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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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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王爺動動嘴,武德將軍跑斷腿。獨孤敬烈領了王命,只得帶著自己的親衛們,隨著洛陽地方郡守,一起泡在了通濟渠上。

通濟渠四圍,河汊不多,要查漕船去向不難,沒過多久,洛陽府的捕快報來:漕船進了伏牛山間的白河便被鑿沈,水匪就是伏牛山七裏坪上下來的山賊!

“伏牛山山勢雄偉,七裏坪處山深林密,地勢覆雜,確是個打悶棍劫道的好地方。這些山賊胸中頗有丘壑,武德將軍可別在這裏陰溝裏翻了船?”

武德將軍瞪了跟在隊中說要“為國效命”,如今卻滿口胡柴的灤川公一眼,心想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可是灤川公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他哪裏知道你朝他瞪眼是要他說話還是要他閉嘴?淩小公爺翻了武德將軍一眼,很幹脆利落的便選了第一條,對洛陽衛下令道:“罵山門,說武德將軍來剿匪了。”

洛陽衛統領見兩人方才就眉眼官司無數,自然以為武德將軍與灤川公之間早有默契,立刻傳令眾人罵山。獨孤敬烈一口氣憋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的。聽著眾軍破口大罵,心道你們能不能連著灤川公一起罵?本將軍重重有賞!卻聽眾人罵的汙言穢語花樣翻新,罵到了對方祖宗十八代身上去。只得嘆了好幾口氣,把“罵灤川公有賞”的心思又摁回了肚子裏去。心想罵這死小子倒可以,但總不能累得北平王與王妃一起受牽連吧?

——天地君親師,北平王便是武德將軍的授業恩師;

而北平王府一家人,對於武德將軍來說:勝過骨肉至親。

獨孤敬烈正在悶悶地想著心事,忽然覺得肋下劇痛,他醒過神來,正見淩琛抱著長槍,秀目星眸瞪得他直發毛:“匪首下山了,武德將軍還不出戰?”

獨孤敬烈反瞪著他從自己肋骨邊收回的槍鉆子,只想捉住他大吼:

死小子你知不知道輕重的?用這玩意搗腰眼會要命的!

——但是轉念一想,又有點兒欣慰起來。總算他沒用槍尖給自己來一下,還算是有些當年的香火情份?

樹林中湧出一部軍馬,雖是土匪,卻也有模有樣旗甲鮮明。獨孤敬烈心內一凜,想天下洶洶,亂民紛起,果然不止是言官們的危言聳聽。連洛陽城外都有了這等聲勢浩大的匪軍,如今的天下,當真是兵危禍深得很了……

那匪首是個二十來歲的年青男子,劍眉入鬢,點漆雙瞳英氣勃勃,黑甲赤馬,威風凜凜立在軍中,狼牙棒當胸一橫,戟指罵道:“你等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犯我伏牛山!”中氣十足地暴喝一聲:“誰先來爺的棒下受死?”

淩琛讚道:“好嗓子。”獨孤敬烈同聲讚道:“好威風。”兩人對看一眼,不約而同的把下面那句“好相貌”給咽了回去。

獨孤敬烈策馬上前幾步,執桀平指,喝道:“報上名來,本將軍桀下不斬無名之人!”忍不住又斜裏瞟一眼過去,見淩琛還是好整以暇的抱著長槍,一副“你先上爺就看個熱鬧”的表情。獨孤敬烈瞇著眼睛皺了眉,心想這倒黴孩子什麽時候轉了性子,見著有架打,居然還知道讓人了?

——當年那個七歲就敢一馬當先地往北戎騎兵隊裏沖,還是老子把他從蠻子騎陣裏撈出來的小屁孩兒哪兒去了?

青年匪首聽見問他名姓,喝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楊,名天威,江湖人稱‘玉面天狼’的便是!”

獨孤敬烈哼一聲,他為禁軍之首,豈會理會山野匪徒的名姓。但是他掌管兵部歷年,在各地送上來的盜匪卷宗之中,確也瞧過“玉面天狼”的名字。他皺眉沈思,想這楊天威在江湖上也算有名人物,如何會為了幾只漕船上的糧食便如此的大動幹戈?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什麽別的打算不成?

他還在這邊兒琢磨著,身邊的人不耐煩起來,露了本性,長槍一擺,喝道:“廢話少說,到本爵槍上領死便了!”話音未落,身姿化風,掌中銀光千點,直向那楊天威的面門紮去!

獨孤敬烈在心中暗喝一聲“好槍法”,不愧是北平王親傳武功的淩家兒郎!

