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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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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絕境

淩琛率北平府侍衛狂奔下山,鄒凱見他連連催馬,急道:“爺,下山不能再快了!”身後已有幾名侍衛奔馬失蹄,摔下馬來。淩琛毫不回顧,心急火燎縱馬飛奔,恨不能一步跨到山腳。

太陽迅捷無倫地落到山脊之後,林間暗影憧憧,幾瞧不清道路,鄒凱在後面吼道:“爺,你別再催馬了!我們若跟不上你,你單人獨騎,又有什麽辦法!”

淩琛嘶聲道:“我……我……”他滿心急、怒、痛、恨……無數情緒紛至沓來,實不知當如何行事才好。便是在沙場殺伐中指揮若定的將軍,遇到這傾覆社稷的大亂,也只能束手無措!

他勒住馬匹定了定神,見鄒凱已命侍衛點起火把來,深吸一口氣,四下瞧看,忽地眼睛一亮——他這一陣狂奔,已離半山腰處的那片峭壁不遠,山下便是行營禦帳!他當機立斷,跳下馬來,束緊腰帶,道:“鄒凱,你收攏弟兄們,往山下去,到行營之側再見機行事。卻不要硬闖行營,這個時候敵友不分,不能硬來……”鄒凱急道:“爺你要做什麽?”

淩琛道:“你不必管。”鄒凱跳下馬來,見他往懸崖邊走去,嚇得上去一把拖住,道:“爺,你不要命了?”淩琛喝道:“放手!”

鄒凱急得攔在他前面,見淩琛暴怒得眼睛通紅,又惶急又擔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爺,你不能去!皇上……皇上那裏有獨孤將軍護駕……”淩琛現在最聽不得“獨孤將軍”幾字,吼道:“沒人護駕,滾開!”一腳踹倒鄒凱,王府侍衛已經紛紛圍了上來,跪倒在他面前,齊聲道:“世子,不能!”

淩琛怒得幾乎要拔劍,吼道:“要是我父王在此,一樣要下崖,你們膽敢攔我!”鄒凱忍痛,跪起身來,道:“爺,便是王爺在此,也不能讓你攀崖下山——你得為王妃想一想!”

淩琛聽到提起母妃,痛苦地長透一口氣,半晌,啞著嗓子道:“鄒凱,你不明白,現下惟有我能救皇上……”鄒凱膝行幾步,扯住他的袖子,懇求道:“爺,營中護駕的人有的是!清河王爺,獨孤將軍……”淩琛吼道:“住嘴!”

他定定神,看著面前黑壓壓跪得滿地的人群,又看看峭壁下隱隱生發閃動的暗紅光芒,終於伸手拉起鄒凱,道:“別說了……難道你們真要眼睜睜看著大浩內亂,讓溫郁瀆那混帳看笑話……讓北戎人再次有機會攻打北平府,侵襲我漢家河山?”

鄒凱一楞,淩琛掙開他,道:“我前幾日在山上轉的時候,已經聽當地藥農指點過,這崖邊有條小路,我爬過一回……咱們這麽點兒人,沖進內營也護不了駕。為今之計,只有我親去求懇獨孤將軍……救皇上出生天……”鄒凱吼道:“世子!”

淩琛平靜道:“不必再提我母妃……若大浩當真內亂,覆巢之下無完卵……不止我母妃,你們沒有妻子兒女?北平府軍人上了戰場不計生死,為的卻是什麽?……別再啰嗦了,去收攏弟兄們!”他穿過木然跪地的人群,撩起長袍,塞進腰帶裏,整了整箭袖,大步向懸崖邊走去。不一時,便消失在崖下的茫茫暗夜之中。

淩琛對鄒凱說的,只有一半真話——那條小路他當初只爬過一小半,因為實是荊棘難行。那時的淩小公爺只為獵奇探幽,犯不著以身犯險,因此爬到半路便折了回來。但是今夜,他卻只能將性命置之度外,非下到山底不可!

暗夜之中,無星無月,連草蟲叫聲也聽不見,只有山下隱隱約約的火光,隱隱勾畫出淩琛身周山石藤蔓的漆黑輪廓。淩琛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知道此時性命攸關,攀藤踩石,貼在那刀削斧斫一般的山崖上,沿著那條山間藥農獵人踩出來的小道,一步一步地向下爬去。因是夜裏,他又焦急,因此無論何處,但凡有路可走的地方,俱不避荊棘——雖是戴著護手,但修長十指依舊被剌藤硬樹紮得鮮血淋漓。

崖間山風凜冽,但因攀爬費力,不一時淩琛已通身是汗,又被夜風吹得遍體冰冷,仿佛連心臟都被凍得跳動不勻了一般,呼呼喘氣。他抱住一根山石間長出的矮樹,探出頭瞧瞧腳下山路,見離行營已經不遠,空氣中已盡是焦灼嗆鼻的煙火氣息,心中微喜覆憂。擦了一把額上冷汗,只覺有些火辣辣的,知道是被荊棘拉出的血痕,也不在意,又奮力向下攀去。

又爬一刻,忽覺腳下一空,他伸腳試探,左踩右蹬,俱落不到實處——原來山中歲月變遷,年深月久,這條傍山小道本就無人攀行,早已坍塌,山壁在此處空凹進去,再無去路。

淩琛見自己被吊在了山壁之上,咬咬牙,心一橫,攀住一處樹幹,瞧準山下一棵枝杈伸展向天的高大喬木,如矯猿靈猴般蕩了幾蕩,運氣調息,身姿帶風,直向著一根粗壯枝幹撲將過去!

他輕功心法,在父親的教導下下過無數苦功,因此雖崖高山陡,下墜勢猛,卻依舊身姿輕盈,如風飄殘葉般落上那根樹枝尖稍,樹枝驟然彎曲,在那聲斷裂枝幹的“喀嚓”聲響起來之前,淩琛已借勢飛縱而起,身法精妙,躍至了另一根樹幹之上。

他運氣太急,內息紊亂,正要扶住樹幹調息安定一刻,忽聽又是一聲“喀嚓”之聲!原來冬日樹枝枯幹甚多,他所立之處,亦是一棵半死的老樹,本就在山間搖搖欲墜。這一下再受不住淩琛的縱躍之力,忽地斷為兩截!淩琛心知不好,卻也不及躍起,身隨枝墜,便如斷線風箏一般,直向山谷底下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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