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裴朗五日之久的燕飛終於在回營的時候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主子，他哀嚎一聲，撲上前去，卻被裴朗嫌棄的一把拉過身旁的燕行子做了擋箭牌。

燕飛也不管是什麽人，反正抱著蹭蹭再說，他委屈道，“爺，您可回來了，您再晚回來幾天，我就要無聊死了。”

裴朗想想也是，除了整日在軍營裏練兵，燕飛還得照顧受傷的周玄，也真是挺苦命了。

他點點頭，“辛苦了，我見聞人泰看了他手底下的兵都是一臉驚奇，可見你訓練頗有成效，既然如此，此事你就完完整整的做完比較好。”

說完還不待燕飛哭訴，他便嚴肅問道，“周玄呢？”

“我在這裏。”帳篷外傳來一聲淡淡的笑音，簾子掀開，周玄一身素色灰袍，靜靜的站在門口。

“裴大哥。”

“阿玄。”裴朗低低的道了一聲，幾步上前，二人擁抱在一起，顧及著周玄背後有傷，裴朗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玄笑了一聲，“裴大哥，好久不見。”

裴朗松開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才嘆了口氣，“阿玄，為兄對不住你。”

知道他是在說京城的事情，周玄搖搖頭，“此事不能怪大哥，許是我在外查探河道的事情走漏了風聲，讓人察覺了不對。”

這幾日他仔仔細細的想過此事的來龍去脈，總覺得不管是何人都不會無故對自己家人下手，若說是因為裴朗的緣故，倒是有些牽強了，裴朗不過是護著他的家人罷了。

唯有一個理由，不容他忽視，那邊是，許是早在村子裏，他因著摸著劉嬸子和阿措的事情被人發現，險些喪了命的那一刻起，就有人意識到了他在查河道上的事情。

唯有這個理由，才能合理的解釋，為何不久後，便是在裴朗的重重防衛之下，他的家人依舊慘死。

這已經足夠是個教訓了。

裴朗看著眼前一夕之間長大的少年，只覺得心裏莫名有些鈍鈍的疼。

周玄向來是個活潑的性子，雖說人總會長大穩重起來，但是看到現在這般略帶滄桑的周玄，裴朗心裏總不是滋味。

“你的傷還沒好，坐下來慢慢說。”裴朗示意他坐下，又讓燕飛和燕行子在外守著。

“我聽燕飛說，你發現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周玄點了點頭，“我瞧見衛齊峰和北狄人的女子見面。”

此事實在非同小可，再想到周玄是因為看見此事才受了傷，裴朗的神情嚴肅起來，“這樣一來，你很有危險。”

周玄點點頭，“聽聞衛將軍這幾日在城內進行了一次大搜查，查出來好幾個奸細，全都砍頭示眾了。”

他說的話不帶一絲感情意味，倒有幾分公正客觀。

裴朗問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原先以為他可能是大周的奸細。”周玄道，“畢竟三更半夜，又是在城外，他私自與北狄人見面，不管是為了什麽，他都很可疑。”

裴朗點點頭，雖然他記憶裏的衛齊峰是個錚錚鐵骨，一心保國的漢子，但人總會變，他也難保衛齊峰不會發生變化。

“但是，我後來又仔細想了想那日的情形，覺得應當不是傳遞消息之類的，衛齊峰可能是為了私事才見了那個女子。”周玄回憶了當時的情景，推測道。

那天他瞧見這二人的時候，他們的姿態略有些親密，那狄人女子更是如此，甚至表現的更主動一些，只是後來二人不知為何發生了一些小爭端，好似是衛齊峰給了那女子什麽東西，那女子才與他爭吵起來。

而周玄則是想要湊近些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才被衛齊峰發現。

裴朗聽了他的敘述，微微皺起眉頭來，“你這樣說，倒像是兩個小情人發生了爭吵。”

周玄咳了一聲，“這件事情到底如何，還需裴大哥好好查一查。”

裴朗嗯了一聲，又聽他說起河道的事情，在聽到他兩次身入險境，險些丟了命時，便是裴朗很鎮定，臉上也露出了不讚成的神色。

他看著周玄，語重心長道，“阿玄，我知道你做事講究黑白分明，也知道河道的事情事關重大，但是阿玄，河道的事情重要，你的性命更重要。”

周玄看著他，良久，眼眶微有濕潤，他想起了成大叔問自己是誰的人的時候，自己響亮的那句回答。

“我是我兄弟的人。”

周玄閉了閉眼，又道，“成大叔所說的事情，我覺得應當是真的，所以才急著回來見你。”

裴朗點點頭，“此事我早就料到會與外境有所關聯，卻不曾想到竟然這麽牽扯進來這麽多人。”

他微微沈吟，想到了在幽州聽聞的前南詔大將阿魯達曾去柳家談生意的事情，又牽連到海外的天啟國，更是憂心忡忡。

“大周如今就是一個人人眼裏的香餑餑，怕是什麽人都想要來分食一口啊。”裴朗微微嘆息道。

周玄也搖搖頭，“此事怕是盤根錯節，若真的查出個名堂來，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裴朗閉了閉眼睛，想到了前世竟然如此平靜，總覺得心裏一寒，怕是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人還在秘密的商量著如何將大周吞下肚去。

他微微捏緊了拳頭，“無論什麽妖魔鬼怪，總要在郎朗乾坤裏現出原形。”

他想了想，“你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做事，別著急，事情總要一件一件做，且先把傷養好了再說，至於你說的那個成大叔和那神秘的女子，我倒是有一點猜想，得讓人好好查查。”

裴朗叫了燕行子進來，“你且傳信給夜隼，讓他去趟郁山，看看方圓可在，把荊州的事情告訴他，算起來五年了，他也該想明白自己要幹什麽了。”

燕行子領命離開，裴朗才對周玄道了一句謝謝，見周玄搖頭，他道，“這聲謝謝本就該說給你，你當得起，畢竟咱們是兄弟，同心同力。”

周玄與他相視一笑，二人一擊掌，清脆的一聲啪，正如當年二人約定好要一同查探河道之事時的果決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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