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一聽聞擰緊了眉頭，但看帝王如此開懷，到底沒說出自己的疑惑。不過就算裴朗那邊辦事不錯，這幾日他也順著先前陛下安排的仔細查了這東平郡守的來歷和背景。

讓他吃驚的是，這東平郡守竟然真的是個表裏如一的清官，但事已至此，他也不關心旁的，只將調查的結果稟告給始元帝。

“什麽，你說那東平郡守是隴兒的人？！”始元帝勃然大怒，讓他生氣的不是東平郡守做下這貪墨朝廷糧錢的事，而是他最信任的皇子竟然私底下勾結朝廷命官。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二皇子到戶部還不足一年，怎麽會和地方的朝廷命官有牽連呢？況且東平距離京城足有六七天行程，他們又怎麽交換消息呢？”

龍一跪在始元帝腳下，聲音刻板毫無感情，“回稟聖上，據龍衛軍調查，這東平郡守米則文入仕之時，家境貧寒，二皇子遣人給了他三百兩安置費，此後二人又曾通信幾回。”

他將截獲搜查的信件擺在桌上，“請聖上查看。”

始元帝的手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去碰信件，“就算如此，又能說明什麽呢？難不成是二皇子縱著米則文去貪朝廷的糧錢？”

龍一沈默著不說話。

始元帝卻好像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到了，如果那雙層倉和二皇子有關系，那麽就可以解釋，為什麽裴隴一力要逆著景昌舉薦才回京不久的裴朗呢？

見始元帝神色變換，龍一默默咽了口水，又道，“陛下，這是二皇子這半年財務往來，恕臣無能，其中三萬兩銀錢查不到源頭。”

始元帝的臉色終於變得青黑，“著朕旨意。”他語氣堅決道，“二皇子監管戶部不力，今日起禁足兩月，罰俸一年。”

“臣領命。”

這廂謝如霜剛回府，就被福如引著到了壽善堂，她還未曾說些什麽，便見京氏高興的沖她說道，“你二叔安全著呢，在東平賑災的裴世子親自寫信過來，說是一定會好好看顧著你二叔，這可太好了。”

裴朗？謝如霜怔了一下，他怎麽……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縈繞在她心頭，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她一對裴朗起了什麽懷疑，裴朗就會用事實證明他的可信。

京氏又將信件看了幾遍才放下心來，詢問宮中之事，謝如霜依言將發生的一切都告知了京氏，京氏聽著也是一頭霧水，待看了郭貴妃的信件和小木盒裏裝著的一方帕子，京氏的手微微抖了起來。

“祖母，這是怎麽了？”謝如霜正欲看看那帕子上繡了什麽，京氏就一把將帕子塞回木盒，“雙雙，別看。”

謝如霜仿佛感覺到了什麽，難道這帕子上寫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嗎？為何祖母的表情如此凝重。

將人都遣了出去，京氏才跟謝如霜解釋道，“信中說，她安分持己，不敢生半點茍且之心，又說宮中耳目眾多，她，她活的很辛苦。”京氏突然說不下去了。

謝如霜又想到郭貴妃說自己命好時候的表情，突然站了起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京氏，嘴唇都有些微微發抖了，“祖，祖母，莫不是姑姑生了輕生之意？”

見京氏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謝如霜瞬間崩潰了，“不可以啊祖母，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您救救姑姑，您救救她。”

京氏忍不住嘆息，她的孫女實在太過聰慧，以至於沒見著帕子，都已經猜測出了郭貴妃的心意。

沒錯，帕子上用染了血的金線繡了幾個字，“先下手破釜沈舟”，信中也說了若到萬不得已，只要她死在皇後的前面，旁人再想栽贓郭家意欲毒殺皇後的計謀就不攻自破了。

畢竟，若是郭家毒殺皇後，為的不過就是儲位，而郭貴妃死了，她的五皇子還是稚齡，沒了母妃的皇子，又無強硬的後盾，就算再聰明，哪還有問鼎儲位的可能呢？還可以利用帝王的憐惜之心，替她的孩子多謀算一點恩寵。

京氏幾番勸導，謝如霜才漸漸冷靜下來，“祖母，雙雙覺得此事不可，且不說咱們還沒到那時候，就算真的無力回天……”她突然說不下去了，郭貴妃想必早想到這一點，與其整個郭家和謝家都會因此陷入困境，郭貴妃的死恰好算是兩相其害取其輕了。

京氏點點頭，“只要咱們齊心協力，總有辦法。”

謝如霜心情忽然變得很覆雜，原本今日見郭貴妃，她心裏是提防的，畢竟深宮十年，她也很擔心郭貴妃是別人口中口蜜腹劍，蛇蠍心腸的女子，但此信卻恰恰相反，想來，郭貴妃在宮裏生存也是不易，哪怕明面上風光，暗地裏卻不知有多愁苦。

她將郭貴妃有可能中毒之事告知京氏，京氏悚然一驚，難道她存了必死之心，不論如何都不想再活了嗎？

謝如霜卻不這麽覺得，“祖母，您都說了，信中說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選擇那條路，況且五皇子還小，又有哪個母親真的放心的下自己的孩子呢？”

現在的關鍵是，郭貴妃知道她有可能中毒嗎？

京氏沈思了一會兒，將此事添到信上，與木盒一並交由福果送去郭府，“郭貴妃在宮中這麽多年，必定有信得過的心腹，此事交由郭府去辦更為恰當，咱們等等消息再說。”

謝如霜應下，陪京氏說了一會兒話就回到房中，剛躺倒床上準備休息一會兒，謝如霜就覺得枕下有什麽東西，伸手一摸，竟然是個玉觀音，旁邊還有一張字條，展開一看，是裴朗給她報的平安信，又說山東一帶愛作佛事，未曾饑荒之前此地佛教盛行，故此給她買了個玉觀音以保平安。

謝如霜撫著玉觀音，心裏有點迷茫了，他不將此物順著給祖母的信件寄來，反倒是叫人偷偷放在自己房中，這樣行事，竟然讓謝如霜有了一種和裴朗之間有秘密的錯覺。

既然送都送來了，她就好好收著吧，順便等他回來也回送他一些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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