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正在和燕行子商量接下來的行事的裴朗一時間不知為何，只覺得心頭慌亂的直跳。

燕行子看著他微微蹙眉的樣子，輕聲問道，“世子？”

裴朗這才回過神來，他輕點了點頭，“沒事，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我們說到哪裏了？聞人泰那裏怎麽樣了？”

燕行子微微頷首，“世子神機妙算，那智觀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不過短短半月，武四營的那些人都像換了一層皮似的，到真有幾分利劍出鞘的姿態了。”

總算能聽見好消息了，裴朗摸了摸手裏的兵書，正是當初在謝府，謝猛贈給他的，他想了想，將書遞與燕行子，“你去將此書交給智觀，他畢竟出身將門，加上對此地的了解，必能成大用。”

燕行子應了，便退出帳外，見燕飛正暗戳戳的推搡著周玄，不由奇道，“周公子怎的不進去？世子此時恰好無事。”

周玄嘆了口氣，這才撩開帳簾，見裴朗正凝神看著地圖，微微嘆道，“裴大哥。”

裴朗頭也微擡，只是專註的盯著地圖上的一處，隨手招呼他上前，“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周玄上前掃了一眼，便見他正看著的就是當初他發現衛齊峰有問題的黃坡嶺。

“我知道你來想問什麽。”裴朗擡頭，見他面上忐忑，不由笑道，“怕什麽，有懷疑是好事，你發現了衛齊峰有不對的地方，自然要說出來的。”

周玄微微搖了搖頭，遲疑半天才開口，“裴大哥，你知道的，我對兵家不是很懂，但是這陣子在薊州住的久了，衛齊峰他——”

他突然有幾分開不了口。

衛齊峰不過在薊州數月，就已經隱隱顯露出絲毫不遜色於他父親的兵略智謀，甚至於讓他懷疑，自己之前看見衛齊峰與胡人女子交談的那一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況且薊州的百姓何人不對衛齊峰交口稱讚，皆嘆此地雖是邊關，但只要衛小將軍坐鎮，便是讓他們去京城都不肯。

是啊，這些日子，胡人很久不曾來犯了。

見他垂頭不語，裴朗笑笑，拉他坐下，“你心裏不必有所疑惑，人性都是覆雜的，更何況衛齊峰這一年經歷的大起大落，不可不說是世道無常，我也派人仔細查過他，確實得知了一些有意思的小事。”

“哦？”周玄疑道。

裴朗自己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自從和謝如霜說開二人之間的事情，他就莫名對男女之事多了幾分期待和溫柔，故此，得知衛齊峰竟然半年前曾救過一個胡人女子，並且二人暗生情愫之後。

他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那胡人女子是不是有意為之，而是。

衛齊峰這不懂情趣冷冰冰的家夥居然也有人喜歡。

聽裴朗講述了此事，周玄眉頭微微松開，他算了算日子，面容端肅，“這時間太過巧合了，難道他自己就不曾懷疑嗎？”

裴朗微微頷首，是啊，這時間點卡的極準，先是那女子救了他一命，緊接著，就出了赤原衛將軍遭襲一事。

那信他已經完全肯定，就是裴盛由寫的，不然衛將軍也不會毫不設防。

只是衛將軍何時與裴盛由有了這麽親密的聯系？單憑一封信而已，就竟然讓身經百戰的常勝將軍願意以身犯險。

裴朗搖搖頭，覺得裴盛由越發神秘詭測，他能查到的，好像都是輕而易舉查到的，也是裴盛由願意讓他查到的。

而只要再稍微敏感一些，查查他與衛將軍的關系，竟然絲毫找不到苗頭。

這裴盛由，不是心機深沈，就是面上的皮實在太過讓人難辨真假了。

無所事事的皇子，不受始元帝厚愛的王爺，將幽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的城主大人，還有，香燕閣的閣主，甚至於他一直懷疑的鬼面軍背後的主子。

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裴朗敲了敲桌子，突然冷聲開口，“夜律，裴盛由那裏有什麽消息？”

回應他的是個低沈的聲音，“回主子，一切如常。”

裴朗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他伸手揉了揉眉間，“這個人不容小覷，你再去給我瞧瞧，他可不是這麽容易安生的主。”

這一連幾天了，報上來有關於裴盛由的消息都是他安安分分的呆在府裏，隔三差五在府裏置辦酒席，廉賢王府來來回回進出的人都說他幾乎日日喝醉。

這麽算來，裴盛由竟然已經有七天不曾出過府門了。

裴朗忽的站起身來，心裏那種毛毛躁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周玄鮮少見到他情緒如此外露，不由得開口，“裴大哥，怎的，難不成這廉賢王也摻與其中？”

何止呢？

裴朗擰眉，想到謝如霜的種種猜測，他好像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謝如霜一直覺得裴盛由也許與石光有聯系，就是當初害她謝家滿門遇害的兇手。

他卻總覺得這事情說不通，故此不曾真的懷疑，但是他忽略了極為重要的一點。

就是謝如霜的性子。

她看似柔弱，卻極有主見，就如同當初周平冶的事情，他甚至願意為了謝如霜保一保他，卻被她拒絕，若是謝如霜打定了主意要查查裴盛由，怕是攔都攔不住。

但是同時，她也很弱。

弱在了經驗太淺，對人性的認識畢竟不夠深刻，便是謝家慘案壓在她身上，她還是容易因為自己的一時不察就失了方寸。

他將八合元李掌櫃交給她，一是為了鍛煉她的能力，二則也是相當於讓李掌櫃幫著自己照看謝如霜，不至於出了什麽大事。

再者畢竟還有夜櫻在她身邊，怎麽都能護得一二。

但是為什麽，自己的心裏現在這麽慌呢？

方才說到裴盛由，他自己也說了，裴盛由不是那麽安分的人，但是這一連幾天都這麽雲淡風輕的，怕是府裏早已經有了變動。

謝如霜謹慎，因著謝家不會輕易招惹裴盛由。

但若是，裴盛由主動去招惹她呢？在幽州，裴盛由竟然還曾讓謝如霜穿了他親手做的衣服。

這件事總是讓裴朗覺得如鯁在喉。

謝如霜就算再沈得住氣，如果有那麽一絲機會，可以讓她試著去解開裴盛由的面紗，她會不會去呢？

裴朗猛地握緊了拳頭，低喝一聲，“燕行子，速去京城查探謝小姐的行蹤！”

會的，謝如霜，她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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