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繆貞聽完裴朗的安排，不由得出聲阻攔，“世子，這樣太冒險了！”

見裴朗依舊眉目輕淡，他不由得急了眼，“世子既然已經明知那衛小將軍現在大抵對你有所提防，為何還要一同前去邊關？”

“繆貞啊繆貞，你真是急慌了眼了，你是不是傻了？這命令是聖上下的，你說不去就不去啊？”

燕行子在一旁涼涼的搭話，許是這些年經常跟著裴朗在外行走，他也見慣了這樣看似對自家世子不利的局面。

裴朗雲淡風輕的搖搖頭，“聖上坑了衛小將軍一把，就是為了讓我聽話，我要是不聽話，說不去了或者不願意和衛小將軍合作了，你說聖上下一個該坑誰了？”

繆貞啞口無言。

燕飛嘆了口氣，“可憐我們世子啊，現下是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啊。”

“還不夠準確，除了要往虎山行啊，身邊還待著一個不識好人心的狼呢。”燕行子想到裴朗為了替衛嵩爭取時間，保下劉恭所費的心思，就覺得不值得。

“你們幾個急什麽？現在敵在明我在暗，既然知道小將軍也許會給我使絆子，這還怕什麽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順其自然即可，我看你們這幾年在京城隨我呆久了，都忘了戰場上的日子了。”

裴朗提起筆，忽的頓了下，是他疏忽了，前世裏他身旁這幾個都是靠得住信得過的忠才，繆貞善文，其餘的人善武，因常年跟著自己征戰在外，幾個人都是提得起的英雄豪傑。

而眼下，他竟然疏忽了這一點。

他們依舊是他們，但是缺少了五年在戰場上的歷練。

裴朗重重嘆了口氣。

其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的大眼瞪小眼，異口同聲的問道，“世子，怎麽了？”

裴朗擡起頭，仔仔細細的將三人從頭到尾看了個遍，這才故作遺憾的開口，“我是嘆息自己啊，把你們留在身邊，離開了戰場，各位兄弟的反應和才能都大不如前了，剛好，這次我奉命鎮守邊關，燕飛，燕行子你們跟著我一同去，繆貞就先留在京城，待我到邊關尋到能代替你的人，你再快馬加鞭的到我身邊來。”

裴朗三言兩語就交代了眾人的位置，燕飛和燕行子自然不必說，頓時熱血澎湃，齊聲應好。

繆貞面上做出一副不情願又苦兮兮的模樣求饒，“世子，貞乃文弱書生，如何隨您上得戰場啊？”

裴朗眼睛一斜，“怎麽的？你不肯？”

繆貞立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無端的想起很多年前因為自己在夫人那裏的一句多嘴的話，讓世子打的半個月都起不來床的糗事，立刻站直了身子，“繆貞此生唯願追隨世子，世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見裴朗點了點頭，他才放輕松，仍然扣住自己關心的問題不放，“既然世子知道那小將軍是被聖上坑了，何故不直接和他解釋呢？我相信，依世子的為人氣度，若是好好解釋，小將軍一定都能明白。”

卻見裴朗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行，我不但不會解釋，反而會順著聖上的心思，讓他真的視我為敵。”

三人齊齊驚道，“為何！”

他們想不明白，世子為何要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樹立一個對手？雖然他們潛意識裏覺得世子一定百戰百勝，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覺得有所不妥。

裴朗沾了沾墨，提筆寫下第一個字，“為了我大周的百姓，也為了我大周日後除了衛嵩衛將軍，還能出第二個鎮北大將軍！”

繆貞沈默了。

他是聽聞過這位衛小將軍的事跡的，正因為明白，他才會擔心世子在這件事情上吃虧。

那衛小將軍身世雖然高貴，但卻是京城中隱晦不提的一位高官公子。

看看眼下的年齡，亭林公子韋舒以文采傲然京城，自家世子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頗得盛寵，便是其餘的貴公子，哪個不是在京城赫赫有名。

偏偏這位衛小將軍，雖然屢建戰功，戰名同自家世子齊名，又有個外號叫做常勝春的將軍父親，按理說應當也是京中少女的春閨夢裏人，但偏偏家裏有個癡傻的母親，叫人頗有些瞧不上眼。

聽聞衛小將軍文武雙全，但不論是上巳節還是春季的詩會，卻無人給他遞帖子。

這樣的人，出身高貴，卻成長坎坷，明明有文采卻寧可到戰場上建功立業來建立自己的功勳，繆貞心裏是既佩服又提防的。

提防的乃是衛小將軍的心性，這樣的人，戰場上自有自己的風格，卻和京城庶務脫離太久，離開了戰場便只能是囚禁在小小馬廄的千裏馬，只能望野興嘆。

世子寧可自己背著黑鍋，也想好好為這位衛小將軍上一課嗎？

繆貞心裏覆雜起來，他自小跟著世子長大，世子仁心厚德，他是知曉的，雖然成名乃是因為戰場，但他知道裴朗的心中懷揣的是真正的保衛大周，守護百姓的職責。

世子一定要留在京城的原因，他不明白，但這五年，世子在朝堂上也暗暗出力，替多少險些被誣陷或是暗中被人設計的文武官員言明正身。

“世子......”繆貞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卻被燕行子一手肘捅到了腰腹，“繆貞你差不多行了，娘不兮兮了，讓人看著難受。”

繆貞氣急敗壞的推了他一把，“你倆先出去，我有事兒和世子爺說。”

燕行子和燕飛對視一眼，裴朗擺擺手，二人便出門去了。

“世子，這不是您應當做的。”繆貞的聲音悶悶的，聽上去有些不開心。

“那我該做什麽？”

“這——”繆貞一時啞口無言，“您現在已經做的夠好了。”

裴朗放下筆，看了繆貞一眼，悠悠的嘆了口氣，“我該做什麽，從東平回來以後我就想的很明白。”

他眼神沈沈，“我是大周的子民，是聖上的臣子，為官者，當為百姓計。”

見繆貞要開口辯解，他擺手，“我知道，你想說，此事是我多管閑事了，但是我想問你一句，如果衛小將軍再撐不起來，倘若外兵來犯，我大周何人前去禦敵？”

繆貞道，“驃騎大將軍魯正。”

“魯正已經五十三歲了。”

“都統陳赫澤，總兵陶冶。”

“陳赫澤善平原帶兵，若是蠻夷來犯或是南詔起兵呢？陶冶行兵太過謹慎，又好面子，若是被北狄人逼著罵了祖宗十八代，他會不會情急之下出昏招？”

“這......”繆貞支支吾吾再也舉不出來人，他不得不承認，世子雖然說話不講情面，卻句句在理，難道大周就無人了嗎？

“世子！還有您啊，您師承國公爺，帶兵打仗無一不精，戰場上您雖然經歷的少，但是沈穩有度，又有奇思妙想，還有您啊！”繆貞像是茅塞頓開，歡喜的喊道。

卻見裴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冰冷至極的笑意來。

“你覺得聖上會安心放我去打仗嗎？比起打仗，我看他更會怕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吧？”

裴朗的語氣很平淡，聲音很輕，卻聽得繆貞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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