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裴朗就收拾的整整齊齊進宮了。

只是他剛一踏進宮門，就和神情憔悴的衛齊峰打了個照面，裴朗看了看他的神色，拱手稱禮道，“衛小將軍。”

衛齊峰昨夜一整夜都睡不著，滿心都是捉摸不定的揣測和疑惑，剛去始元帝那裏謝了恩，正準備回府休息，順便再和父親商量一下十日後的事情，就看見了讓自己徹夜難眠的罪魁禍首。

他的身子一下子因為下意識的警覺繃緊了，動動嘴唇，“裴世子。”

裴朗仿佛毫不介意他的提防，“衛小將軍這是剛從聖上那裏回來？既然如此，裴朗便不多作打擾了，請。”

說著便側身給衛齊峰讓道。

衛齊峰沈默了一瞬，擡腳走了一步到裴朗身前，聲音低沈，“裴世子可知十日後你要與我一同去鎮守邊關之事？”

裴朗又仔細看了看衛齊峰眼裏的紅血絲，他較衛齊峰身量高一些，眼下二人對峙，絲毫不顯弱勢。

但他還是微微向後退了半步，拱手道，“衛小將軍，我知道此事，因為此事是我向聖上請命的。”

衛齊峰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了，“裴世子在京中身份正熱，況且你也有五年沒有上過戰場，在京中豈不比在軍營裏自在逍遙的多？”

裴朗淡然的看著他眼裏莫名燃起的怒火，那是對自己的不滿和斥責，他玩味的笑了笑，明明前些日子登門拜訪時，衛齊峰還是一副少年意氣，有些怨怪自己貪圖京城逍遙，怎麽幾日不見，他仿佛巴不得自己留在京城似的。

想也知道，昨天衛齊峰被龍衛軍捉拿後，肯定發生了一些不利於自己的事情。

不過裴朗毫不擔心，他只是淺笑著搖搖頭，“衛小將軍快些回去休息吧，衛將軍那裏你還得多加照料，若是缺少人手，不如來鎮國公府，父親很是惦念衛將軍。”

他話已經暗示的夠明顯，誰料衛齊峰頭一扭，冷哼一聲“不必了。”便快步離去。

看著衛齊峰怒氣沖沖的離去，裴朗站了一會兒，才擡腳朝金鑾殿走去。

他沒留意到一個小太監遠遠地瞧著他們，見二人似有不愉快後便小步溜走了。

始元帝看著案上的折子，煩悶的嘆了聲氣，他眼下身體是真的越來越不好了，昨天夜裏處理了衛齊峰的事情，他一宿都沒合上眼，眼睛一閉上，就有一個蒙面的士兵舉著刀朝自己砍來。

後半夜就別提了，索性起來批覆折子，可是這折子也是越批越讓他惱火，就沒有什麽好事，不是說今年雪下得厚，山路間死了不少人，就是去年的稅賦太過，地方官官上折子叫苦不疊，還有邊境幾個地方，說開春以後，頻頻有人騷擾一方百姓，搶米搶糧罷了，還傷了一些人，懇請朝廷派兵鎮壓。

就沒一個省心的！始元帝將折子扔到一邊，便聽裴朗求見。

“宣。”

他料得裴朗今日也該來了，昨天特意給他放了假，聽說裴朗出城踏青去了，應當不知城中事情，今日特意這麽早來，想來也是聽說了衛齊峰的事情。

方才小太監回報二人似乎在宣武門有些爭執，衛齊峰竟然直接拂袖而去，十分不給裴朗面子。

想到這裏，始元帝微微勾起嘴角，再加上昨日審問衛齊峰時，用的是同裴朗相似的法子，既然無人與人交談會將人逼得崩潰，那麽一直有人強迫人說話也一定頗見成效。

裴朗一進殿中，首先就不動聲色的看了站在始元帝身旁的輔忠一眼，見他微微垂了眼低了頭，裴朗明白這是出事了。

“臣裴朗見過聖上。”

“起來吧，一大早的，可是有事？”始元帝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聽到此話，裴朗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臉上露出不快的神色，才道，“臣，臣有事想與聖上商量。”

“哦，何事？”

裴朗看了看站在始元帝身旁的太監，始元帝會意的派了人出去，偌大的殿中便只剩了君臣二人。

裴朗斂袍下跪，“臣說話直白，但句句出自真心，若有失言之處，還望陛下切莫怪罪。”

“好了好了，朕與你之間談這些虛禮做什麽，朗兒，有話便直說。”

始元帝循循善誘，最好是抱怨一下衛齊峰的跋扈態度，這樣他也好順利的實施下一步動作。

誰料裴朗卻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聖上，實不相瞞，臣與龍衛軍之首龍一共同為陛下效勞，但臣與他二人之間似乎有些不和。”

始元帝唔了一聲，手敲了敲桌面，“這事兒朕有所耳聞，怎麽，龍一對你不敬嗎？”

“臣不敢，龍衛軍乃天子之軍，皆赤誠為聖上辦事，臣身為臣子，不願與龍衛軍有不和，其實說起來都是臣的罪過，想當年臣奉命查貴妃娘娘宮中太監溺斃一案，行事毛躁，結案草率，聽聞龍一的親弟弟因牽扯其中，最後失了性命，是臣辦事不力，龍一怨怪臣也是應當的。”裴朗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人之常情。”

這一席話說的確實沒錯，始元帝卻聽得渾身不舒服，當年龍五夜裏監察宮內安全，都叫普通侍衛鉆了空子，若是有此刻，他豈不是性命難保，當時他也是氣急了，才重罰龍五，後來還是龍一親自行刑。

若是按著裴朗所說，龍一因為這個怨怪他，那他作為真正下達命令的人，龍一豈不是要恨死自己。

見始元帝不答話，裴朗挑了挑眉，接著說道，“臣聽龍一說，此次會派龍六，龍七，龍八跟著臣，臣想，龍六好幾次都跟著臣辦事，若是此次再跟著，恐怕不大合適，所以臣想請陛下換個人跟著臣。”

始元帝聽到這裏，眼中精光一閃，“你又不做虧心事，怕那個做什麽，難不成龍六跟你熟悉，還成罪過了？”

“臣不是這個意思。”裴朗無奈的搖搖頭，“聖上，龍一原本就與臣有嫌隙，臣是為了龍衛軍著想，公平公正些，臣與龍衛軍皆是為聖上辦事，總是這樣不好。”

始元帝點點頭，“難得你肯讓步，朕知道，龍一叫朕寵壞了，性子有些倔，既然你覺得不合適，那就換個人吧，朕想想，留下龍六的話，朕把龍三給你調過去可好？”

龍三？聽聞是龍一的左膀右臂啊？

裴朗勾起嘴角，躬身行禮，“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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