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善堂內，京氏細細為謝炳德說了這幾日她思來想去最後的打算，“我知道你孝順，但是比起孝來說，我更希望你能把註意力放在整個謝家身上。”她喝了一口茶，“你父親遲早是要退隱的，到時候謝家的當家人就是你，如果你事事都要聽你父親的，以後又該怎麽辦？”

謝炳德垂著頭，半晌，才開了口，“母親說的，兒子都省得，其實父親的想法，我現在也有些看不透了。”他長嘆一口氣，“聖上最不喜皇子和大臣們太過親近，但是父親卻對三皇子親眼有加，雖說只是學業上頗多照顧，但是一直未曾逾越界限。”

“那宮裏的事又怎麽解釋？”京氏問道。

“也是軍餉案叫父親急昏了頭了，三皇子被下令禁足，只能在宮中，父親擔心他，這才讓兒子給南三所的一個浣洗宮女遞了話，詢問三皇子的事宜。”

京氏的眼皮跳了跳，“這宮女是什麽身份？”

謝炳德不欲多做解釋，卻被母親一把拉住了手腕，“你快說，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要知道！”

他鮮少見到母親如此失態，一時有些怔忡，雖然素來知道父親常與母親商議朝堂事宜，但他心裏一直覺得，母親不過平民百姓出身，又能給父親增添什麽助益呢，想是不過聽父親發發牢騷罷了，現在一看，卻覺得母親太過敏感。

不敢再隱瞞，索性告知了京氏，“是三皇子乳母認下的幹女兒，本名叫荀蕊，宮裏人叫她芳若，原先好像是侍奉四皇子的，後來不知為何被四皇子趕了出來，便一直在浣衣局裏侍奉，我也是聽父親說起，才去找了她。”

京氏的眉頭皺了起來，自從聽了謝如霜所說明年二月將要發生的夢香一事，她就隱隱覺得郭家可能是被人下了套了。

她還未出閣之時，是被養在家裏不曾出門見人的，因此當時知道郭家有女的人雖多，卻不曾有幾個人真正見過她。那時父親作為家主，有意將家主之位留給自己，但是畢竟女兒身，又恐不能保住郭家的秘辛，故此將家主之位一分為二，返魂香留給自己保管，而家主行事之位留給了哥哥。

她與兄長感情甚篤，雖說後來出了那些事，兄長也一如既往的關愛自己，不過現在名義上郭鏈之妹早已身亡，她和兄長聯系也只好秘之又秘。

雖然為了保守秘密改名換姓，但是她一直都記得，自己姓郭。

京氏仿佛又被記憶拉回十六歲那年，她已經許了人家，不是朝堂上的人，而是江湖上一個赫赫有名的門派之主，父親為了她的安全和幸福做了諸多打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郭家嫡系出了內奸，竟然將返魂香在她身上之事洩露給旁人知道。

為了確保安全，她不得不假死逃出郭家，而父母和乳母也為了保護自己，不幸身亡。

京氏閉了閉眼睛，她還記得父親叫自己遠離朝堂爭端，但是被仇恨迷惑的她一心想要查出幕後之人，自己的力量太薄弱，她不得不依附他人。

原本帶著目的接觸謝其芳，誰知後來，漸漸被謝其芳吸引，索性就做了這個平民出身的太傅夫人。

有了謝炳德之後，她就向丈夫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誰知謝其芳竟然早就知道了，還寬慰她，他也會盡力替她查明真相。

只不過，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查清罷了。

如今又有人講主意打到郭家頭上，手段還如此狠辣，她不得不深思，是不是為了返魂香，當年的人又卷土重來了？

所以她不敢懈怠，事事都要小心。

京氏疲憊的擺了擺手，“此事你不要再管，等你父親回來，我會和他商量。”

謝炳德很少見到母親這般神情，自他記事以來，母親一直是鎮定自若的，是他看錯了嗎，剛才竟然覺得母親有些懼怕？

他出了府，就去赴庾司陳大人的邀約，昨日陳大人遞了帖子過來，說是請了幾位同好一起去明月樓賞詩作畫，他平日裏有些畫景的雅好，便欣然同意了。

說起這明月樓，京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僅學子們願意去這裏喝茶賞樂，平民百姓也能進去看看那些文人雅士們之間的清談博弈。

明月樓主要是個茶樓，卻每隔七天辦一場茶會，琴棋書畫皆可相比，每一次都熱鬧非凡。

謝炳德剛到明月樓，就遇上了個上來打招呼的年輕少年，他仔細看了看眼前人，覺得有些眼熟，卻不認得到底是何人。

那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大方的報上名號，“鎮國公世子裴朗，見過謝大人。”

謝炳德這才反應過來，這少年神似鎮國公裴斐，他見此人目露善意，一身正氣，心裏略有些讚賞，雖是出身武將家世，卻有種文人的內斂，“原來是鎮國公世子，謝某失禮了。”

裴朗忙道，“謝大人不必如此，喚我裴朗即可，您也來明月樓看茶會？”謝炳德見他行事謙遜，更是喜歡，“老友約著來看看，你也是？”裴朗笑道，“來明月樓，自是如此，請。”

二人便進了明月樓二樓，裴朗見邀約謝炳德的人竟然是庾司的陳爽，眉頭微微一皺，拱手沖謝炳德道，“裴朗先行告退了，友人在雅間等裴朗。”謝炳德應了，他便閃身去了二樓靠裏的雅座，到門前輕輕敲了兩下，便聽裏面有人懶散的問道，“何人？”

“裴朗是也。”裴朗笑著推開了門。

只見雅座上橫躺著一個紅衣少年，面上還半蓋著一方帕子遮陽，見到裴朗進來，立刻起身，“裴大哥你可來了，我等你好久了。”裴朗擡頭，對上少年一雙喜悅的雙眼，這雙眼很特別，仿佛有星辰在裏面閃耀。

裴朗敲敲他的腦袋，“我又不是不來，幹嘛來這麽早等我。”他徑自坐下倒了一杯茶，少年蹭著坐到他身旁，“你已經很久沒找我了。”

“我那是有事。”裴朗自顧自喝著茶，就見少年氣鼓鼓的瞪著他。

“好了，周玄，我這次找你是有事相求。”裴朗盯著紅衣少年，緩緩道。

#####庾司：管理糧倉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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