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

周玄看著神情怡然喝著茶的裴朗，縮手縮腳的站在一旁，不敢隨意吭聲。

他心裏暗暗叫苦，裴大哥將自己約出來，什麽話都不說便罷了，身邊還站著一個身形瘦弱的文人，這人他認得，是鎮國公府上的謀士，聽說很得世子信任，可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謀士好似被人揍過一頓似的，神情委頓。

難道是自己送去的地圖和瓷器有問題？周玄撓撓頭，他腦子不如裴大哥靈光，上次裴大哥交代他的事，他親自跑了一趟河道，跟著舅舅學了不少河道上的東西，但是還是看不明白黃河流域那一帶總是核對不上的糧鋪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還有那奇奇怪怪的玉瓷佛，每個有問題的糧鋪裏都供奉著這個佛，花錢店主人都不肯賣，無奈之下，他臨走時讓人偷偷換了一個表面和瓷佛無二的，聽說裴大哥回來了，趕緊就給他送去了，想請他看看這裏面是否有什麽玄機。

一送就等來了燕行子傳來的話，讓自己二十日在明月樓等著。

等就等來了面帶笑意但是暗藏殺氣的裴朗。

周玄想哭，他做錯什麽了嗎？

裴朗慢悠悠的喝完了兩杯茶，才似笑非笑的看向周玄，“阿玄，坐啊，怎的站著？”周玄看看已經站的腿都打哆嗦卻不肯坐下的繆貞，咽了口口水，“裴大哥，我，我就站著，站著舒服。”

裴朗笑了笑，“你是看繆貞沒坐才不敢坐吧，你坐，繆貞身上帶著傷，不敢坐，你隨意。”

周玄這才戰戰兢兢的坐下，試探性的問道，“裴大哥找我，是為了我送去的禮物嗎？”

見裴朗點頭，他才安心的將河道上的事情一一細細說了出來。

“要我說，河道一帶確實有些不同尋常，這可疑的地方主要有三個。”周玄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這才說起了他回京以後輾轉反思都想不明白的奇事。

周玄的舅舅申容是掌管黃河運道一帶的一個舵主，據他說，黃河流域近十年，都頻發奇聞異事，起先眾人皆不以為意，但後來發生古怪之事實在太多，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形成了一套在外人看來無比怪異的規定。

首先是每次運糧之前，都得去荊州一帶的五十裏坡那裏的土地廟去埋糧“上貢”，若是不貢，那這次運糧一定會遭遇水匪，河道上的水匪來歷不明，神出鬼沒，就算是官兵押運糧食也會受到騷擾，若是尋常商戶之船，不僅糧食會被洗劫一空，有時甚至還性命不保。

故此商戶糧船大抵都默認了這個規則，以十分之一的運糧數上貢，固定的埋在土地廟前的天然形成的凹地內，以保此次運糧順遂。

眾人也皆知，那肯定是水匪拿走了糧食，不是什麽土地廟，但是他們被水匪搶怕了，打又打不過，防又防不得，還不如忍痛割舍一些利潤，因此糧船運往別處，往往都會為了彌補上貢的虧損而提高糧價，因為商戶們俱是如此，無人能出低價，故此官府也幹擾不得。

這第二個疑點便是黃河流域一帶有名的糧鋪，家家都供奉著這白玉瓷佛，若是外人詢問了，便說瓷佛笑瞇瞇的模樣可安宅招財，可周玄幾番明察暗訪下來，發現一些糧鋪裏供奉的瓷佛是很特別的，不僅需得日日燒香供奉，這些糧鋪的賬目還很奇怪。

周玄母親精通算術，故此若是得了賬目，周玄一看便知，那些糧鋪的賬上每逢初一十五，都會有一筆香油錢支出，而並未記載這筆香油錢捐贈到哪個寺廟了，周玄也問過當地百姓，附近可有什麽寺廟香火旺盛，尋探之後，也不曾是這些寺廟收了香油錢。

雖是數目不多，但二十五家糧鋪家家如此，積少成多，若是一年粗粗算來，怎麽也有七八萬兩，這香油錢去往何處，查不明。

其三說起來便和糧鋪沒什麽瓜葛了，周玄本不欲多說，但裴朗堅持要聽，他便害羞著提前說好，“裴大哥，此事是我無意得知，並非有意去，去那種地方，你可莫要誤會我。”

原來這第三件讓周玄疑惑的事情，卻和那青樓勾欄略有相關。

荊州城內有一個青樓名叫鶯鶯樓，這花魁便是滿荊州紈絝子弟都曉得的，鶯十九。周玄是從他人口中聽聞到這個鶯十九。

傳聞她本是農家清貧女，小名鶯鶯，卻生的一副花容月貌，故此被一個豪紳看中了，欲納為小妾，這豪紳家財萬貫，小妾足有一十八位，他本人卻已經是六十高齡，慢慢的，鄉人都叫這農女為鶯十九。

但就在她出嫁之前的一天，鶯十九不知經歷了什麽，硬是把自己賣入了荊州城內最有名的青樓裏，而那青樓也是奇怪，竟然敢收她，還花了大價錢，光是她的賣身錢便抵消了豪紳納的聘禮，又過三月，鶯十九成了花魁，這青樓也隨著鶯十九改名做了鶯鶯樓。

若是如此，這也不過是個略有些膽識的青樓女子罷了，倒提不起周玄的興趣。

關鍵就是這鶯十九的容貌。

也不知這風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竟然說這鶯十九與當今貴妃娘娘有四分相似，得知此傳言的貴公子哥兒們不由得往鶯鶯樓跑的更勤了，哪怕是豪擲千金，也要見鶯十九一面。

但鶯十九性情冷淡，自從做了花魁，便不輕易接客了。

周玄說道此處，有些意猶未盡，“裴大哥莫要笑話我，我從黑市看見有人願出黃金百兩買鶯十九的賣身契，那鶯鶯樓的老鴇都不肯賣，所以，嘿嘿嘿。”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去了鶯鶯樓。”

“哦？”裴朗拉長了聲音，“可曾見著這位鶯十九姑娘了？”

周玄遺憾的搖搖頭，“不曾見到正面，只是一個側影，確實是——”他皺著眉頭想著形容，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哎呀，反正，反正很美很美。”

裴朗失笑的搖頭，對於第三件事他不怎麽在意，想來不過是青樓為了招攬客人尋出的法子罷了，幾人見過貴妃，又有幾人敢膽大的說一個青樓女子和貴妃能有幾分肖像，簡直是不要命了，依他看，當是這青樓背後有靠山，為了賺取錢財想的奇技淫巧罷了。

倒是第一樁和第二樁，若是聯系到一起想，這背後可就嚇人了，聽到周玄說水匪神出鬼沒，又從未被人抓獲，就連官兵押送的糧船也敢騷擾，他就莫名想到了劫走軍餉的那幫人。

這其中必定隱藏著什麽，糧，錢，若是加上西南軍餉失蹤的一百餘人，足以養出一個禍患了。

#####哎呀我覺得鶯鶯這個名字真的很好聽，怎麽說呢？聽起來就有一種這個妹子長得很好看，聲音又很甜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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