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謝如霜打眼瞧了瞧席嬤嬤身邊的婢女，個個都臉上一派安然，既沒有覺得嬤嬤此舉有什麽不對，也沒有帶出來對周葳蕤的態度。

周葳蕤眉頭微微皺了皺，才道，“勞煩嬤嬤關心，只是一早小廚房就備好了，雙雙原本便是定在我這裏用飯的，就不勞煩嬤嬤了。”

那席嬤嬤鼻間輕哼了一聲，不帶什麽感情色彩的瞅了一眼周葳蕤，才慢悠悠的開口，“既然如此，老奴就不打擾側妃了，謝小姐，請便。”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又神清氣爽的走，看的謝如霜心裏頗不是滋味。

“這嬤嬤如此跋扈，王妃也不曾說什麽嗎？”她輕聲詢問。

“謝小姐這話可莫讓人聽了去，不然我家小姐又要受罪了。”周葳蕤帶的陪嫁丫鬟，一個名曰興安的婢女忙道。

見她說出這樣的話來，謝如霜第一個反應便是表姐又受了什麽委屈，她目帶憂色的看向周葳蕤，得到的卻是表姐一個無奈的搖頭。

“自從嫁進王府，哪裏受過什麽罪，你可莫聽著丫頭胡說。”

她神色之間有些疑惑，卻避開了這個話題不肯再談，只是說昭王敬愛嬤嬤，全府上下也皆是如此。

況且那嬤嬤是昭王的乳母，說起來竟是比皇後娘娘更親近些，既然府裏的事情皇後都不曾開口管轄過，便也一直這樣過了。

謝如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便不再提這個話題。

只是臨離開府前，她點了興平送自己出去，興平正是當年周葳蕤還在謝家之時，同春原她們一道被挑選進府的，因著聰慧伶俐，倒是特別些，被周葳蕤一道帶進昭王府。

興平一瞧見謝如霜點她送行，便知道謝如霜的意思，她小幅度的點點頭，便聽從周葳蕤的吩咐，帶著一些周葳蕤親手做的糕點跟著謝如霜一道出府。

“謝小姐是想問興安說的那件事嗎？”她低著頭輕聲道。

謝如霜讚許的看她一眼，便從這丫鬟口中才得知了興安所說的受罪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周葳蕤嫁進昭王府，很是受了一段時間的寵愛，因著俞氏畢竟是正妃，裴奉倒也懂得禮數，剛入府的整整一個月，都歇在正房。

當時府裏下人有些倒口角的，說周葳蕤畢竟是地方官家裏養大的，便是謝家的親屬又如何，能比得上正正經經京城裏嬌養的小姐嗎？

這話不知怎的被席嬤嬤知道了，好是一通教訓，倒是第二月，裴奉便真正顯露出對周葳蕤的寵愛來。

日子分的倒也差不多，裴奉勤勉，又在兵部領事，一月大抵只有十來天能在府裏呆著，雖然大半時間還是休息在正房，但只要有時間，他便來陪周葳蕤解悶。

這樣時日長了，竟然隱隱顯出一種，俞氏乃是個管家的，而周葳蕤才是裴奉的心間肉的兆頭。

俞氏也想找周葳蕤的碴，但周葳蕤畢竟不是傻子，平日裏請安再是勤快不過的，便是俞氏有心刁難，她也笑著應對。

後來府裏又收了兩位妾室，俞氏許是覺得累了，便也不再刁難她，只是真正將心思放在管家上，才忽覺得不對。

席嬤嬤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些說法有了沖突，下人們也只聽席嬤嬤的安排，她這個王妃到可有可無了，到裴奉那裏說道，裴奉還安撫她說，這樣輕松些，省的王妃費心思在府裏，憔悴了他心疼。

而那古琴的出現，卻無端又平衡了俞氏吃虧的局面。

裴奉在兵部做的不錯，始元帝倒也有幾分看重他，故此他的閑暇時間並不多，便是時日不多，他竟然也親自替周葳蕤制了一把琴。

便是從那時起，席嬤嬤便有意無意的針對起周葳蕤來，有一次更是因為裴奉在周葳蕤院裏一時興起，喝的醉酒了，席嬤嬤便以女誡為由，罰了她半月抄寫，便是裴奉也奈何不得。

謝如霜聽了始末，總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通，要說這乳母伴隨裴奉長大，受得尊敬倒也是應當的，只是聽興平這樣說起，頗有幾分奴大欺主的意思啊。

怪道俞氏懨懨不樂，她又不是傻子，知道裴奉真正喜歡的不是她，偏生這個王妃只是個徒有其表的空架子，能不郁悶嗎？

興平剛巧將謝如霜送到府門前，便遇上了從兵部回來的裴奉。

謝如霜一時間有些緊張起來。

這緊張倒不是因為她畏懼裴奉，而是說起來，她也有好幾年沒有與裴奉正面相對了，不知道裴奉是不是從祖父和父親的態度上瞧出什麽，對謝府的態度也沒有曾經那麽親熱。

五年，他看起來甚至比前世登基以後還要成熟穩重。

難不成是因為眼下的局面，他看似與裴隴各占一方，也更有實力了，反而讓裴奉能夠更加沈穩了嗎？

“臣女見過昭王殿下。”謝如霜恭敬的行禮，垂下的脖頸透露出一股溫順來。

裴奉盯著她露出的脖子看了一會兒，才道，“謝小姐，這麽快就要走？本王聽葳蕤說今日你要來訪，正想著抽出時間陪陪你們，誰知兵部有事，到底回來晚了。”

“多謝王爺關懷，臣女與側妃娘娘相談甚歡，只是到了該回府的時辰，側妃也需要休息，不便打擾了。”

“唔。”裴奉點點頭，“既然如此，謝小姐慢走。”

謝如霜又行了一禮，見他的目光從興平身上打量了一圈，心裏一抖，又恢覆神色上了馬車。

這裴奉，果然不同以往了。

到底是因為他轉了性子，還是他的背後有了高人指點？竟然不見一絲驕矜氣來，也不像以前一樣，欲望都藏在眼裏，叫人看了個通透。

正想著，馬車忽然劇烈晃動了起來，謝如霜連忙扶住旁邊的扶手，扶雲也叫道，“六慶，這是怎麽了，小心摔著小姐！”

謝如霜感覺到六慶強行制住了馬匹，才叫馬車停了安穩下來。

只聽六慶在簾外喘了口氣才道，“小姐，奴才方才得罪了，只是這街上突然竄出一個孩子來，奴才急著叫馬停下來，才讓小姐受驚了。”

話音剛落，簾子便被人撩了起來，謝如霜也顧不得這是在大街上，跳出馬車四下打量，便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正被一人抱在懷裏，嚇得淚珠還掛在臉上，一臉驚恐的看著謝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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