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若顫巍巍的跪在地上，無人做聲，良久，裴盛由才笑著叫她起來，“怕什麽，你既然進了銀安殿，就是我的人，你看看四月，可曾像你這般怕我？”

站在裴盛由旁邊的四月微微屈膝，“都是殿下調教的好。”

芳若咬緊了下唇不敢擡頭，她怕只要一擡頭，眼底的怨憎就再也瞞不住，再忍忍，再忍忍，看他還能得意幾時。

“喲，這是怎麽了。”一個打趣的聲音插了進來，“天幹物燥，四弟的脾氣還不見好啊。”裴奉漫不經心的朝下瞥了一眼，卻覺得跪著的那個宮婢略有些臉熟。

“咦？”

“三哥怎麽有空來看我？”裴盛由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又看了看跪著的芳若，“你命好，既然昭王殿下來了，你就起來吧，伺候昭王用茶。”

“是。”芳若起身，覺得臉皮子都要被裴盛由扒下踩在腳底。

昭王的乳母乃是她認的幹娘，自己如此狼狽，他竟然讓她去伺候昭王用茶。

四月略有些於心不忍，動了動嘴唇，卻還是低下了頭。

“昭王請用茶。”芳若規規矩矩的半蹲下身，將盤子裏的茶水輕輕放在裴奉面前。

裴奉只略一擡眼，就認出了這個宮婢好似是乳母認下的幹親，他心裏突然極不是滋味。

俗話講，打狗還得看主人，乳母確實提過自己認的幹親在銀安殿做事，可是他沒想到竟然撞上這麽一出。

也不是裴盛由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婢女臉上還略有紅腫，到底是在打誰的臉？

想到這裏，他清咳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四弟，這婢女——”

“哎，皇兄可別拿那種眼神看我，盛由會委屈的。”裴盛由連連擺手，“想必皇兄也認出這宮婢了，但是天地良心，她的臉可不是我打的。”

“那是？”

芳若看到裴盛由雙眼含笑的看了自己一眼，不免哆嗦了一下，那一眼的警示意味太重，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自己都願意自降身份為這個小宮婢說話了，誰知她還一副唯唯諾諾不知所措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模樣，裴奉不由心裏有些窩火，乳母生性堅強，怎麽會認下這麽個上不了臺面的幹親？

芳若見昭王的臉色已經開始不好，索性咬牙說道，“昭王，確實不關我們殿下的事，是，是——”

“是什麽啊，被人打傻了不成？”裴奉嘴下毫不留情。

“回昭王，奴婢不敢說。”

“哎，可憐啊。”裴盛由嘖嘖兩聲，“皇兄，你莫要怪這丫頭膽小，實在是她一個小小婢女，得罪不起這宮裏的貴人。”

“就算是貴人，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打人吧。”裴奉又看了芳若幾眼，出奇的發現，這丫頭竟然還長得不錯，就是太過嬌柔了些，顯得矯情。

“行啦我的好皇兄，既然她不肯說，便別管這件事了，四月，帶芳若下去上點藥，我和皇兄單獨說幾句。”

“是。”四月這才走上前來，扶著芳若告退，臨到宮門口了，裴奉還看見那小宮婢輕輕抹了一下眼睛。

“行了，別看了，皇兄若是喜歡這丫頭，不如待會兒走的時候就帶走。”裴奉轉頭一看，裴盛由的臉上果然又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瞎說什麽，以為我和你一樣？什麽都不挑？”裴奉輕嗤一聲，“此次找你，是想謝你一句，你那法子不錯，我的眼線告訴我，周姑娘態度略有松動了。”

想起那日彭府裏，周葳蕤那明艷的笑容，裴奉滿意的點點頭，長公主生辰那天她穿的太素淡，又隔著人，看不真切，那日仔細看過，果然是個佳人。

裴盛由只看了看裴奉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進展順利，“那我就先提前恭喜皇兄了。”

“此事到不必著急，按著你說的，步步為營即可，我此次找你，還為了另外一件事。”

“哦？”

“裴朗此人，你可曾知道些什麽？”

謝府，謝如霜正伏在書桌上，看著旁邊的周葳蕤繡帕子。

周葳蕤神情安寧，陽光透過窗紙撒在她的側臉，顯得更加秀美可親。

謝如霜呆呆看了一會兒，才出聲，“表姐，你可真美。”

周葳蕤聽了嗔怪的看她一眼，“傻雙雙，哪有這樣說話的，也不害臊。”

“表姐美本就是事實，又如何說不得？”她坐到美人榻上，看著周葳蕤手裏的繡繃，是個牡丹花樣，看樣子是要滿繡一個穿枝牡丹的帕子。

“你呀。”周葳蕤點了點謝如霜的腦袋，見她湊過來，索性就放下了手中的繡繃，且做休息。

扶柳和瑞和也坐在下首的小凳子上，二人也在繡些輕巧簡單的腰帶紋飾，見姐妹二人對話，不由得相視一笑。

謝如霜靠在周葳蕤的肩膀上，看著她溫柔的目光，忍不住想要好好問問表姐到底是怎麽想的，只是她一個女童身份，又怎麽能問的那麽深呢。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謝如霜無奈的搖搖頭，周葳蕤仿佛覺察到她有話想說，還以為她不好意思，便打發兩個丫鬟出去，“今日天熱，你們去廚房做點清甜可口的點心來，我看雙雙都熱的精神不振了。”

見兩個丫鬟出去，她又輕輕碰了碰謝如霜的額頭，“好在昨日休息一天，沒再發熱了，不然什麽涼的甜的都不許你吃。”

謝如霜點點頭，突然靈機一動，“表姐，說起來，你可曾想過日後禮平表哥會娶什麽樣的女子嗎？”

“雙雙怎麽對這些這麽感興趣，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公子啊？”周葳蕤逗弄她，直到被謝如霜撓癢笑的倒在榻上才舉手求饒。

“好啦好啦，我哪裏曾想那麽多，況且兄長的婚事不同於我，自然是要家中長輩做主的。”她輕輕拿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補上了一句，“不過我倒是希望無論是什麽樣的女子，都要兄長自己喜歡才好。”

謝如霜眼皮一跳，周葳蕤雖然說著周禮平，卻也變相的表明了她的態度，她又試探著問道，“那表姐你呢，既然已經見過彭家的少爺，你喜歡他嗎？”

周葳蕤臉微微紅了，“你個小丫頭，胡說些什麽。”便轉過身不理她。

“說嘛說嘛，又沒有外人，我就想聽聽表姐怎麽想的。”謝如霜不依不饒，拽著周葳蕤的袖子不肯松手。

“好啦。”周葳蕤轉過身來，正色道，“既然老夫人也去相看了彭家，看上去也算滿意，我喜不喜歡又有什麽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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