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六章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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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沈默了許久。

裴朗看著他,就感覺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前世衛齊峰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便是有了懷疑,但仍然悶頭聽從始元帝發號施令,被耍著與自己扛著來,但是心裏還記得最初上戰場的那些話。

京城中享樂的紈絝子弟,文弱書生,何曾時時刻刻記得自己身為大周人,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呢?

他喝盡了杯中的茶水。

“不管你怎麽看我,在這一點上,我們從來都不是敵人。”

衛齊峰聞言有些詫異,裴朗並不像是會這樣坦白說心裏話的人,況且,對此人,他心中其實也有很多不解和迷思。

“裴副將,當初為什麽要留在京城?”

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從和裴朗下戰棋的路數上,他分明可以感受到裴朗用兵得當,沈穩有度,擁有著一個出色將領所必須擁有的大局觀和謀略。

男兒志在四方,裴朗也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哪怕被安排到最不受待見的武四營,仍然可以讓武四營改頭換面的能力。

說到底,他對裴朗是有一種英雄的惺惺相惜的感覺和敬佩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容忍自己只鎖在京城的角落,而不是征戰沙場,叱咤四方呢?

這麽想著,衛齊峰便這麽問了。

鎮國公裴斐昔年在沙場上戰無不勝,一直是他的標桿,就連父親提起鎮國公,仍然是一腔熱血的模樣,這樣人的子嗣,絕不會貪戀浮華。

裴朗聞言微微一笑,“叱咤四方?”

他聽到這個詞語,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

是啊,只要是上過戰場的男兒,何人不希望在沙場上報國,人生所求也不過就是一個馬革裹屍的結局。

只是。要看自己是為了誰而站在沙場上罷了。

“我父親有心疾,衛將軍應當知道吧?”

衛齊峰點點頭,這怎麽會不知道,當初裴斐突發心疾,險些死在戰場上,這才不得不退居幕後,但饒是如此,他當年的戰功卓勳,又有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呢?

“難不成,是因為你也有心疾?”衛齊峰不知怎麽想的,就懷疑的看向裴朗,若是他同鎮國公一樣,因為心疾無法上戰場,這還倒情有可原。

裴朗失笑,也不知衛齊峰的腦子怎麽長的,有時候就是和尋常人想的不一樣。

他搖搖頭,神色淺淡的說道,“我父親的心疾並非天生,而是中了毒。”

“什麽?!”

衛齊峰聞言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站了起來,見裴朗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他心中急吼吼的不行,只得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給鎮國公下毒,簡直膽大包天!”

裴朗見他情緒如此激動,反倒勸他,“有什麽值得你這麽激動的,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說著就招呼著衛齊峰坐下說話。

衛齊峰卻一臉不讚同,“你既然知道此事,國公爺也知道,為何不向聖上表明,找出兇手!實在可恨至極,國公爺堪稱戰神,居然就這麽被陰了!”

裴朗看著衛齊峰氣得滿頭冒汗,只輕輕說了一句話。

“你重覆一下最後一句話。”

衛齊峰一臉懵懂,“怎麽了,我說國公爺堪稱戰神——”

他忽的意識到什麽,立刻住了嘴。

是啊,堪稱戰神,一個將軍,一個國公爺而已,怎麽能成為戰神。

能與神明比肩的,這全天下唯有一個人。

那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真龍天子。

衛齊峰不傻,只是沒人點撥,反應便慢了些。

想通這一點以後,他便沈默了。

裴朗見狀,也不多說,只是自顧自的從自己的私藏裏拿出一瓶好酒,輕輕放在桌上。

“稻米清,聽說過吧,好酒,今日且開了與你一同暢飲。”

這是在軍中,隨意飲酒是大忌,衛齊峰身為將軍,更不該如此,但他卻只是默默地看著裴朗取出酒杯,慢慢斟了一杯遞給了自己。

他沈默著接過了酒杯,一仰頭就喝盡了杯中之物。

見他如此沈悶,裴朗也有幾分不習慣,“怎麽了,這下不怕我給你下毒了?”

裴朗故意逗他,衛齊峰便想起了當初來的路上,自己處處防備裴朗的樣子。

好似覺得自己也有些好笑,他輕笑一聲,“你這人,半點都不讓人,還嫉恨,心胸狹隘。”

說著說著,他就呆呆的看著酒杯,幾近呢喃的問了一句,“那毒是陛下讓人下的嗎?”

全天下,能給裴斐下毒的人,也不過那麽幾個罷了。

只是為什麽呢?為什麽要生生折去雄鷹的翅膀呢?明明,明明鎮國公是為了守護大周才征戰沙場的啊。

他小時候經常聽父親說起鎮國公的故事,那是一個英雄的故事,也是一個遺憾的故事。

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這種遺憾,是人為的。

在今夜之前,他一直以為是天妒英才,沒曾想,卻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衛齊峰奪過裴朗手中的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好酒。”

既然已經開戒了,索性喝個痛快。

“那你呢,你還沒說,為什麽,要留在京城?”不過兩杯酒下肚,衛齊峰就覺得肚內暖烘烘的,臉上也有些燙了起來。

他還是固執的想要知道,裴朗為什麽要留在京城。

裴朗也飲盡了一杯酒,眼裏是衛齊峰看不懂的情緒,他輕笑一聲,“為了讓陛下安心,也為了讓大周,不再出第二個鎮國公。”

衛齊峰好似聽到了什麽讓人悲傷的事情,眼圈慢慢有些發紅了。

“你這個理由,我不接受!我要是你,我就不怕,我就要在軍營裏待著。”他嘟囔了幾句,伸手去搶裴朗手裏的酒壺,卻被裴朗躲開了。

“衛將軍,別喝得這麽著急,會醉的。”裴朗嘆息道。

“醉了,也好。”衛齊峰眼睛盯著酒壺,“醉了,就不會去想,我父親,是不是也和國公爺一樣,在,在避難。”

裴朗手一頓,原來,他是明白的。

既然明白,心裏該有多難受。

果然,下一秒,喝得臉通紅的少年將領就趴在桌子上哽咽的哭出聲來。

裴朗想過千百種有朝一日會與衛齊峰交談的事情,唯獨沒有想到眼前這一種。

衛齊峰哭了。

還哭的很傷心很傷心。

他嘆息一聲,索性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衛齊峰到底還太年輕,也太熱血,陡然一盆冷水,怕是澆的他頭腦冰涼,不想接受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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