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扶雲，謝如霜整理了一下衣著，心裏也不放心其他人，便將春草調動到房內，照看扶雲，對外說扶雲昨日吃壞了肚子，染了風寒。

她靜靜的看了扶柳一會兒，直看得扶柳忍不住心虛了，這才抽噎著撲倒扶柳懷裏，“扶柳姐姐，扶雲姐姐家裏人為什麽這麽壞，還好有咱們家的小廝及時看到了，將扶雲救回來，不然我可怎麽辦啊？”

扶柳心裏一松，溫聲安慰她，“小姐莫怕，奴婢和扶雲都在呢，別怕，別怕。”

她自然沒能看見撲在她懷裏的謝如霜暗暗咬緊了牙關，謝如霜不是傻子，扶雲跟在自己身邊未曾出過大錯，她那一家人由來已久，她也知道扶雲常常省下自己的月俸接濟家裏，不曾得罪過什麽人。

若說她礙了誰的眼，便只有兩人，一個是同她平級的扶柳，她親近扶雲自然就會忽視扶柳，還有一人。

便是扶雲曾叫自己提防一些的，欒玉瑤。

她又想起了祖母曾說的，人有欲望，就容易被人利用。

也許欒玉瑤是想要親近自己，融入謝府，扶雲對她客氣，便是在阻礙她的計劃。

也許扶雲的兄嫂和小妹只是想要得到旁人許諾的銀錢，才對扶雲置之不理。

但是每個人的欲望累積起來，就會將扶雲的命運推向那骯臟的，黑暗的地獄。

謝如霜閉了閉雙眼，就如同謝府一樣，裴奉只是擔心謝家對他不再忠誠，朝堂上有人也許和謝家政念不合，而裴朗所說鎮國公府和謝家素來沒有交往，而龍衛軍又只是聽從了皇帝的指揮。

因此，謝家出事的時候，沒有人考慮過謝家遭受的一切，和他們有沒有關系。

謝家大火那一日，閉門不出，佯裝不知的所有人，都暗中添了一把柴。

而他們，覺得自己沒有錯。

到底什麽是公平呢？祖母曾說過，若是連自己的底線都守不住，就無暇顧及他人，那謝如霜也是一樣，如果連身邊的婢女都護不住，她要怎麽救謝家？

京氏正閉目養神，便聽福如湊上來輕聲說小姐來了，她睜了睜眼，才嗔怪道，“那快叫小姐進來啊，還多說什麽？”

福如頓了一下，才道，“小姐哭過了。”

京氏側了身子，凝神看著謝如霜走了進來，眼圈略紅，但面容上還算整潔，看不出因著什麽心情不好。

她招招手，“雙雙。”

謝如霜沒有像往常一樣靠過來，只是坐在了下首，昂起頭，眼神認真的看著京氏，“祖母，雙雙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京氏擺擺手，福如便默默退了下去。

“怎麽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京氏溫和的問道，謝如霜畢竟年紀小，初初接管家務確實有些勞累。

“雙雙想問祖母，立家之本為何？”謝如霜定定的看著京氏，想從祖母嘴裏知道她的經驗，要知道京氏是以平民女子的身份嫁入謝府的，莫說嫁妝，就連娘家人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展示出來做她的後盾。

京氏看著謝如霜一臉認真的模樣，感慨了一句，“雙雙真的是長大了。”

於是祖孫二人便喝著茶慢慢講起了京氏剛嫁入謝府裏發生的事情。

謝家世代讀書，故此謝其芳的父母倒不算迂腐之人，因著謝家只有謝其芳一個獨子，京氏剛嫁入謝府後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公婆嚴謹卻不嚴苛，唯一的小姑子也乖順平和，且早早就定了親家。

謝其芳待她也很好，因此，年少的京氏心裏還懷揣著如同閨閣女子一般的暢快，但是她很快就發現，做了主母之後，謝府裏暴露出的問題。

郭家乃豪門世族，不同於謝家歷代為官養成的官宦習性，京氏發現，謝府裏的奴才，竟然比主子們還要難管。

而謝母之所以對她不加管教，是等著看她有什麽辦法平定府裏下人浮躁不安的人心。

因此，謝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謝家世代為奴的老人麽又仗著自個兒的經歷，對這位出身平民的主母十分看不上。

她們都是聰明人，何曾會讓京氏抓住把柄？個個都是滑不留手的，出了事情相互推卸責任，甚至到了最後，還能給京氏扣上一頂治家不嚴的帽子。

“那祖母是怎麽做到將府裏下人管教的服服帖帖的？”謝如霜好奇的問，前世裏她雖然跟著母親學了不少，但是畢竟只是紙上談兵，並不曾真正面對這些。

京氏喝了一口茶，“第一點，就是讓他們明白自己的身份。”

剛開始京氏還顧及著謝府老人的臉面，未曾說下重話，直到他們一個個的翻了天，眼看就要管教不住，她才拿出了郭家小姐的派頭來。

下人們起先以為這個新的主母不過是做做樣子，誰知道她的手段雷厲風行，賞罰並濟，將不聽話又仗著資歷的老人幾下就打發到偏遠莊子裏去。

謝母一直冷冷旁觀，直到京氏用威嚴壓住了下人，才對她說了第一句好話，“還算有些膽氣。”

謝如霜點頭，就像她那日見到的徐管家，既然他資歷最老，又是領頭給她挖坑的，自然要壓制住他，不然叫其他人看了，紛紛效仿，自個兒便會被架空。

“這第二，便是你一輩子都要去學的學問，你要學著如何去看人心。”京氏放下茶杯，“我聽說你院子裏的事情的，今日你來找我，也是因為此事吧？”

謝如霜自然知道扶雲的事情瞞不住祖母，她也不曾想要瞞著，便應道，“是，也不是，扶雲的事情讓我意識到我的不足，但是我來找祖母，並不是要祖母為我撐腰。”

她挺直腰背，“雙雙總會長大，這些事情也都會遇到，若是想著要祖母幫我，那雙雙只會一事無成。”

京氏讚賞的點點頭，“那你告訴我，你下一步想要怎麽辦？”

謝如霜苦笑，“我只有推測，並無真憑實據，坦白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京氏笑道，“你是主子，又不是大理寺卿，難道府裏辦事還得事事都說的清楚？雙雙，後宅之事，有時候是說不清的。”

謝如霜知道，但是她所懷疑的人並不是謝府人，便扯開話題，“此事我知道該怎麽辦了，祖母，我想挑些新的小丫鬟。”

“這好辦，讓沈嬤嬤明日就給你領一些來。”

“沈嬤嬤還得陪在祖母身邊，太過勞累，不如叫孫嬤嬤來幫我吧。”謝如霜不想讓沈嬤嬤來，她畢竟是欒玉瑤的姨母，情這個字，最容易被人利用。

事到如今，她身旁沒有個經驗豐富又忠心的嬤嬤指點著，是萬萬不行的，因此她便想到了前世不曾註意到的一位孫嬤嬤。

“也好，說來你身邊應該有個嬤嬤管教的，只是家裏人少，一向是你母親帶著你，現在她有了身孕，也不能事事都顧及到，我便把孫嬤嬤撥給你吧。”京氏聽到謝如霜主動要孫嬤嬤幫她，心裏略有些意外，又想了想，既然謝如霜打算將內宅之事學個通透，早些教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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