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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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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的人還有初回謝府的謝炳坤,他在榻上躺了許久仍然沒有睡意,便穿衣起身出了門。

謝炳坤孤身一人打著一個小燈籠,順著自己院子的小道慢慢的走著。

這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但是許久不曾歸家的他竟然感覺有點陌生。

他來到後花園的池塘邊,將燈籠擱置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小壺酒,看著月色,聽著池塘邊隱隱的蛙聲靜靜的喝著酒。

無人得知他從那個少年口中聽到阿魯凡的名字時有多麽震驚。

如今大周表面和平的帷幕下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勾心鬥角,他還記得初到廣陵之時,因是外放官員,自己還頂著謝家的名聲,廣陵的官員表面都還算客氣,鄉紳豪族們也相安無事。

但是他越了解廣陵的人員聯系和暗中官商勾結的醜陋事跡,他越發現自己實在太過年輕。

父親曾說過,這世上最難的便是為官,有良心,做不長久,沒良心,做不安寧。

始元帝初掌朝政時也是一樣的雄心壯志,誓要將大周治理的更加強盛,讓百姓得以安居,讓天下得以太平。

謝炳坤仰頭喝酒,始元帝只是老了,朝廷重臣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鞭長莫及,為了制衡又不能擅作主張。

就像廣陵繁華下隱藏的那件事,始元帝一定不知道嗎?謝炳坤不確定,都說龍衛軍遍布朝野,普天之下沒有瞞得住皇帝的事情,但是人心難測,欲望交織的官場上,他能保住自己,守住底線,已經極為不易。

第二日,兵馬司的官吏剛一開門,便被駭的立刻關住了府門。

衙役們迅速集合,手握兵器才將聚集在兵馬司前的百姓喝退開。他們也不知是何時聚集在兵馬司門口的,並不喧鬧,被人詢問,也只說想要還謝大夫一個清白。

徐大人急的焦頭爛額,什麽叫清白,難不成聖上還冤枉了謝炳正?真是胡鬧,他命令官兵將百姓驅趕開,卻收效甚微,眼見情勢慢慢擴大,他立刻遣了人去謝府稟明這件事。

若是謝府所為,那謝家就等著吃折子吧!

兵馬司的人來到謝府之時,太傅謝其芳正要出門,見來人一臉驚慌,不由得心裏一跳,聽聞是百姓聚集鬧事,他更是嘆氣。

芝芝說的對,炳正是該吃苦頭,看看這事如今都成了什麽模樣!

他立刻讓謝炳德同兵吏前去兵馬司維持秩序,又百般叮囑說要好好疏散,不可太過強硬。

這件事自然是瞞不住京氏的,她看著靜靜吃飯仿佛置身事外的謝炳坤,心中酸澀難當,這是怎麽了?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謝如霜心裏也是發慌,這件事竟然鬧得這麽大,若說無人在背後慫恿,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福果也說,欒玉瑤因為恰好回醫館躲過一劫,現在醫館關門,卻也尋不到欒玉瑤了。

謝炳德到了兵馬司,好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才將百姓們都勸散回家。

他還特意找了幾個百姓問過為何要聚在兵馬司要求放人,百姓只說平日裏受謝大夫恩惠甚多,如今見他有難,不得不幫。

謝炳德又百般解釋說此事確實是謝炳正做事不對,也只是在兵馬司關兩天便罷了,這才安撫住大家。

人群漸漸退散,一個婦人拽了拽自己身旁漢子的胳膊,“哎,剛才謝大人問,你咋的不說是那妹子求著咱們來救謝大夫啊。”

那漢子立時瞪了婦人一眼,“頭發長見識短的!謝家連飯都不給謝大夫送,明擺著那女娃子是為了救謝大夫才來找咱們,咋的能說呢?”

二人推推搡搡消失在人群中。

京氏得到百姓已被安撫的消息,在廳中坐了半晌,才叫著謝如霜陪自己出門。

謝炳坤看了看母親和侄女離去的身影,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什麽,他此次可在京城留到七夕結束後再回廣陵,昨日還以為這次歸家不同,眼下看來也是未必。

他推拒了要跟著自己的小廝,孤身一人出府去了。

兵馬司牢房裏,京氏看著短短一日不見,便已經看起來憔悴不少的謝炳正,心裏又怒又心疼。

謝如霜眼巴巴的看著平日裏最是愛潔的二叔,也是心酸不已。

謝炳正擡頭,看到母親眼裏的失望,自嘲的笑了一聲,“兒子不孝,竟然叫母親來牢房裏看我。”

京氏嘆氣,“此次之事你莫要怪炳坤,他是在救你。”

謝炳正頭一次覺得荒唐,自己在牢房裏,謝炳坤還成了救他的人?

“兩年不見三弟,誰知他一朝回來就將自己親哥哥送進了牢房,母親還叫我不要怪他?”謝炳正靠著濕冷的墻壁,覺得自己的心也慢慢涼了下來。

“我只是辦了個善棚而已,又何過錯?”他眼神倔強,下巴微微擡起,頗為不服。

京氏嘆息,她沒想到,炳正竟然真的在怨怪炳坤。

“十五年前,我和你父親一力不讚成你為官便是因為你這性子不適合官場。”京氏壓低了聲音,“此次不僅是你,就連謝府也因著一起被設計了,你可知!”

謝炳正動動嘴唇,他能說什麽?他知道自己的性子不適合為官,這麽多年他一直安然的當著大夫,有時候他自己都會懷疑,十八歲那年他真的中過探花嗎?

朝堂上,謝其芳捋著胡子,靜靜的聽著諫官痛斥謝家“罪行”,始元帝看著庭下官員們的表情,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

“臣鬥膽,謝太傅以民為喉舌,以反聖上旨意,實乃大不敬,還望聖上聖裁!”

見那諫官跪下,謝其芳抖抖胡子,也跟著站出來跪下,“聖上,臣有罪,臣管教子嗣不嚴,還望聖上降罪!”

景昌在後邊站著,一聽謝其芳此話,便也站出來,“謝太傅此言怕是不對吧,你二子在城門口設立善棚,此時一非災年,二非節慶,如此行為,不知有何深意啊?”

謝其芳並不理會他,只又拜下,“請聖上聖裁。”

景昌撇撇嘴,平日裏假做清高不慕名利,現在還不是露出了狐貍尾巴,這朝堂之上哪有什麽清白人,嘁,白瞎了他還以為謝其芳是個硬骨頭。

始元帝請謝其芳起身,“太傅何罪之有,再者,謝炳正一事早就被謝炳坤直言上諫,今日一事,怕是巧合。”

雖然這樣說,他還是有些不快,自己的懲罰又不算過,如何就讓那些百姓聚集在兵馬司為謝炳正請命,他又不是要了謝炳正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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