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後果就是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的衛齊峰發現自己睡在裴朗的帳篷之內時，足足楞了一刻鐘才緩過神來。

他喝醉了？

還是和裴朗？

頭疼欲裂，衛齊峰敲敲一團混沌的腦袋，只覺得太陽穴跳的疼。

他真是，怎麽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啊？

正當衛齊峰懊惱不已的時候，燕飛端著熱氣騰騰的菜湯進來，見他已經醒來，才道，“衛將軍醒了？剛好，趁熱喝湯。”

衛齊峰搓搓手接過碗，喝了一口才猶豫的問道，“裴副將呢？我昨日占了他的位置......”

燕飛了然一笑，“衛將軍不必擔心，昨夜副將與我一起睡的。”

燕飛和燕行子是裴朗身邊最為得力也最常見的兩個人，這樣說來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但是想想昨日和裴朗說過的話，衛齊峰還是心理覺得不舒服。

有些事情，如果一開始不知道，也就罷了，糊裏糊塗反而樂得輕松自在，但只要知道了一點端倪，就會引得人不斷地去問到底，總得把事情搞得清楚明白才好。

衛齊峰利索的喝完菜湯，問道，“他在何處，我去尋他。”

裴朗眼下卻在聞人泰的帳篷裏與他商討訓練的事宜。

雖然早就知道智觀的能耐，但是今日一大早裴朗命武四營的人分列兩隊進行戰場上的演習之時，還是大大的驚訝了一把。

這些人原本就身強體壯，訓練起來從來不喊一聲苦一聲累，因著往日被人瞧不上，眼下更是有一腔熱血，經過智觀的妙手點撥，武四營已經成長的差不多了。

只可惜他不願在軍中久留，等裴朗點頭稱好以後就記得想要離開武四營。

裴朗想也知道，智觀畢竟是忘不了也避不開那段少年記憶，原本是報國的英雄子弟，一朝卻淪為他人之奴。

聞人泰卻是喜不自勝，恨不得明日胡人就攻上來，好讓自己有施展能耐的時候。

二人正說著話，衛齊峰便掀簾而入。

裴朗回頭，見他已經清醒，面上卻還是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了然的笑笑。

他倒是落落大方，偏生衛齊峰自己窘的不得了，眼神漂移了好一會兒才清咳一聲，“昨天的事情還不算完，總得說清楚才行。”

聞人泰的眼神在二人之間梭巡了一番，福至心靈，隨意尋了個操練的由頭便避了出去。

既然沒有外人，合該把事情攤開來說。

衛齊峰此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昨天既然已經信了裴朗，眼下便也不顧及什麽，索性將在京城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

罷了還問裴朗始元帝這番行為到底是什麽意思。

又有些猶豫的問了一句當初李代桃僵保出來蔣富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裴朗雖然從輔忠那裏知道了始元帝肯定在自己和衛齊峰之間作梗，但是聽衛齊峰說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是略有些疏忽了。

他揉揉額角，一一為衛齊峰解釋，“聖上這些年越發多疑謹慎，用人也是如此，若不制衡，他心裏總覺得有人會拉黨結派。”

便是在宮中，始元帝雖說重用自己，卻也不一樣依賴與自己很是不對付的龍一嗎？

裴朗苦笑，“你說呆在京城時享樂，但是伴君如伴虎，再者我的身份敏感，處理事情若不得當怕是要被人算計，宮中又何嘗不是另外一個戰場？”

衛齊峰聽著裴朗一一將事情推斷出來，只覺得荒唐不已。

如果當初鄭奐有問題的事情是始元帝動用龍衛軍查出來的，那麽保出蔣富的人根本就是龍衛軍自個兒，只不過當時他太急於知道赤原之戰的內幕，貿然給鄭奐遞了帖子，這才讓始元帝生出了一石二鳥之計，索性將自己吃的死死的。

始元帝知道裴朗的性情冷淡，這麽多年辦事也是對事不對人，若是衛齊峰對他提防生厭，裴朗也不會多做解釋。

甚至還派了龍衛軍在跟前盯著。

誰料到，裴朗自己就這麽輕飄飄的將事情說了個明白呢？

衛齊峰想到這裏，略有些猶豫，“既然如此，你身邊的那三人......”

龍衛軍的本事他也聽說過一二，昨夜他二人下棋那麽晚，又一起喝醉了酒，難保不被人知道。

裴朗不在意的搖搖頭。

龍衛軍雖然直屬於帝王，但隨著這些年始元帝越發多疑，早就引起了不少人抱怨，龍七龍八不必說，他們二人倒是會權衡的。

至於龍三。

裴朗笑笑，昨夜讓燕飛拖住了他，倒是也不怕什麽。

說起來，也是可憐，龍衛軍這麽多人，真正對始元帝保持赤誠的，又有幾人呢？

就連始元帝最器重的龍一，裴朗摸了摸下巴，總覺得這個龍一好像背後另有其主，或是，與他人有什麽合作之類的。

龍一對他有敵意，無外乎當初查探延禧宮中屍體的時候陰差陽錯的讓龍五背了鍋，他從龍六那裏打聽過，龍五原就是龍一的親弟弟，只是進宮的時間晚上兩三年。

裴朗目光沈沈，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始元帝如今早就自顧不暇了。

也不知道京中現在如何了，原本聽消息說今年的浴佛節宮中很是重視，怕是離定儲不遠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得早些回去才好。

也不知道謝如霜怎麽樣了。

至於衛齊峰嘛，相信聞人泰會成為他的左膀右臂，此人謀略不少，只是缺乏歷練，在戰場上滾上幾年便也出來了。

他語重心長的拍了拍衛齊峰的肩膀，“我昨日說的話你自己好好想想，聞人泰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說不定會成為第二個你，武四營我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你盡管用就是，別讓這些將士寒了心。”

末了，他頓了頓，才道，“至於賽熱公主，胡人的部落四散分裂，常有內鬥，安富察郡的人倒也算安分，若是有心結盟，也未必不可。”

衛齊峰聞言瞪大了眼睛，“那也是胡人！蠻夷滅我大周之心古來有之，我可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裴朗搖搖頭，“也不盡然，你身為一軍之主，可不能有光會打仗的死腦筋，若是時間沒有戰亂，百姓便也能安居樂業，不過此事不能著急，眼下京中情勢覆雜，雖說聖上現在任用你，保不齊哪一天就覺得你有謀反之心。”

衛齊峰頷首，“這個我自然是明白的，安富察郡的事情。”他沈默了一下，“再說吧。”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誒？你怎麽像是在交代後事似的？”

話剛說完就被裴朗冷冷的刮了一眼，衛齊峰尷尬的笑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卻聽裴朗嗯了一聲。

衛齊峰楞住，這，這是什麽意思？裴朗他難道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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