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欒玉瑤離開，扶柳替她去放沐浴用的水，謝如霜立刻就問了扶雲，“今日之事，扶雲姐姐怎麽看？”

扶雲替謝如霜倒了涼茶，又替她捏捏肩膀，這才笑道，“怎麽，小姐覺得那些管事嬤嬤一旦成了您的下屬，便和從前不一樣了？”

謝如霜點點頭，“我只是覺得欒玉瑤......”

她沒有將話說盡，因為她看到扶雲眼含焦慮，微微做了個“別說”的口型。

謝如霜立刻從善如流的說道，“欒玉瑤欒姑娘實在是個可親的，沒想到祖母也這麽看好她。”

扶雲應和了幾句，見窗外的人影一閃而過，她才壓低了聲音湊到謝如霜耳邊，“小姐提防著那人，奴婢總覺得她不安好心。”

只說完這一句，扶柳便進了房門，“小姐，水和香胰子已經備好了，您什麽時候沐浴？”

謝如霜立刻甜笑道，“扶柳姐姐辛苦了，先歇著吧，今日扶雲伺候我就好。”

她敏銳的感覺到這話一落，扶柳臉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不過她很快就笑著應聲，“還是小姐疼我，那奴婢就偷個懶了。”

待到沐浴時分，謝如霜才問扶雲，方才在房中她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扶雲替她擦著身，依舊壓低了聲音，“奴婢說了，小姐莫要覺得奴婢迂腐。”

謝如霜點頭，扶雲才嘆道，“就是這欒姑娘事事都做得太好了，奴婢才叫小姐防著她。”

謝如霜被她此話一點，再想到母親說的那幾句話，如夢初醒。

是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是欒玉瑤身上沒有一點不對勁兒的，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她的，這反倒才奇怪了。

她在木桶中靜靜的想到，欒玉瑤剛來府上的時候，也有些嘴碎的丫鬟說三道四，她也曾聽到過，不過現在，她苦笑一聲，怕是人人都說欒玉瑤的好，無人會覺得她不好。

不對，事情再往前推一些。

二叔救了欒玉瑤回來的時候怎麽說的？欒姑娘是半月前被方氏夫婦救回來的，不過半個月，欒玉瑤不僅和方氏夫婦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就連她被二叔帶回來，都是村民們懇求二叔救欒玉瑤一命，擔心村裏人保不住她。

謝如霜覺得心頭有些沈重了。

欒玉瑤，也許表現的太完美了。

“小姐莫嫌奴婢嘴碎，奴婢實在覺得著欒姑娘太會收買人心，按理說，她的存在，已經威脅到奴婢和扶柳，但是就連扶柳，原先也和奴婢一樣，對她有些提防，但是您現在再看看扶柳，有沒有覺得，扶柳和欒姑娘有點兒像了？”

謝如霜想到扶柳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小姐疼我，那奴婢就先偷個懶了。”

這種話，以往的扶柳是絕對不會說的。

因為她怕，她心中有愧，不敢對自己太過親近，畢竟朝夕相處，她怕對自己產生感情，因此素來敬重的多，親近的少。

但是現在……謝如霜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小姐莫怪奴婢，其實若是小姐不問，奴婢也不會說這些的。”

扶雲替她擦好身子，語重心長的交代了一句，“其實欒姑娘現在什麽都沒做，奴婢這樣說對她有些不公平了，咱們明眼人都看著，欒姑娘許是愛慕二爺的，也許她做的這一切只是希望謝府的人能夠接受她吧。”

宮內禦書房。

始元帝臉上陰晴不定，看著底下跪著的裴奉，哼了一聲，“你說的事情朕聽你母後提了，以後這話莫要再說，朕不允！”

裴奉的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卻仍然固執的跪著，“父皇，兒臣對周姑娘確是一片真心，若是真心待她，需得正妃之位相待！”

“荒唐！”始元帝怒拍了一下桌子，見裴奉仍然梗著頭，絲毫不做退讓的神情，心裏怒火越熾。

他素來確實偏愛裴隴，但是這並不說明，他不重視的兒子就可以隨意娶妻，若是側妃，他便允了，偏偏這裴奉為周葳蕤求的，是正妃之位。

見裴奉略露出受傷的表情，始元帝心裏莫名軟了一下，也許他只是真的見了喜歡的姑娘，才顧不得這些。

他搖搖頭，問道，“現在你已經封王，你的妻子就是王妃，若這周姑娘出身謝家，朕自然不會攔你，但是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刺史之女，如何擔得起王妃之位？”

見裴奉眼裏的亮光慢慢暗淡下去，始元帝頭一次對這個兒子生了憐惜之心，“想來你是為了她的名分，才想要娶她做正妃，但是你可知，她做了王妃，就得擔起王妃的責任，需要和京中這些貴婦交流，到時候，她的出身，可還能配得上你？”

裴奉終於默然了，始元帝見是如此，不由的嘆了聲氣，“不若，朕下旨將她賜給你做側妃？”

“父皇萬萬不可。”裴奉以頭搶地，連聲否認。

“這是為何？難道側妃之位還配不上她？”始元帝疑道，莫不是這周姑娘另有來歷，蠱惑皇子，貪心這正妃之位？

裴奉跪在底下苦笑一聲，“遵默一心以正妃之位求娶周姑娘，才不顧禮節求到父皇跟前，若是側妃之位，雖說與她身份匹配，遵默卻想問問，她是否也心儀遵默。”

裴朗在一旁聽著，心裏的嗤笑聲簡直要響徹胸腔了，這裴奉倒是會裝個乖巧，來個以退為進，這倒好，始元帝竟然真的替他打算將周葳蕤賜給他做側妃了。

見始元帝露出欣慰的表情，裴奉微微勾起了嘴角，就算是個側妃，他也要謝家心甘情願的將周葳蕤送到他府上。

昭王為了周姑娘與始元帝的對話很快就傳到了長秋宮，皇後擰緊了眉頭，郭貴妃在一旁也略微帶著諷刺的笑意，她們都是在宮裏呆了幾十年的人了，事到如今，如何還看不出裴奉真正的用意。

見皇後臉上也並未露出松快之色，郭貴妃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娘娘莫怪令姝逾越，令姝入宮時，三皇子已有十歲，那時令姝就很是好奇，都是親子，娘娘為何對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差別那麽大呢？”

皇後側了臉看她，見她唇色淺淡，臉上一片坦然之色，仿佛只當皇後是個普通女人一般，問出了宮中無人敢問的問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貴妃在本宮的長秋宮住久了，膽子也見長。”

“哪裏哪裏，令姝不敢。”嘴上雖這樣說著，郭貴妃的臉上卻不見惶恐之色，“只是覺得人世間，仿佛有很多讓人捉摸不透的事情。”

她神色突然嬌俏了起來，“反正令姝是沒多少年好活了，便想趁著還清醒，問一問自己好奇之事。”說罷她還眨了眨眼，仿若一個閨中少女再向自己的好友詢問秘密之事。

皇後的心一下澀住了。

是啊，李太醫和郭鏈都曾說過，貴妃體弱，便是好好將養，壽命也有損太多。

也許是眼前的郭貴妃太過坦然，也許是自己心裏藏的事情實在太多，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萬事皆有因果，沒有毫無緣由的愛，也沒有毫無緣由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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