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龍三跪在始元帝下首，低垂著頭，叫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始元帝看著他送來的密信，連聲叫好，便是這幾日一直都沒有精神，看到了密信上的內容還是拍手稱快，“裴朗真是個好苗子，果真不負眾望啊。”

聽始元帝這樣感慨，龍一和龍三更是好奇。

龍一看著底下跪著的龍三，簡直一身郁氣，原本天賜良機，始元帝親自點了龍三跟著裴朗，他倒好，這才幾天，就讓裴朗輕飄飄的打發回來了。

不過是送信，龍七龍八哪個不行，偏生要他來送？

可是看始元帝如此開懷，龍一到底還是忍耐住了心中的怒火，試探性的問道，“可是邊關那夥神秘的軍隊有了進展？裴世子倒真是有幾分本事。”

始元帝無所謂的擺擺手，“那件事哪裏這麽好查，若是他一去就知道了端倪，豈不是顯得衛嵩是個蠢貨不成？”

言下之意，便不是那件事情了，可是裴朗此去的主要任務就是查清軍隊的事情，如今不務正業，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龍一暗自腹誹，卻不敢出聲詢問，最近始元帝的情緒很是多變，他和輔忠伺候著都戰戰巍巍的，始元帝原本就多疑，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腦袋糊塗，連他和輔忠都略有些不信任了。

就是因為如此，他才對裴朗的戒心提高到了極點。

龍三在底下回稟，“世子到了薊州，便被衛小將軍派去管理武四營，奴才走之前好像還聽聞武四營不是個善茬，二人之間有些不愉快。”

始元帝唔了一聲，笑道，“衛齊峰到底生嫩了些，不過沒事，只要他們二人都齊心為大周，這算不得什麽。”

遣了龍三出去，殿內只剩主仆二人，龍一才在心裏輕聲笑了，裝什麽聖明賢主，衛齊峰不就是被聖上挑撥的對裴朗存了疑心嗎？

不過這倒剛剛好，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方便的多，想到牢裏的鄭奐，龍一微微彎下了腰。

“把劉恭的消息放了出去，只是鄭奐並沒有什麽反應。”

好似早就料到劉恭一定會死似的。

始元帝臉色沈了下來，原先劉恭那裏，龍衛軍就顯得毫無作用，現在區區鄭奐，竟然也問不出什麽來。

明擺著鄭奐這個人有問題，卻什麽都查不出來。

這種無力感讓是始元帝無端的很憤怒，最近他身子確實不好，朝堂上不安分，後宮不安分，就連遠在邊關的軍隊也不安分。

一切隱在暗中想要覬覦大周這塊肥美鮮肉的力量都在蠢蠢欲動。

他還活著呢！

始元帝越想越氣，忍不住咳了兩聲，龍一忙端起茶送來，始元帝喝了茶，才緩和了神色，面無表情的問道，“最近京城是非多，不知道昭王有什麽動作？”

龍一彎下了腰，“昭王這幾日心情不佳，在兵部處理事宜也有些分心了。”

“哦？怎麽？”

“聽聞是府中不太安分，前些日子，昭王禁足了側妃周氏，再往前說說，昭王妃好似哭哭啼啼的去找過皇後娘娘。”

龍一話音剛落，便聽始元帝輕哼一聲，“窩囊，為了個女人就失魂落魄的，能成什麽氣候？”

仿佛想起了多年前裴奉好似親自為了那側妃周氏求正妃之位，他慢慢皺起了眉。

“那周氏可是個不安分的？怎麽事情如此多，先是蠱惑著遵默替她求正妃，眼下又氣得俞氏來宮裏告狀？”

見始元帝如此喝問，又用了蠱惑二字，龍一的頭垂的更低了，“奴才不知，只是聽聞側妃的父親好似正要告老，臨安那裏又私自扣下了方圓大師的名帖，想必其中有些問題。”

隨著他越說越說，始元帝的臉色也越來越沈，他不說話，鼻子卻慢慢喘起粗氣來，“你讓人去查查，是不是周家出了什麽問題？”

“奴才省得了。”龍一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微微一躬身，慢慢退出去了。

他剛出殿門，就看見輔忠一臉凝重的站在門邊。

“公公這是怎麽了？”龍一心情極好，鮮見的帶著笑意。

輔忠仿佛被他的笑驚了一瞬，不過很快收回驚訝之色，苦笑著搖搖頭，“老奴今日可是要去觸聖上的黴頭了，永安殿裏的屍體查出來了，是祥嬪。”

龍一眼皮微微一跳，卻也沒說什麽，只是拱了拱手，就迅速離開了。

輔忠嘆氣，捧著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殿門。

“聖上，事情就是這樣，祥嬪的宮婢說那夜祥嬪睡得早，也不曾聽見什麽異動，這人莫名沒了，她們才驚慌起來，誰知，這祥嬪會出現在永安殿呢？”

輔忠聲音極輕，卻還是惹得始元帝暴怒。

他一邊咳嗽一邊怒罵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簡直無法無天了，去，把人都處理了，別讓朕看著心煩！”

輔忠哆哆嗦嗦應了一聲，看著始元帝咳得面目通紅，忙上前替他撫背，“聖上莫氣了，實在是奴才們辦事不力。”

始元帝指著他要說什麽，卻被口中的痰卡了嗓子，頓時一翻白眼，幾乎要昏厥過去。

輔忠嚇壞了，忙喚人，“來人啊，快請太醫！”

他將始元帝趴著靠在自己腿上，輕輕拍了拍後背，始元帝才將嗓子中的痰咳了出來，輔忠只看了一眼，就慌了神，那痰中帶血，始元帝還咳個不停，最後手一松，一個信件掉落在地，昏了過去。

小太監們擁上來，將始元帝擡到了偏殿，又遣了人去叫太醫，無人看到，扶起始元帝的時候，太監總管輔忠往袖中揣了什麽東西。

太醫很快就來了，戰戰兢兢的請脈以後，面上帶了慌亂。

始元帝自從開春以後身子就慢慢的不好了，總是咳嗽，嗜睡，再加上他原本就怒火熾心，現在看來就是急火攻心，才讓人昏厥了。

皇後匆匆趕來以後，太醫才小心翼翼說了自己的論斷，“皇後娘娘，聖上的脈象一向平穩，只是用藥也用了些時日了，總是不見成效，臣想，怕是聖上勤勉，過度操勞，這實在太傷身了，還望皇後娘娘多勸勸聖上啊。”

惠賀坐在床邊，看了看始元帝的臉色，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總覺得始元帝面上有一層青氣浮著，但太醫未說，她便也只當是過度勞累導致的眼底青黑。

“勞煩毛太醫了，本宮會勸勸皇上的。”

太醫應了，又開了一副疏郁解憂的湯藥讓宮人煎了，待始元帝醒過來才告退。

惠賀皇後看著始元帝，遣了宮人，良久，才淚眼連連的嘆道，“聖上，您嚇著臣妾了。”

始元帝拍拍她的手，想安慰卻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最近實在太不爭氣了。

他看著明黃的床帳，聲音沙啞道，“惠賀啊，朕是不是該立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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