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既然出來了，燕行子和春原便乖巧的站立一旁，二人互相看了看，低下了頭。

片刻的沈默過後，裴朗先開了口。

“那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厲害。”

他的聲音還是很啞，但語氣已經平和了許多，方才謝如霜沒來之前的狂躁和失落感也消失殆盡了。

燕行子輕輕吐了一口濁氣，覺得只要世子能從這次的遭遇中緩過神來，便一切都好。

他對於裴朗口中所說的那人挺摸不著頭腦的，盡管一直都知道世子在幫謝家，但是朝堂之上從未有人真的對謝家不利，在他看來，之前世子爺和謝小姐那麽默契的達成結盟，想必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眼下周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既在京城發生，又在世子爺眼皮子底下作亂，燕行子實在倒抽一口冷氣，除了聖上，他簡直想象不到何人還有這樣的能耐。

裴朗率先走到了前頭，進了屋，替謝如霜倒茶。

“雙雙，你好不好奇這人到底是誰？”

謝如霜眨眨眼，裴朗問的簡直就是廢話，她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想要知道，當年在幕後暗中對謝家下手的到底是何人。

想到這裏，她不禁有些神情委頓下來。

裴朗其實說的沒有錯，她也很害怕，朗朗乾坤，那人都可以用這樣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對周家下手，又怎會讓人不怕呢？

謝如霜情不自禁的想起謝家大火那天，也是如此，證據確鑿，不容人爭辯，無辜的人分明知道自己清白，旁觀的人卻說不出一句公道話來。

祖父在朝廷兢兢業業，教育皇子這麽多年，為人和氣，做事穩重，既不參與黨項派爭，又不在乎榮華富貴，唯一做了出格的事情，便是支持了裴奉。

但後來呢？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以謀反論處，不可能是裴奉一人能下的命令。

當朝太尉，司空，以及鎮國公，輔國公，都應該是知道的。

但是無人肯替謝家辯白。

她輕呼一口氣，開口問道，“朗哥哥，若不是我信你，簡直要以為幕後人便是鎮國公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仿佛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那人在背後像操縱傀儡一般讓裴奉倒臺，而後便是鎮國公得到了寶座，而你在位期間，想必也是一派清明，不然，你早就知道那幕後人的身份了。”

怕謝如霜想歪，在眼下要緊關頭誤會自己，裴朗急急的想要開口，卻被眼前的小姑娘捂住了嘴。

“我說了，我信你。”

裴朗焦躁的情緒一下被撫平了，他拉下謝如霜的手，目光灼灼。

“我現在確實無法解釋，因為當年的事情我也一知半解。”他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終於覺得心裏平靜下來。

“但是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沒有那麽輕松過。”

他的目光放遠了，“以後你會知道的。”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囑咐謝如霜不要再貿然動作。

“周家的事情，明顯是給我一個下馬威，想必是我做事不夠周全，旁人又不是傻子，單是針對我，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周家的事情，裴朗的眉眼再一次寂寂的沈下來，“阿玄走之前，我明明答應的好好的......”說著他握緊了拳頭，“認打認罰，哪怕他想要我性命，也是應該的。”

謝如霜最怕見到他眼下自暴自棄的模樣，正欲開口，卻見他扭頭看向窗外，“我的性命有你一半，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死的。”

“在沒有找出來罪魁禍首之前，我怎麽敢死。”

謝如霜看著他重新挺直的背影，袖中的手輕輕握了握，終於沒有再開口說話。

臨安。

方圓剛下山走了沒多遠，便見前方一群百姓聚集在一起，朝著一個宅子指指點點。

慶月跟在他身後，百無聊賴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見前面出了事，不耐煩的皺皺眉頭，想要在方圓過去之前攔住他。

到底慢了一步，方圓已經開始打聽發生了何事。

湊熱鬧的百姓一看來了個和尚，看他來時的方向是從山上下來，一下呼啦啦將方圓圍住了。

“呀，小師傅，來的正巧，前面發生了兇事呢。”

“是啊是啊，想必這戶人家也是要去寺裏請師傅下來消災點難的。”

慶月好容易擠進人堆裏，才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清了這事情的來路。

原來這事兒說起來倒是醜聞。

臨安屬下的一個小郡的郡守，本有一女，前些日子在此歇腳，沒曾想，一夜間，那仍待字閨中的小姐竟然生產了。

此事一出，將那郡守的臉全都丟盡了，可是無論他怎麽說，那小姐都一口咬定自己不曉得事。

這下可好，無媒無聘，自家的黃花閨女就有了來路不明的野種，這郡守一怒之下竟然氣死了。

原本就是一件哀事，偏生這郡守死了沒三天，那小姐生下的嬰兒也無辜死了，小姐直接就瘋了。

眾人連聲嘆息，這叫個什麽事兒啊，也有話長的婆子撇嘴，“若不是她自個兒不守貞潔，能有今天的事情？”

便是此時，這件事也算不上兇，方圓念了一聲佛號，又輕聲念了幾句往生咒，嬰孩何辜，怕是有人嫌棄臉面，下了毒手。

慶月聽的冷笑一聲，拽著方圓就要往前走，“你聽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如何，我瞧你們大周也太不講理，便是人家自家無故有了孩子，幹他們何事，一個個的口舌長，難保那郡守不是聽人閑話才氣死的。”

眾人見方圓又走，忙又叫他，“小師傅呀，你可莫走啊，那小姐雖然瘋魔了，卻說有人要取她性命呀，今日恰好是郡守頭七喲，小師傅眼下走了，萬一再生人命案子可怎生是好咯？”

方圓腳一頓，念了一聲佛號，“怎麽，出了這樣的事情，太守還未命人來查嗎？”

有兩個婆子互相敲了敲，訕笑道，“哪裏哪裏，太守派人來啦，那小姐如今就被太守尋人看管住呢。”

方圓心裏打了個轉，又見那婦人眼神躲閃，仿佛話意未盡，不知為何，他今日不想管這閑事，點了點頭，又要離開。

誰料得剛轉身，便聽人群中有人嘟囔，“噢喲，如今這和尚都能眼睜睜看著人命發生了？左不過是看著今天一天，過了頭七便也沒什麽怕的了。”

慶月扭頭就想找出多嘴的人罵，卻被方圓制止住。

“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便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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