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綰應了便回到了亭中。

謝如霜眼見著母親面色匆忙的離去，回來時又明顯有些不快，雖然掩飾的很好，但她畢竟是做女兒的，哪裏會連娘親的心情都感受不到？

於是送客之後，她留在了壽善堂聽了母親講述這次的酒樓爭端。

京氏聽了目光沈沈，一時之間沒有答話，周綰則是絞盡腦汁的在想如何處理，實在不行便允了那徐大人的條件，但酒樓貪了客人的貨物這一事卻絕對不能應下，關系酒樓聲譽，這麽大的黑鍋她絕對不能背。

謝如霜滿腦子卻被北狄人給牽絆住了，聽母親這樣一說，那夥人明顯就不對勁，行事又如此果斷熟練，她很難不去懷疑這是暗中有人指點，有預謀的栽贓陷害。

半晌，京氏開口了。

“此事若要追究責任，第一個要認錯的就是你。”她聲音威嚴，周綰聽了辯也不辯，她確實處理不周，“兒媳知錯。”京氏見周綰態度謙和，話也軟了下來，“但咱們謝家也不是誰想欺負就欺負的，我就不信天子腳下沒有王法。”

聽了周綰回報後續的處理，她便安慰道，“耐心等等看消息，應該很快就會有新線索，兵馬司那裏實在不像話，想必是收了什麽好處，不妨事，他們做不好事，咱們自己找線索。”

下午時果然侍衛遣人回報，有人夜裏瞧見有個北狄人自個兒偷偷摸摸的將馬車上的貨物運走了，他出於好奇多看了幾眼，看那人方向，似是藏到後院餵馬的馬廄裏了。

周綰大喜，第二日就派人去兵馬司舉證保了李掌櫃出來，後來果真在放置馬匹飼料的地方找到了所謂丟失的貨物，那些北狄人自然不用說，這徐大人竟然也一天一個樣兒，昨個兒還信誓旦旦的要為外邦人做主，今天見了證人爽快的就放了人，又親自給李掌櫃道了歉，好似這事兒不是什麽大事似的。

聽到回稟，周綰松了一口氣，謝如霜卻覺得此事好似太過古怪，難不成鬧了這麽大陣仗，就為了關那李掌櫃一晚上？

而且母親經營的店鋪，徐大人那裏不可能不知道，這麽一來，好似多此一舉似的，還平白無故的得罪了謝家一回。

京氏也在思索這個問題，自從謝如霜回來，她行事比往常更加小心謹慎了，畢竟關系著謝家和郭家的未來，只要有一點兒不對，她心裏都要琢磨一下，背後是否有人在作祟，這件事，也是如此。

謝如霜思來想去都覺得這件事不對，她忍不住問了周綰，“娘親，此事絕對不止如此，您好好想想，外面的店鋪還有沒有別的異常？”

周綰被謝如霜一問，倒又是想起來孫嬤嬤所說的範掌櫃手下的糧鋪進益異常的事情，她想了想，還是將此事說出了口，“若說異常倒也沒有，只是與酒樓同在一條街的糧鋪，這幾月的收益都比往常大了許多。”

“什麽！”“壞了！”京氏和謝如霜齊齊出聲，倒把周綰嚇了一跳。

“怎麽了？難道糧鋪有什麽問題嗎？”她立刻問道。

謝如霜倒是想明白了酒樓這一出應當是聲東擊西，轉移謝家的註意力，而京氏則是立刻將糧鋪的事情和那夜謝其芳所拿到的信件聯系在一起。

孫爽是何人？那是管理糧倉之人，糧倉有案，謝家的糧鋪又卷了進去。

京氏也有些火氣，這些人簡直如同跗骨之蛆，謝炳德那裏動不了手腳，竟然又把主意打到謝家商鋪上來，實在可恨！

她只是告知周綰此事是有人暗中早做打算，叫周綰小心其他商鋪，並派人查查糧鋪的賬目，看看那些糧食被賣給何人了，再做其他打算。待周綰離去，她才將此事又仔細的給謝如霜解釋了一遍。

謝如霜皺眉，她不記得前世有什麽關於糧食的案件，而能和糧食聯系到一起的也只有天災，至於這旱災，幾乎年年都有，只是旱情的程度不同，小旱根本不會報備到京城，地方守備就可自行解決，至於大旱，朝廷也必定會派人賑災。

而始元帝後期執政年間，也只有山東的東平郡曾有過一次旱情，且聲勢不大。謝如霜仔細想著，也想不到其餘與這有關的事件。

她將此事說與京氏聽，京氏卻覺得謝如霜畢竟是閨閣女子，又不曾親眼見過那旱情到底如何，因此不可妄加推斷。

京氏初初隱姓埋名的那段時間，為了貼合自己當時平民之女的身份，住所也是隱藏在尋常百姓之中，自然聽過很多百姓親身經歷過的一些事。

常言道，善為國者，必先除其五害，這旱災自然就是五害之一，京氏還在閨中之時，讀過不少史書，上言記載曾經發生過的旱情及朝政是如何處理這些事宜的，她自幼聰慧，光看書上記載餓死人眾，已覺得心酸，但當京氏真正嘗試融入百姓中生活，卻感觸良多。

她在京中生活，身旁的百姓大多是可供溫飽，不愁生計的，但偶有外鄉人尋親而來，只是聽聞其遭遇，便覺得世道無常。

只說這災荒吧，上報給朝廷的旱災，那對於百姓來說，已經是滅門之災了，她曾聽聞人說河東、雲中郡等地發生旱情，先是縣令不治，接著蔓延到地方，最後鬧得全郡幾無顆粒了，官員才草草上報朝廷，得了應允，才開倉放糧，時至那時，餓死人已經不計其數，萬一天公不作美，再染上疫情，更是麻煩。

京氏絮絮叨叨的說著她曾聽聞的這些事，謝如霜聽的幾乎要垂下淚來，自從重生，她分外惜命，如今聽到這視人命如草芥一般的事情，又怎麽會不憤恨痛斥呢？

“朝中為何無人監管？”她忍著淚意問道。

京氏摸了摸她的頭發，“傻孩子，人常說，官字兩張口，既然是為了吃飽飯，又有多少人願意去管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是了，為百姓出頭，就會觸及旁人的利益，就像裴朗，明明是奉了聖上旨意追查涉及軍中士兵生死的軍餉，卻別人追殺至臨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