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霜不是沒聽過這些傳言，只是當做閑話罷了，沒想到母親也這樣說，讓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我曾聽人說過，三叔是天煞孤星，故此祖母才不喜他，娘親，這是真的嗎？”

周綰聽了氣急的敲了她一下，“旁人胡沁便也罷了，怎的你也信？你三叔為人忠厚老實，向來仁善，雖然體弱但十分體貼，你怎麽能信那些人胡說八道？”

謝如霜連忙告罪，心裏卻有些相信命理之說的，只是她對三叔的印象不深，便也不好說些什麽，“三叔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她踢踢桌角，“我都快忘了三叔長什麽樣子了。”

周綰聽的笑出了聲，“你三叔和你二叔一模一樣，有時候我都有些分不清呢，只是你三叔話更少些，若是你不問他，他也不怎的說話，但是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周綰還記得自己剛剛做上新婦，帶著忐忑的心去見夫君的家人時，那個羞澀的有些羸弱的少年沖自己露出的友善的笑意。

“你說得對，他很久沒回來了，聽說他政績斐然，今年怎麽的都得回來過年吧。”周綰有些想念離家許久的謝炳坤了，“我這個長嫂沒做好，也不曾給他什麽幫助。”

她摸了摸謝如霜的臉頰，“如果你三叔回來過年，你可要對他好些，你小時候，他最愛抱著你四處轉轉。”

謝如霜點點頭，她對這個三叔很好奇，畢竟他是當年唯一沒被牽連的人，她心裏，其實有點懷疑的，謝家人行事周密，是誰得知了祖母身份告知裴奉呢？

謝炳坤能夠逃離這場大禍真的只是巧合嗎？而且，她垂下眼皮，夢裏，裴奉不僅沒有對謝炳坤追究責任，還親自嘉獎了他，就算是表面上行的過去，她也無法理解。

三叔真的沒有因為祖母對他的疏忽而心有不甘嗎？這麽多年他一人孤身在外，謝家也沒給他什麽幫助，他會不會，對謝家有些怨氣？

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駭著了，謝如霜連連搖頭，母親剛才還要自己對三叔好些，現在自己的想法實在有些……大逆不道了，三叔畢竟是親人。

謝炳德的馬車剛剛走到府門口，便聽見馬車外“砰”的一聲，謝炳德驚了一下，馬兒也有些失控，馬夫連忙停車，卻見馬車上紮著一封被飛鏢定住的信，他忙將信呈給車內的謝炳德。

謝炳德展開信件，卻見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謹防陳爽，有案。”他嚇了一跳，忙將信件收在懷裏，見四處無人，立刻進了府。

這天夜裏，謝其芳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先是被自己的老妻訓斥了半夜，又被兒子的一封信擾的後半夜也睡不著了，謝其芳連連嘆氣。

坐在窗邊的京氏見他沮喪的模樣，忍不住又勸道，“你聽我一句，別再和裴奉走的那麽近了，如果你不聽，我明日就帶著雙雙他們搬出去！”

此刻當朝清風高潔的謝太傅不如朝堂上那麽安然，一聽京氏此話，他立刻拍了下桌子，“說的什麽渾話！”

京氏扭過身子不看他，既是夫妻，她當然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倔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是她不能讓整個謝家都跟著倒黴。

“那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麽這麽護著三皇子。”她稍稍做出了讓步。

謝其芳嘆了口氣，“你也知道，當初咱們的事，多虧皇後娘娘說話，不然聖上如何能答應咱們的婚事？”年輕時候的謝其芳儀表堂堂，被長公主看上了，誰知半路殺出個京芝，始元帝差點就要行個強拆鴛鴦之事，多虧皇後當時勸了下來。自此，謝其芳對皇後感念，教導皇子時也更用心了。

“那二皇子裴隴也不見你這麽上心。”京氏追問道，謝其芳搖搖頭，“二皇子雄才大略，明眼人看著都知道皇上很是滿意他，只是三皇子，不知為何皇後待他並不如二皇子親切，但也是皇後私底下叫我都看顧三皇子，皇後想的什麽我是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兒子，何故這樣呢？”

京氏仿佛被戳到痛處，聲音低了下來，“你是怪我對炳坤太過冷淡了？”她扭頭看著燭火，“其芳，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看他不順眼呢？你也知道他們的命格，我也是為他好。”

謝其芳取了件外衣披在京氏身上，“你最近怎麽了？心事也太重了些，不告訴我，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

京氏動了動唇，還是沒說出返魂香之事，不是她對謝其芳不信任，而是此事牽連甚廣，多年前自己父親便因此喪命，她不敢隨意告知謝其芳，唯恐害了他。

“我年紀大了，怕得很。”她將頭靠在謝其芳的肩上，“朝堂之事太過詭譎，我擔心謝家。”謝其芳已經很多年沒見京氏這般模樣，“芝芝，我答應你，等新帝登基，我就告老還鄉，到時候咱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陪你看盡大周的山光水色。”

京氏搖搖頭，等到新帝登基，哪位新帝呢？

謝其芳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如今郭貴妃——”他停頓了一下，輕輕說道，“說起來也是你的侄女，雖然朝堂上有人不懷好意的向聖上舉薦郭貴妃所出的五皇子，但是聖上清明著，你不必擔心這些。”他握緊了京氏的手，“我知你不願他們太過顯貴，但是郭貴妃這件事，誰也沒有料想到。”

當年京氏曾給兄長也是郭家現任家主郭鏈寫信勸導，郭家不如退隱，韜光養晦，以求平安，誰知郭鏈幼女令姝剛剛年滿十四，便被始元帝下旨招進了宮中。既是躲避不得，為了求生，郭令姝也慢慢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進也難，退也難。”京氏嘆氣，“我是真的很怕。”

謝其芳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只得將話題又引到謝炳德的那封信上，“你覺得此事是何人為之？”

京氏回憶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如今朝堂形勢不明，謝家又處在如此境地，恐怕觀望的人居多。”她心裏也很疑惑，“是什麽人要特地提醒呢？”

謝其芳捋捋胡須，“不管是誰，牽連到糧食的案子必定不會小，咱們退一步便是，最近聖上似是有些大動作，今日還與我商量，說是四皇子裴盛由在宮中也沒有母妃教導，年紀也大了，不如將他的封地賜下，再過幾年，放至封地去。”

“裴盛由？那個生母地位不高的宮女所出之子？”京氏回憶道，“也是可憐，小小年紀便沒有母妃照料。”

“我瞧著他倒像個聰慧的，只是性子怪了些，今日課上旁敲側擊的問了他，他很是欣喜，連連謝我。”謝其芳搖搖頭，“我有什麽好謝的，他哪裏知道，聖上要他去幽州啊。”

“幽州！？”京氏也意外了，“條件不太好吧？也太遠了些。”

謝其芳不欲多說，“都是命。”

朝窗外看看，天竟然隱隱露出白光了，“時辰不早了，我歇一會子，還得上朝。”京氏便照料他在書房榻上休息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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