩絕望。
他怔怔地瞧著自己深愛的少年，在眾人簇擁之下，自自己空茫茫視野之內，漸漸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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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敬烈要取青霄劍，倒也容易。原因無他，青霄劍與淩琛新養的小虎，宮變之後，都被收進了他的將軍幕府之中——凡是淩琛之物，他豈有不經心不著意的？當下雖不敢離了虛弱狂怒的淩琛，卻喚了宮人進來，命傳話與自己的親衛，盡快將青霄劍送到相輝樓來。
淩琛見了青霄劍，方稍稍平靜了下來，不再死攥住獨孤敬烈衣袖，轉而去緊握那冰冷劍身。他手指帶血，握著那青瑩瑩的劍身，越發顯得劍寒如秋水，人厲如冰淩，一股肅殺之意，揮之不去。獨孤敬烈雖萬般不願他懷著這般淒切忿怒之意，卻也拗不過他，只得瞧著他抓著青霄劍昏昏睡去。擡頭看時，窗欞間已隱隱透出天色微明的青光來。
這是洛陽停靈的最後一日，他肩負行宮安防之職，責任重大，只得為淩琛掖了被子，悵然起身，囑咐了宮人好好侍候等語，方一步三回頭，心亂如麻的離了相輝樓。
大行皇帝的梓宮停在洛陽行宮三大殿之一的保和殿中，殿東跪著一幹貴戚，殿西跪著朝中庭臣，跪靈六日，瞧夠了一片茫茫的白幔素幡，他們的眼睛裏都幹得透了。見一群侍從簇擁著齊王梁殷進來上香跪靈，才茫茫然地哭上幾聲，助興一般。大行皇帝的女眷跪在內殿帷幔中，女人好哭，但是現在聲音也啞得沒了力氣，嘰咯幾聲，便無了聲息。
梁殷見表哥已在此處，向他遞個眼色，便恭敬在靈前上香。他是貴戚之首，自然跪到殿東首位，見獨孤敬烈躬腰緩步趨到他身側跪下，便道：“聽說灤川公已經醒了？表哥你先去相輝樓瞧瞧，我與舅舅一會兒就到。”
獨孤敬烈眉頭一皺，也只得點了點頭。淩琛是聽到先皇遺詔的惟一貴戚，齊王無論如何也要第一個見著他，先作打算。這本也是意料中事，但不知怎地，他一聽“灤川公”三字，心中一股異樣感覺，立時升騰起來——昨夜在自己懷裏叫鬧發狂，心志失常的少年，當真是北平王的驕傲，名動北疆的灤川公？
一剎那間，他從昨夜起就錯亂紛紛的頭腦忽地清明起來，倏地知道了異樣感出自何處！淩琛那等久經戰陣，見慣殺伐的人物，怎會在這等關鍵時刻，發小孩兒脾氣？
他太了解淩琛，方才是關心則亂，現下理出了思路，立刻大徹大悟——那聰穎絕世的少年，根本不是為了要跟自己吵鬧糾纏，發怒鬥口，而是為了要令自己暈頭轉向，為了要回青霄劍，為了絕境中的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獨孤敬烈情不自禁，騰的站起身來，梁殷不知原因，嚇了一跳，驚疑地望著他。忽聽殿外宦官拖長聲音通報道：“灤川公到——”
這聲音雖如尋常通稟一般無起無伏，但聽在眾人耳中，幾如霹靂在殿中炸響！昨日還是生死不明的灤川公，今日如何能到皇帝靈前？齊王梁殷倏地回過頭去；獨孤丞相正在跪拜上香，幾沒拿住香燭；跪在貴戚上首的清河王爺早瞪大了眼睛瞧向殿門；方當走進殿中的北戎王溫郁瀆仿佛連身體都僵住了，臉色鐵青地慢慢回身；殿內殿外千百雙眼睛，俱瞧定了自殿外腰身筆直拾階而上，緩步跨進殿門的北平王世子，灤川公淩琛。
獨孤敬烈死死地盯著那渾身重孝的素色身影，一步一步走進殿來，走近自己身邊，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那白得近乎半透明的臉上，一雙點漆瞳仁黑得觸目驚心，深若無底之淵冷若萬年寒冰。他瞧著那森冷目光視若不見地自自己身上劃過，只覺周身仿佛有刺啦啦冰淩炸響，自身上的冰冷重甲一直寒進了心底最深處，凍成萬古不化的冰川。
淩琛右臂懷抱青霄劍，在殿中諸人的目光中慢步走向大行皇帝的靈位，早有宦官過來，為他鋪設蒲團，奉上線香。淩琛橫抱青霄劍，撩袍跪倒在地，三跪九叩首，上香叩靈，動作進退有度，渾如無事一般。待得禮畢，便有宦官上去攙扶，淩琛揮退宦官，自己昂然立起，轉回身來，面對殿中下跪諸人，冷冷道：“諸君，請奉皇上遺詔！”
