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霜詫異的回頭，便見一身青衫的韋舒正含笑看著自己。

她萬萬沒有料想到在此處能遇見韋舒，不由的楞了一下，這副神情落在韋舒眼裏，便顯得極為可愛。

他微微一笑，輕聲喚道，“聽聞謝小姐去幽州了，倒不想在此處遇見。”

謝如霜這才反應過來，微微沖他一福身，“韋公子。”

“何須那麽客氣？阿寅不常說我是你半個兄長嗎？”韋舒笑盈盈，說起話來讓人如沐春風。

謝如霜想起多年前韋度把自家哥哥分給自己的事情，不由得也微微一笑。

眼下夜色漸漸深了，來來往往放燈的人也少了很多。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慢慢的一同往回走。

韋舒沖前面的一處小攤子一指，笑道，“這郡裏小吃做的不錯，不若我請謝小姐吃完餛飩？”

謝如霜趕了一天路，又出來放燈，走了這些時間也是有些肚餓了，便點頭應好。

二人坐在小攤上，韋舒又讓跟著他的書童又另找了旁邊的一個桌子，連著福果和春原一同坐下等候餛飩。

“說來也是巧，我與謝小姐總是莫名錯過，倒是和謝猛見了好幾次面。”韋舒狀似無意的提起了那次謝猛在明月樓喝醉的事情。

一聽到韋舒見過謝猛喝多了，謝如霜眉頭微微一皺，兄長一般不常喝酒，旁人只以為他不善飲酒，卻不知謝猛才是杯中好手。

前世裏謝猛得中狀元，連同一群同窗好友出門喝酒慶賀，到了半夜才回家，身上雖有酒氣，卻精神清醒，一點也不像喝多的人。

謝猛會在明月樓只喝了一小壺酒就醉倒了？

這一點也不正常。

謝如霜微微捏緊了手裏的帕子，沖韋舒道謝，“多謝韋公子照顧家兄，若是他在外面出了醜，怕是祖母不會輕易放過他。”

韋舒抿唇一笑，目光溫柔，看到攤主已經煮好了餛飩，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起身接過攤主端來的小碗餛飩，放在謝如霜跟前，笑道，“你莫看這攤子小，做餛飩可是一絕，我出來此郡，半夜饑腸轆轆出來尋吃食，便被攤主一碗餛飩給俘獲了。”

見他說的如此誘人，謝如霜也起了興趣。

平日裏她雖然也和素婉輝約著在外面吃過飯，卻到底甚少光顧這些小攤小販，若真的論起來，倒還算是第一回吃街頭的小吃。

眼前白碗裏盛的餛飩個個小巧飽滿，餛飩湯澄黃透亮，攤主還撒上了一些蔥末香菜，熱氣一騰，聞起來實在很是鮮美。

謝如霜取了瓷勺試探性的舀了一口湯汁，微微一品，便覺得滿身的疲憊都消融了。

韋舒說的果然不錯，這小攤雖然看起來簡陋，但只是這一口，謝如霜就知道攤主定是用了心做吃食，湯汁入口，一股魚蝦燉煮的味道就撲鼻而來，再咬一口小餛飩，滑嫩鮮美，裏面包的薺菜很是新鮮可口，因著小巧，女子恰好一口就可以吃完，也十分妥帖。

見謝如霜笑瞇瞇的吃下了餛飩，又滿足的一勺一勺舀著湯喝，韋舒慢慢笑開來。

他是同裴朗完全不一樣的性子，穩重又溫和，平日裏雖然不常笑，但是一副君子氣度，倒不像裴朗不說話時候的冷硬，反倒又一副家長做派，讓人看著十分信任的模樣。

如今謝如霜見他笑開，便覺得仿若春暖花開，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暖洋洋的感覺。

倒是不曾知道，才高八鬥的亭林公子，竟然對街邊的吃食如此在行。

許是她的目光太直接了，韋舒吃下一碗餛飩，擦了擦嘴，懷念的開口，“游學這幾年，在外便是再開心，總覺得自己是個異鄉人，也總是念著家中一起吃飯的感覺，但時日長了，在街頭百姓攤頭吃到他們精心做的食物，也覺得算是民間溫情，讓人覺得沒有那麽寂寞了。”

沒有那麽寂寞了。

這句話讓謝如霜心頭微微一動，世人常說，高處不勝寒，亭林公子這個名頭固然給韋舒添上了幾許容光，但或許給他帶來的，也有困擾吧。

許是餛飩太好吃，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就不免對韋舒不再那麽防備，“韋公子當年聲名正顯，怎麽想到要去游學？”

韋舒聞言一笑，想了想才道，“起初只是有這樣的想法，大周疆域萬裏，而我只在京城這處生活，想去瞧瞧別的地方的民生民風，但真正下定了主意，還是在長公主府上，遇到了知己蕭公子。”

蕭爍？

韋舒若是不提此人，謝如霜幾乎要忘記他了。

黃姐姐自從嫁與他，二人就搬去了遠州生活，一晃也是好幾年了。

期間她與黃姐姐也有通信，就如同前世那般，這對神仙眷侶的美好生活一如既往，單是從信件裏黃姐姐無意流露出的幸福感嘆便可管中窺豹。

謝如霜擦了擦嘴，想了想蕭爍此人，倒是略有印象。

“蕭兄心懷溝壑，卻甘於平淡，聽聞輔國公幾次邀約他到京城居住，或是上遠山書院教書，他都不大肯。”韋舒搖搖頭，“我也去遠洲看過他，倒真的過的神仙一般的生活。”

謝如霜點點頭，又問道，“韋公子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韋舒眉頭微微一凝，便很快松開，“我是閑人一個，雖然想像蕭兄一樣自在，到底脫不了京城，日後的事情，誰說的準呢？”

聽著此話，竟然是不願為官的感覺。

謝如霜心頭一頓，想要想想韋舒前世裏的作為，但記憶畢竟止於祖母所說的，韋舒被點為翰林院文官。

看來，以後若是有機會，合該問問裴朗，韋舒前世裏到底去做什麽了。

二人在小攤聊得正開心，巷口蹲著的繆貞卻哀哀嘆了口氣。

這才多大一會兒，沒跟著謝小姐，便讓謝小姐遇上了旁人。

旁人倒也罷了，偏偏是亭林公子。

嘖嘖，若說京城少女懷春最愛慕誰，怕是連世子都及不上這亭林公子。

雖說謝小姐一直與韋慶侯家的韋度小公子關系甚好，但並不知她與韋舒也這麽能聊得來啊。

這麽好的氣氛，放了花燈，二人又溫情的吃了一頓飯。

繆貞搖搖頭，這般天時地利人和的場景，若是讓世子爺知道了，怕是得嫉恨的咬牙吧？

誒？他可沒有暗中詆毀世子爺的想法啊，這都是事實啊，在幽州的時候，世子爺強迫他們說出聞人丘不如他的一百條呢。

想想裴朗若是知道了此事後的表情，繆貞就覺得有些同情現在跟在裴朗身邊的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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