楊天威舉棒架住淩琛長槍,淩琛槍法雖狠,他的狼牙棒卻也不是好相與的。他臂力過人,舞的那精鐵棒簇虎虎生風,力大勢猛。且那棒上帶著精鋼倒刺,正是長槍克星,淩琛槍法稍露破綻,棒上尖刺便立刻絞上槍尖。以楊天威的臂力,立時抖棒翻纏,便要斷槍奪人!

眾軍大驚失色,惟獨孤敬烈心中冷笑,淩家小公爺的槍尖,是那麽好斷的麽?便見淩琛長槍順著狼牙棒絞力翻了上去,翻到盡處,槍尖與棒剌忽地崩開!淩琛忽地將長槍閃電般自右手換到左手,槍桿一翻,槍中化棍,倒過鉆子來,啪的一聲,正正抽在那楊天威背上!

獨孤敬烈暴喝一聲“好”!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肋骨,瞧著那被抽得呲牙咧嘴的楊天威,心道你現下知道了吧?淩家槍使將出來,槍鉆比槍尖更要命!

他那一聲喝彩,惹怒了楊天威手下將領,一名黑鐵塔一樣的漢子跳出陣來,舉起手中雙錘,暴喝一聲:“直娘賊的招打!”一個蹦高,縱身而起,一錘便向獨孤敬烈的馬頭砸來!

獨孤敬烈冷笑一聲,武德將軍勇武蓋世的名頭兒,可也不是吹出來的!他閃電般的圈馬避過半個圈子,鎏金桀斜擺,揮灑自如地點上那黑漢右腕要害處。黑漢手腕劇痛,大吼一聲,只得棄錘向後縱躍開去,幸而他見機得快,若再慢得一瞬,桀尖劃上,便有斷手穿喉之禍!

獨孤敬烈剛收回金桀,便聽那邊戰團裏暴吼出聲:

“獨孤敬烈你這個混帳王八蛋,你就不會追上去再補一下子麽?”

獨孤敬烈被他氣得頭昏,死小子你專心打架行不行?瞧我這邊做什麽!

那黑漢是楊天威部中猛將,只一回就敗在了獨孤敬烈手下。因此楊天威部下諸人均看出來這位武德大將軍極是棘手勁敵,呼哨一聲,三將縱馬齊出,槍刀並舉,直向獨孤敬烈撲了上來。獨孤敬烈雙眼微瞇,長桀擺出一道金光,走馬燈似的架開三柄武器,好整以暇地與三人戰成了一團。兩軍吶喊助威聲,震天動地。

忽聽山間轟鳴巨響,楊天德部大驚回望,便見山頭狼煙四起,火勢洶洶。戰團中的武德將軍嘴角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那土匪再是勢大,終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如何抵擋得住十六衛的精銳府兵!與他對敵的三人心知自家後路被抄,心浮氣燥,招勢一個配合不諧,獨孤敬烈臉上神色不變,掌中長桀卻如雷霆霹靂般斬落下來,轉瞬之間,與他對敵的三人皆臂折馬翻,摔到在地爬不起身來。另一邊的楊天威正待要撥馬退回,早被淩琛一槍挑斷勒甲絳,槍尖絞過甲胄間一抖一扯,將他拖下馬來,喝道:“綁了!”隨手一槍鉆又抽在楊天威的臉上。

楊天威本就已經被摔得灰頭土臉,這一槍鉆從他左臉頰一直劃拉過鼻梁,立時紅腫起來。將那挺直鼻峰都被埋了一半有餘,左眼被高高腫起的顴骨擠得瞇成了一條縫,連獨孤敬烈在一旁,都看得替他腮幫子疼。楊天威破口大罵,獨孤敬烈暗中欣慰:總算有個人肯罵那倒黴孩子了,要不本將軍的賞就馬馬虎虎給了你這土匪算了?

眾軍擒了眾匪,靖平地方,回返洛陽。清河王大喜過望,命洛陽尹排下盛宴,犒勞有功將士。席間眾人大讚武德將軍調度合宜,神機妙算,威猛絕倫之語。獨孤敬烈被流水價湧將過來的一串串的諂詞讚得頭疼,心道你們別光圍著我好吧,擒了匪首的那家夥不是更值得灌上幾壇子酒?

他正心裏嘀咕,清河王已大聲道:“淩賢侄擒了匪首,也是大功——哎,灤川公哪兒去了?”

蘇威忙湊上前,武德將軍離得近,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明安郡主要出城跑馬,小公爺陪著去了……”

獨孤敬烈拼命地灌酒,心道你今天的酒老子都替你喝了!反正將來老子也喝不著你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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