滿殿驚疑中，獨孤丞相頭一個回過神來，這是什麽時候？這主兒只要對著文武百官，天下萬民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自己的萬般謀劃，立時便要灰飛煙滅！正要開口緩解幾句，淩琛目光掃過，帶血右手已按上青霄劍劍柄！經多識廣，權傾朝野的獨孤丞相一句話凝在喉嚨口，生生被這森然殺意，淩厲天威定在了當地！
淩琛開口，聲音冷得如冰似刃，道：“皇上臨終遺命：皇嗣勾結外族，背叛父母邦國，大浩江山社稷，不堪交付與此無君無父，亡國敗家之人！請齊王奉詔！”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但是在靜寂如死的大殿之中，竟震出回響不絕，如龍吟聲聲，帶著金鐵轟鳴之音！獨孤丞相一把捏碎了手中香燭，果然不愧是淩家人，這心思實在是縝密到了極處！以承認皇帝臨死前廢了太子為餌，逼著大位已定的齊王詔告天下“勾結外族”的皇嗣，不堪交付社稷！他看一眼凝立在不遠處臉色冷硬的北戎王，心知自己與他的私約，因淩琛宣的這一道詔令，已成了一樁天大的麻煩。
梁殷臉色變幻，此時他若不奉詔，天下人與後世書，定會有說他“得位不正”的聲音！他終於站起身來，走到站在大行皇帝靈前的淩琛面前跪下，道：“兒臣奉詔。”
淩琛雙手捧住青霄劍，梁殷舉手過額，接過了他手中的鎮國兵鋒。
獨孤敬烈呼息凝滯，幾乎動彈不得，淩琛居然這樣幹脆利落的便棄了青霄劍，棄了北平王府的護身符！他忽地想起了昨夜周至德背的“大王之風”！心中激蕩不已。
只為了北疆安寧，中原平安。淩家人以一身擔天下任，毫不猶豫。
他眼睜睜地瞧著齊王接劍起身；瞧著那驕傲少年重又跪倒在地，向新君行三跪九叩大禮；瞧著眾人跟著山呼萬歲……不遠處的內幄裏有女子低聲細語，竟也在殿中嘈雜中詭異的鉆了出來，道：“公主，你不必和親了！”立時又有人體倒地的聲音，有人驚叫道：“快來人啊，永慶公主暈過去了！”
淩琛對殿中發生的一切都仿佛無知無覺一般，面無表情地瞧著新皇將臂中青霄劍交到獨孤敬烈手中。梁殷為向他示好，親來扶他起身。又殷殷道：“灤川公當日重圍中救護父皇，替我……替朕盡了最後的忠孝之情，朕銘記在心，永世不忘……”淩琛嘴角微微一勾，眾人都以為他是要奏對謝恩，可是立時便見一道血流，自那青白唇角間溢了出來！
獨孤敬烈腦中轟鳴，立時想要上前，奈何手中捧著青霄劍，他一世為將，忠誠自守，如何敢棄了這國之重寶？只那一剎那間的猶豫，便見一個高大身影搶步過來，電光火石間，已經伸臂接住了軟癱下去的淩琛。
北戎王溫郁瀆。
他仿佛對大浩諸公，朝堂社稷等一切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大事都失去了興趣，喪失了以往那般如暗夜中的狼一般窺視獵物的鬼魅眼神，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地瞧了一眼懷中那個在最後關頭依舊能乾坤倒轉，破壞了他家國大計的蒼白少年，雙臂一振，便將他打橫抱起，大步向殿外走去。
獨孤敬烈驟然間心肺如遭重錘，自己怎麽會令淩琛落入了溫郁瀆的手中？他一把將青霄劍揉給了身邊的父親，正要搶步上前，卻發現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清河老王爺忽然之間，似恢覆了年輕時的精神勁力一般，敏捷起身，幾步便攔住了溫郁瀆的去路。獨孤敬烈頭腦轟鳴，已經聽不清他究竟與溫郁瀆如何對答，但是老王爺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是殿中每個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的。同樣堅決的，還有自他身後跟上來，從溫郁瀆手中接過了淩琛的楊天威。
在他們身上，聚集了朝庭中無數剛決正直的目光。
獨孤敬烈再也沒法邁出一步，他的眼睛裏失去了光亮，失去了敏銳與自持，只剩絕望。
他怔怔地瞧著自己深愛的少年，在眾人簇擁之下，自自己空茫茫視野之內，漸漸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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