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霜午飯是在周綰處同謝安一起用的。

母女三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倒也吃的和美。謝如霜幾次想要提醒母親，但是看見周綰臉上溫柔又柔順的笑意，總是開不了口。

她袖中的手緊緊的握著，一時之間考慮良多，便錯過了開口說舅舅的事的勇氣。

離開周綰院子的謝如霜越想越後悔，想要告訴母親提醒她，卻又覺得此事由她來說太過尷尬。

正想著，便在門口碰見了正要尋她的福如。

“福如姐姐，怎麽來找我，可是祖母有事？”謝如霜有些納悶。

卻見福如左瞧右瞧才忐忑的搖搖頭，“奴婢有事想與小姐商量一番。”

見福如這般模樣，謝如霜便引著她去了自己院子。

給福如倒了茶，福如謝過了，緊張的抱著茶盞，才緩緩道來。

原來還是為了二叔的事情，福如說二叔那邊雖然有人盯著，但是京氏還是擔憂的不行，連著兩夜都沒睡好。

今天早上一起來，福如便覺得眼皮直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福果從外面回來臭著一張臉往裏沖的時候就被她攔下了。

“福果忠心，性子卻有些急躁。”

福如嘆了口氣，“我瞧她風風火火臉上還帶著怒意便知道不好，只是這樣大喇喇的告訴老夫人，也不知老夫人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謝如霜聞聲擰眉，難不成還從二叔那裏查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福如憂心忡忡，“二爺那裏出了新消息，說是一連三天沒見著欒姑娘了，便有人去瞧了瞧，卻見欒姑娘原先住的那個小院子已經人去樓空，跟旁邊的街坊打聽，卻說，卻說......”

見福如支支吾吾，謝如霜的心猛地揪起來了，“卻說什麽了？”

“說是原先這裏的小娘子有孕了，便搬走了。”福如囁喏道。

謝如霜默然，也是被這個消息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二叔，二叔他不會——”

到底還是說不出口。

這叫什麽事兒來？便是祖母表面上對欒玉瑤有意見，也不能辦出這樣荒唐的事情，謝如霜一時間怎麽都接受不了，二叔怎麽會如此糊塗呢？

這樣沒名沒分的，還專門換了地方。

謝如霜沈吟片刻，才問道，“二叔可曾找過祖母？”

福如搖搖頭，“不曾，好似上次發生爭吵以後，二爺就不大願意說外面的事情了，每次來請安也只說家裏的事情。”

“外面的事情你們先盯著，這件事，我來和祖母說。”謝如霜慢慢搖搖頭，“先別急，說不定晚上二叔就會說了。”

雖然這樣安慰福如，但是她自己也有些拿不住主意，二叔雖然看著溫厚，但有了自己的看法時，總是分外固執的。

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欒玉瑤，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有孕了。

眼看就要離京，但事情卻越來越多，謝如霜不禁有些頭疼起來，想來想去，還是得一件事一件事的安排下去。

她回到房中，猶豫了半晌，才提筆寫了一封信托春原帶了出去。

與此同時，昭王府也發生了一件事。

昭王的乳母席嬤嬤突然染了風寒，一時病倒在床上不起，裴奉急的團團轉，專門下帖子去尋太醫，卻恰逢今日太醫院有些名頭的都去宮中請平安脈了。

一時尋不到人，被裴奉派出來請太醫的趙居急得抓耳撓腮，沒把人帶回去，就依著昭王殿下對嬤嬤的看重，不得狠狠訓斥他，可太醫院無人坐診，他也不可能去和皇宮裏的娘娘們搶人啊。

正當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拿著藥材經過的人喚住了他，“這位公公，可是有什麽要事？”

趙居打眼瞧去，見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雖然身穿太醫院的官服，卻不知是何人。

他試探性的問道，“這位大人，奴才是昭王殿下身旁伺候的，昭王府有病人染了風寒，昭王遣奴才來請太醫，誰知眼下太醫院無人，奴才正急著呢。”

卻見那年輕男子頓時面露急色，“昭王府來請太醫，可大人們都去宮中了，這可如何是好？”

趙居見他如此，問道，“敢問大人是哪一位？”

那年輕男子聽聞苦笑著搖搖頭，“若是從前，我倒可以幫上一幫，只是現在卻無法助公公了。”

趙居聽他說完才知道他原本也是太醫，卻因當年貴妃中毒一事被聖上貶到藥材局整理藥材，這才留在太醫院。

趙居聽完眼睛滴溜溜一轉，當年貴妃中毒一事莫說是尋常太醫了，就連當時的李常安都無從下手，想必這史太醫是受了牽連並非無能之輩。

再者，原先在貴妃宮中請平安脈的，可是尋常人？

這樣一想他索性下定了主意，“大人仁善，還請大人隨奴才去昭王府一趟吧，病了的是昭王乳母，若是大人能此刻伸出援手，昭王殿下必有重謝！”

那年輕太醫猶豫片刻，咬咬牙，“好，我就隨公公走這一趟。”

這一去，果然不是空手而歸，一劑藥方下去，纏綿病榻的席嬤嬤臉上就有了紅潤的氣色，擦擦額角的汗，“還好嬤嬤身子強健，藥性入的快，想必在休息幾天就能痊愈了。”

裴奉大喜，又著人賞了他一百兩銀子，史淵看著銀子擺擺手，“不過是醫者本盡職責，史淵不敢收。”

見裴奉執意要賞，他才接過，感慨道，“昭王殿下仁善，實在叫史淵佩服，既然如此，有一事我卻不能瞞殿下了。”

裴奉疑道，“何事？還請太醫明說。”

見史淵沈默不語，他擺擺手，周圍的下人便下去了，見人已經散去，史淵才拱手嘆道，“殿下對待身邊的人實在好極了，在下不敢隱瞞，方才人太多，唯恐隔墻有耳，現在才能說，嬤嬤這風寒，來的不對。”

裴奉一聽，神色便嚴肅起來，其實這件事他也心中有疑惑，嬤嬤平日裏身體極好，再加上她十分註重保養，幾乎不怎麽生病。

這一次害了風寒，原本沒放在心上，府上也備著藥方，便煎服了，誰知這藥用了反而病的更重了，裴奉這才遣了趙居去請太醫。

“大人可察覺出什麽來？”

史淵四處瞧了瞧，推開窗子，“殿下不覺得這房中的味道不大對嗎？”

裴奉這才聞了聞，嬤嬤愛熏香，平日裏房中也是燃著香的，只是病了，便沒有再燃，但這房內還殘餘一股香氣，卻不見香爐裏有香灰。

他的手慢慢握緊了，難不成是香有了問題。

史淵卻點到即止，“殿下心中自有判斷，那藥煎服三日，嬤嬤便可痊愈，只是嬤嬤身邊的人，還得仔細照顧著。”

裴奉點頭，親自送了史淵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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